還沒到目的地，我媽打來電話，安寧就在旁邊，我不敢接，也不敢掐掉，快速調成靜音，拼命捂著，手心都是汗。

安寧在跟倩倩聊天，趴在前排的椅背上，手指纏繞著別人的長發，臉貼著耳朵，嘴角銜著笑。

我看向窗外，手機在手心裏震了將近十五分鐘，掌心的汗好像跑到了眼眶，變成了淚。

我對不起的，沒法還，對不起我的，理由不成立。

車一停，我趕緊低頭翻包找錢，不讓安寧看到我的臉。

“安寧你們先上去吧，三樓，5包間。”我催他。

安寧狐疑：“ 幹嘛？一起上去啊。”

我撒謊：“我回個電話，公司領導找我，好像有什麽急事兒！”

我看著他倆上去，在一樓找了個偏僻安靜的角落給老媽打回去，電話裏沈默了將近半分鐘，我聽見裏頭的呼吸聲，輕輕的，有疲憊、無奈，還有失望。

“你爸今天去醫院，回來跟我說，已經跟醫院簽了協議，死後把遺體器官都捐給醫院，這樣治療可以全免。”

“……”

我眼淚嘩啦一下崩塌，立馬把手機舉遠了些，深吸了幾口氣才敢放回耳旁。我不知道說什麽，我知道自己自私，可沒辦法，人都這樣，選擇最愛你的最信任的去傷害，因為知道他們不會離開。

老媽沒再多說什麽，把電話掛了，她知道怎樣是對我最好的懲罰，不說不問不罵。以前我考試成績不好，她從不會說什麽，反而更冷靜，但死寂的房間裏那一聲聲嘆氣會讓我更難受。

我爸有尿毒癥，每個周得去醫院做一次血液透析，從我大一開始到現在，已經堅持了幾年，家裏的花銷大部分都用在這上面了。

現在我的親戚鄰居茶餘飯後應該都在討論我，說安家的女兒怎麽不孝順，不顧家裏的狀況，辭職跑到大城市，然後猜測著各種原因，各種未來的可能，如果我現在灰溜溜地回去，這爆點就像在熱油鍋裏灑下蔥花，吱吱爆炸！

我給知莉打電話，問她我家裏的情況，她們家和我家在一條街上。小地方只要其中一家有什麽事兒，整條街都知道。

“你姑媽和小叔昨天來鬧了，說你爸媽騙他們錢。”知莉說。

我無語：“存在銀行裏不是可以取出來嗎？”

“他們說存的是死期，當初是看在你爸面子上才幫你的，現在他們急著用錢。”

“放！他！媽！的！狗！屁！我看著他們填得活期！再說，急著用錢他們才不會存在裏面好嗎？”

知莉嘆氣：“沒辦法，嘴長在別人臉上。”

“然後呢？”我問。

“跟你爸借錢！鬧了一天。”

“所以？……”

“你爸就去醫院了，之後的事情你媽應該跟你說了。”

真是荒謬！我爸不可能不知道，不可能為了他們的只言片語便做這樣的決定，這決定他應該早就開始考慮了，現在只是順水推舟。

他是在懲罰誰，他的姐姐弟弟？還是我？

我縮在墻角，哭著哭著笑了，感到所有經過的人都在看我，看吧！看這個為了一個不愛她的男人讓自己父親死無全屍的女人。

我過了半小時才上去，站在門外，聽裏頭的人正玩得開心，好像還加了幾個人，我不想進去。

突然聽到有人說：“寧，今天這麽乖？沒抽煙呢。”是倩倩的聲音。

“哦， 不喜歡別人抽煙，她會打死我的。”安寧回答。

歡鬧聲突然靜止了。

安寧又說：“ 怎麽還沒上來？不會是被她老板叫走了吧？靠！搶我的人，想shi！”

他就是這樣，不愛你，又讓你放不下。

沒人回答，倩倩抓住剛剛的把柄不放：“我也叫你戒煙，怎麽不見你聽？”

“那能一樣嗎？ 是讓我別在她面前抽，你是讓我戒！”

“我也不喜歡別人在我面前抽煙啊！二手煙誰喜歡吸？”

“她有鼻炎你有嗎？還有，誰說過我一邊抽煙一邊單手打蛋很帥的？”安寧的聲音瞬間沈了幾分，這是他生氣的前奏，但後面那句說得人想笑，怎麽聽怎麽孩子氣。

我聽到倩倩笑起來，服軟道：“好啦，你最帥了！我錯了還不行嗎？抱一下！”

我苦笑，這樣的女生的確很招人喜歡，我永遠也做不到這樣，難怪他不喜歡我。

我整理了下心情，拍了拍臉，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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