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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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人聊起來的感覺卻意外的投契。

伊薇特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體會到這樣的感覺,而隨著時間推移,波魯納雷夫提出自己要先離開時,她竟然莫名地產生了些不舍的情緒。所以——

“佩蘭小姐,我明天還能再來看望你嗎?”

——當波魯納雷夫這麽問的時候,伊薇特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回答道,“可以。”

她和波魯納雷夫,應該能成為關系不錯的朋友吧。

真實

在接下來的一周裏,波魯納雷夫每天都會來看望她,而因為他來的次數實在太多的關系,醫院裏的護工人員都漸漸熟悉他的長相了,波魯納雷夫代她去取信和包裹的時候,那裏的工作人員往往會非常爽快地就把東西交給他。

每一天,和波魯納雷夫一同到來的,還有來自男友的信件,明明是那樣不善言辭的人,但在信裏,他卻像是變成了另一個人。不管是普雷維爾、拉馬丁、波德萊爾,還是龍沙、雨果、蘭波的詩篇,他都能信手引用,寫成最動人的情書。

她從來不知道他還有這樣的本事。

伊薇特本不想讓波魯納雷夫再為她讀這些信,因為其中的內容多少令人有些尷尬,但波魯納雷夫卻自說自話地就接過了這份工作,每次為她取來信以後,都會立刻拆開讀給她聽,之後再封起信封放到一旁的櫃子上……日覆一日的探望,都是以這樣的過程作為開端的。

沒有人會不喜歡聽來自戀人的愛語,伊薇特因此每天都保持著相當不錯的心情,而她與波魯納雷夫也一直相處地非常愉快,兩人的愛好近似到她有時甚至會懷疑波魯納雷夫是不是在故意迎合他,但波魯納雷夫之後往往又會說出只有真正的愛好者才會知道的細節,證明他的確沒有說謊。她與波魯納雷夫都是巴黎人,都在這座城市生活和長大,但如此契合的兩人,竟然直到今天才相遇,這還真是不可思議的事。不過,現在相識仍不算太晚,回想起她救了謝莉的那一晚,她與這兩兄妹的相逢,就仿佛是有某種引力在其中起作用一樣。

當恩亞的事情過去了足足一周之後,伊薇特的母親總算是能抽出空來探望她了,不過唯有這天波魯納雷夫沒有來醫院。因為周末的關系,謝莉要在這天從學校回家,經過J·凱爾的事以後,波魯納雷夫顯然很不放心再讓謝莉一個人回家,在告知了伊薇特一聲後就去接他的妹妹了。

至於伊薇特的母親,則是個技藝相當精湛的油畫畫家。伊薇特喜歡讀詩歌、散文以及欣賞名畫的習慣都是從母親那學來的。她的父親身上似乎也有不少浪漫的細胞,但卻是個喜歡和下九流的女人廝混在一起的人渣,在伊薇特很小的時候,她的母親就因這一點與父親離異了,伊薇特習慣於承受孤獨及內斂敏感的性格便是由此而來。

在她眼睛出了問題以後,她的母親本來是想親自照顧她的,但有個非常現實的問題擺在她們眼前,那就是錢。伊薇特的母親在瑪萊區獨自經營著一間畫室,那即是母親全部收入的來源,那麽多年經營下來,每一期都會有充足的生源,只要一直開下去就會有不菲的收入持續進賬,但與之相對的……只要稍微停下一段時間,以現在學畫的人那樣差勁的耐心,很快就會要求退款然後轉投別處吧。

因此,母親也只有到了周末的時候才能抽出空來看她。

以往母親的到來總是讓伊薇特心情放松,但這次……母親才剛一坐下就說了些讓伊薇特感到非常莫名的話,“從美國寄回來的東西我已經全部處理掉了,伊薇特,你不用擔心。就算你以後沒有照顧自己的能力,也還有我在。”

伊薇特的母親在得知了有關於謝莉的這件事以後,只是起初悲傷了一會兒,隨後就在伊薇特面前收起了那些負面的情緒,沒有抱怨,甚至沒說過一句責怪她的話。伊薇特非常感激母親這樣的態度,不過她不太理解母親現在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從美國……寄回來的東西?”

“你的前男友寄回來的,我打開看過……都是些圍巾、手表什麽的,是你以前送給他的吧?他大概是以為我們會向他討要吧,所以打包好之後全部寄到我們家裏來了。真是……”母親聽上去像是想為伊薇特的男朋友冠上一些惡毒的詞匯,不過她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什麽合適的詞,“所以——”

“——等等。”伊薇特打斷了母親的話,在摸了摸額頭以後,她用有些難以置信的口吻道,“前男友?”

“怎麽?他沒有聯系你嗎?半個月前,你讓我轉告他……在你身上發生的這些事,不久之後他就來電對我說他恐怕沒有辦法負擔你今後的生活,還說不需要我傳遞口信,會想辦法自己與你說清楚的。我不想評價他這種做法,但難道說……伊薇特你現在還不知道這件事嗎?”

“他給我……寄了一些信。”伊薇特帶著強烈的困惑開口道,按照母親的說法,她應該收到一封相當直白的分手信,但是……波魯納雷夫為她念信的時候,她卻連半句不好的話都沒有聽到,這和母親所說的完全不同。

“信?”母親稍微楞了一下,隨即聲音裏就染上了怒意,“明明知道你看不見,還只敢寫信對你說這件事,這個男人到底是有多下作?”

“……媽媽,他的確是對你說了那樣的話嗎?”伊薇特忍不住確認道,但才剛問出口,她就覺得自己的問題有些無謂。母親顯然是不可能欺騙她的。

想到這裏,伊薇特立刻翻身下了床。在花了一會兒工夫穿上拖鞋以後,她走到櫃子旁邊伸手碰了碰上面的那疊信。自從眼睛失明了之後,她的其它感官反而變得愈發靈敏,其中就包括觸覺,她逐一摸過了每一封信上貼著的郵票,隨即發現只有放在最底下的那封信上加蓋了郵戳。

從美國漂洋過海而來的信件……怎麽會沒有郵戳?

唯一的解釋就只有……

伊薇特在拿起那封信後稍微想了一會兒,然後道,“我想給他打個電話。”

“伊薇……特?”

“不用擔心,我沒……問題的。”伊薇特捏緊了信封,“我只是想確認一些事。”

孤獨

“日安。”當伊薇特往醫院的公共投幣電話機投了硬幣以後,這通越洋電話很快就被接通了。在短暫的沈默後,伊薇特這樣開口道。

“佩蘭……嗎?”接通了電話的人遲疑了一會兒才敢確認是誰打來的,然後很快道,“你有什麽事嗎?”

“一周前,你是不是寄了一封信給我?”

“是的,沒錯。你現在打給我……難道是才收到信嗎?你看了信裏的內容嗎?”他非常坦然地承認了,而他所說的話就等於在默認伊薇特“一封信”的說法。毫無疑問,他所寄來的信……應該就只有那一封而已。

“我不知道。”伊薇特回答的時候,心情非常覆雜。如果真的要問她有沒有看過信裏的內容,她想她應該算是……沒有看過。波魯納雷夫的確是為她讀了好幾遍那封信,但那顯然全都不是真的。

“那我就再大致覆述一遍吧。我那時其實是想親自對你說的,但又不知道醫院的號碼,所以只能寫信給你,真是抱歉。”電話那端的人顯然是把伊薇特的回答理解成了別的意思,“總而言之……我想我們得說再見了,佩蘭,對你的遭遇,我感到很遺憾也很惋惜,但我有自己的人生規劃,沒辦法分出多餘的精力去照顧一個目盲的人。”

他的話語,坦然到令人不適。

“……嗯。”

“雖然無法和你走下去,但我們應當還是朋友。我在信封裏放了一張取款單,治療要花很多錢吧,你可以將那視為來自朋友的一筆幫助,希望你能早日從陰影中走出來。”

“不……”伊薇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否定什麽,不過最後她還是找到了合適的回答,“我不會去郵局取那筆錢的,所以……”

“好吧,那有空我會把錢拿回來的。”他這樣說道,直白到讓人懷疑他究竟懂不懂得人情世故,“你還有其他事嗎?”

“……沒有了。”

“那麽,再見?”

“……再見。”

在伊薇特說完這句話以後,電話那邊立刻響起了代表著已掛斷的忙音。雖然說了“再見”,但伊薇特非常清楚,分處法國與美國的她和他是再也不會見面了。她松開了握著聽筒的手,任憑它墜落下去,隨即影子如同潮水般蔓延上來抓住聽筒的影子替她掛上了電話。

在這一刻,伊薇特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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