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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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昭帝仔細翻閱著折子,俊朗的眉眼卻是越發陰沈,雖說這些證據都是自己獸醫錢禦史的,可饒是如此,他每每看到,仍會動怒。

將折子啪地一聲扔到了地上,剛剛還爭吵不休的朝堂一瞬安靜,目光掃過四周,“諸卿可議論夠了?”

眾人皆是緘默,垂首不語。

這戲啊,怎麽也要做足了才是。

“皇上,微臣所言,句句屬實,臣曾在城外碰到過一個滿身傷的年輕人,據他所言,是城中私兵殺人,誤以為他氣息斷絕,扔到了亂葬崗,他命不該絕,靠著身上的一點銀錢,一路逃亡,逃至京城,但由於並無路引,被攔在城外,臣那一日休沐,陪著妻女前去太平觀打醮,便遇到了這個人,為他診治了一番,才知曉此事。”

“但茲事體大,涉及一州百姓及當地官員和藩王聲譽,臣特意派人去打探,結果與這年輕人所述,並無二致!”

此話一出,眾人又是議論紛紛。

“這、這,身為父母官,怎能如此?還有忠勇王府,若是柳大人所言非虛,忠勇王府所豢養的私兵也遠遠超出一地藩王該有的規制!他這是想要做什麽?難道要謀反不成?”

一個胡子花白的老臣跳腳道:“亂臣賊子!亂臣賊子!上皇與皇上向來對藩地寬慈,沒成想竟養出來這等白眼狼!”

“就是,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誰能想到竟有人會做出此等喪盡天良之事?簡直枉為人!”

“錢禦史,”建昭帝清朗的聲音響徹大殿,眾臣安生下來,“既然此事是由你發現的,那麽……”

“為了避嫌,你最好是不要參與其中,可服氣?”

錢禦史微微皺起的眉頭舒展開來,作揖道:“微臣服氣,俗話說,瓜田不納履,李下不正冠,若是微臣前去調查,便是十分真的事情,也叫人有了攻訐的理由,便成了半真半假,少不得說微臣為了功績,肆意陷害忠良。”

“那依錢禦史之見,選誰合適呢?”

錢禦史心頭一梗,環視一圈,便只想到了素日與自己不睦的右都禦史孫百川。

心想自己少不得也要學祁黃羊大公無私一把了。

只是少不得便宜了孫百川這個老賊!

“臣建議,由孫百川孫大人前往調查,收集證據。”錢禦史手執笏板,微微垂首,都不願擡頭,生怕不甘願的模樣被死對頭瞧了去。

耳邊不時有輕笑聲傳來,不用說,他也知道,都是笑話他們二人的,他更可以想到,那老鬼現在是何等得意!

真是氣煞他也!偏還不得不做!

“那既如此,這件事就交給孫禦史了,孫禦史可去吏部取來委任狀,即刻出京,不得貽誤!”

隨即就傳來了孫禦史高亢的謝恩聲音,“微臣多謝皇上信重,也多謝……錢禦史舉薦之恩!”

錢禦史一轉頭就見到孫禦史笑瞇瞇的臉,十分欠揍,他恨不能一拳打在他臉上,咬著牙,挽起一抹虛假僵硬的笑容,“不謝,都是為了百姓,為了大晉百年基業,誰出任,並不重要。”

反正這事兒是他第一個跳出來舉報的,皇上也是將證據盡數交給他,比之信任,他強了孫禦史這老鬼不知多少!

如此安慰自己,心中那股子郁氣倒是散了不少。

斜睨了孫禦史一眼,面上滿是得意。

鳳儀宮。

“這麽說,此事有七成的可能是真的了?”郗齊光緩緩摩挲著天青色茶杯的蓋子,“皇上還派了錢禦史的老對頭去查案,”說著她輕笑出聲,“難道不怕孫禦史因私廢公,故意構陷嗎?”

“這倒……奴婢倒是沒有想過。”

郗齊光抱著兒子,接著給他念:“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晃晃兒子的胳膊,“來呀,人之初……”

“人……吃……噗!”

“是人之初啊!人之初,性本善……”

“人之……噗!”又噗了出來,郗齊光無奈。

“初,初,初,跟著娘親念,初,初,”一邊的小兒牙牙學語,“粗,粗,粗……”

饒是如此,也叫郗齊光欣喜不已了。

潯冬在旁邊輕輕道:“咱們大殿下啊,走路走得不像尋常小孩子那般慢,自從他學會站起來了,進度飛快,就是這說話,惜字如金,也就是殿下您,別人教他他沒過多久就不耐煩了呢!”

說著笑了起來,又道:“其實殿下也不必著急,只要會說話,定是不會差了的,王嬤嬤曾說,小孩子學東西是不一樣的,有的說話快,走路慢,有的說話慢,走路快,有的介於二者之間,實屬正常。”

“奴婢看咱們大殿下啊,可能就是懶得說話而已。”北北

郗齊光冷哼一聲,輕輕刮刮兒子的胖臉,“臭小子倒是惜字如金了,可把本宮嚇壞了,還想著到底是怎麽回事兒呢!孩子都周歲了,怎麽吐出的字兒還是那幾個?”

“但是本宮一看,皇太後和幾位嬤嬤都沒有驚訝之意,才發覺自己鬧了笑話。”

這段往事,當時只覺心中焦灼,但現下想一想,只覺好笑。

懷裏的小孩兒拽著郗齊光的衣袖,“涼,涼,餓,餓,要吃!蛋糕!我要!大殿下要!”

郗齊光捏捏兒子的屁股,得來了兒子皺著臉看她一眼,“大殿下?這就記住了?是不是平日裏你們叫的多了,叫他記住了?”

郗齊光面上帶笑,“這些小孩子,人不大,卻古靈精怪的,還知道話間的好賴,什麽是好,什麽是壞!趨利避害,倒是有一手。”

其他人也是紛紛笑了出來。

“沒聽到你們大殿下餓了麽?還不快去給他取來蝦仁肉末雞蛋羹來?還有牛乳,也煮上一些,記得放上茶葉末,這孩子嘴挑,不喜歡那等膻味兒!”

游夏和湄秋遮著嘴笑道:“是是是,這就去,這就去,可不能餓著咱們大殿下呢!不然大殿下可得生氣嘍!”

小孩子也是能從語氣中分出好壞的。

元宵註意到了她們二人的這番語氣,即使還小,也直覺這不是誇他的話,氣鼓鼓地扭過頭去,埋在郗齊光懷中,不想理會兩人。

“你們兩個,偏會打趣人!小孩子也不放過!快去吧,這回我們元宵是動真格的了,生氣了呢!”

兩個月時光一閃而逝,轉眼到了六月。

郗齊光與建昭帝相對而坐,她手中拿著泥金扇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扇著風,抱怨道:“這天兒,真是熱得連門兒都不想出,一盆冰,拿出來不過一個時辰,就都化了,就是這樣,屋子裏尚且不能消暑呢!”

她的鼻尖又沁出了汗珠,只得又拿起帕子,擦了擦,才抓著建昭帝的衣袖撒嬌道:“什麽時候去避暑行宮啊?就算是不為了臣妾,您也該看看元宵吧?”

她挑挑眉,“您看他,他那麽胖,要不是臣妾現在成日成日地給他拍香粉,擦身子,他身上都能捂出來痱子,原來還能動彈兩下,現在熱得,整個人都懶了,沒見他都消瘦了?”

建昭帝笑笑,拍拍她的手道:“你可別唬朕!這明明是他漸漸斷了人乳,掉了奶膘!就算這是夏日裏,他吃的照樣歡實!”

郗齊光嗔道:“皇上!您就不能順著臣妾的話一次嗎?”

說罷,還用力地拍了他的手臂兩下,以作洩憤。

“別拍了,別拍了,知道你熱的狠了,朕本打算過兩日再告訴你,給你一個驚喜來著,沒成想,你反倒先忍不住了,罷罷罷,宮外的避暑行宮,朕早就差魏九找人打理了,就等著你入住呢!”

“父皇和母後也會去吧?他們本就有了年歲,偏還不如臣妾,連冰塊都多用不得一塊兒半塊兒,想是早都受不住了,若是行宮收拾好了,便立時讓父皇母後先去吧,”她又是擦汗,輕輕擦自己額際的汗水,不耐煩地輕喘,“咱們這裏,還要遴選出宮妃隨行,還有的耗呢!”

說罷,將帕子遞了出去,吩咐浣春道:“用那化開的冰水給本宮沾一沾……”還沒等說完,她就下榻,“不必了。”

說著她看向建昭帝,語笑嫣然,“皇上,可要和臣妾一同去靜水榭去乘涼?現在時辰還早,沒有那麽多蟲蟻,帶上元宵,那裏臨水,清涼的很!”

說著還擺擺手,皺眉道:“窗外也沒有這惱人的蟬鳴聲,”她看著窗外頂著大太陽拿著粘桿的幾個小太監,“成日粘,這蟬生生不息,不論怎樣,第二日又是一堆,甚是惱人!”

又對著游夏道:“好了,叫他們回來吧,快別打了,小廚房有冰鎮的綠豆湯和酸梅湯,讓他們可勁兒喝可勁兒用就是了,這烈日炎炎,也是辛苦他們了!”

建昭帝也是煩透了現在這樣的天氣,頗為讚同地點點頭,起身道:“那帶上元宵,現在就去,你我倒是沒什麽,就是孩子,未免不時之需,多帶上幾套衣裳,免得著了涼,他一個小孩子,不好用藥。”

郗齊光微微頷首,笑道:“皇上帶了一段時間的孩子,思慮更是周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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