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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夢前塵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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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傾卓設想過許多情況,卻唯獨沒想到,褚懷霜竟會吻她。

她摸了摸自己的唇,莫名感覺不太真實。

悶葫蘆這就開竅了?

但瞥見褚懷霜又恢覆寡淡神情的臉,游傾卓將剛生出的念頭收了回去。

看樣子只是懷霜不曉得要怎麽哄她,情急之下做出的決定。

褚懷霜實則也是忐忑,但發現懷中的少女不哭了,只是怔怔看向自己,她懸著的一顆心才放下來。

哄孩子,好像也沒有那麽難?

褚懷霜不知自己為什麽會有這種想法,明明游傾卓已不是孩子了。見游傾卓安靜下來,她拎過桌上的食盒,打開,將飯菜一碗碗拿出。

游傾卓瞧著她的動作,忽問:“師父,我是不是病了?”

褚懷霜的手一頓。

“掌門給我搭了脈以後,我就被您帶到了這裏。”游傾卓垂眸,低聲道,“先前我聽爹娘說過,鬧瘟疫的時候,得病的人會被隔離,十天半個月不能出來見人……”

“你沒有得病。”褚懷霜截住話,“你只是……”

她欲言又止,盡量將聲音放柔,勸道:“先吃飯罷,吃飽了,為師再告訴你。”

游傾卓見好就收,點點頭,抹去眼淚,乖乖坐到桌邊,看著褚懷霜揭開一個瓦罐,鮮香味頓時撲鼻而來。

“好香,今天有黃燜雞?”

“有。”褚懷霜將一雙筷子遞給她,和中午一樣報起菜,“還有青椒炒肝,糖醋藕絲……”

游傾卓邊聽邊給自己盛了碗飯,等褚懷霜報完,她先夾了一筷子藕絲送進嘴裏,扒著飯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她想聽聽掌門對“毓苓血”的打算,以便進一步考慮感情培養計劃,吃飯的速度不由得快了幾分,一吃完就目不轉睛地看向褚懷霜。

她用飯時,褚懷霜也在斟酌措辭,斟酌來斟酌去,還是實話實說:“你的血的確能治療傷勢,且見效快,掌門夫人……我母親的傷已在好轉了。”

游傾卓沒有打斷她的話,繼續安靜地聽下去。

“只是我母親的傷,目前世間只有一種藥可救。”褚懷霜與她對視,“那便是赤龍族六百年一現的‘毓苓血’。既然你的血能為母親醫治,也只有一種可能。”

“師父的意思是……我不是人族,而是赤龍族?!”游傾卓故作驚訝地捂住了嘴,“這、這怎麽可能!”

但見褚懷霜伸出手,捏住自己頸上的玉佩,問道:“你可知這是何物?”

這枚玉佩,在游傾卓拜入褚懷霜門下後,終究又作為結緣信物,被戴到了褚懷霜頸上。

游傾卓困惑地問:“這不是我的家傳玉佩嗎?”

“確是如此。”褚懷霜點頭,猶豫片刻,還是繼續說下去,“將你安置在此處後,我便下山拜訪了你的雙親。你並非他們的親生女兒,而是他們在浣衣河中撿來的棄兒。”

她頓了頓,“至於這枚玉佩,則代表著你真正的身份——你應是赤龍族的少族長……”

游傾卓聽著早已熟得不能再熟的話,十分配合地將驚異、慌亂、不安等等的情緒做足了戲,最後又含著眼淚道:“那我……是不是再也不能回爹娘身邊了?我是赤龍族人,又有這麽寶貴的靈血,要是留在爹娘身邊,爹娘肯定會遭到牽連!”

“這也是我們將你安置在此處的緣由。”她註意到褚懷霜暗暗嘆了口氣,又聽褚懷霜道,“赤龍族早在十五年前就已分裂,恐怕有很多人都在四處尋你。我的母親一旦傷勢痊愈,‘毓苓血’的消息勢必會傳出去,這是瞞不住的,除非停止治療。”

似是下了極大的決心,褚懷霜沈聲道:“母親的傷,要治。你的性命安危,我也會想法子。你生父與我的母親們曾是摯友,他既道消身殞,我們便要代他照顧你。”

褚懷霜還與她說了許多安慰的話,說完便拎起食盒匆匆離去。她尚是丹宗大長老,納新大典又在進行中,還有許多事務需要由她處理。

不久,夜深。游傾卓披著外袍,到院中閑逛。

這座院落沒有看守,由掌門親自布置的結界籠罩,是她目前唯一能走動的地方,以她現在的實力,根本不用考慮離開。

游傾卓也不打算離開,她安靜地坐在院中石凳上,數著星星打發時間。

數星星到後半夜,游傾卓的睡意上來,打著哈欠正要回房,忽聽身後傳來一道陌生的女聲:“閣下請留步。”

游傾卓轉過臉,但見院中憑空多出一名女子,烏黑短發披在素白的雲紋袍服上。女子手托一面圓鏡,面部戴著兩只奇怪的圓框,一雙赤色眼眸透過圓框朝她看來。

打量完女子,游傾卓在心中輕咦一聲。

這身打扮,倒是和上次那位司夢神一樣奇怪。

不知為何,游傾卓覺得此人像極了話本中常提的斯文敗類,一肚子壞水。

腹誹歸腹誹,她轉過身,對女子行了一禮,客氣地問:“請問您是哪位前輩?這個院落周圍有結界,不是什麽人都可以進來的。”

“在下……”女子一頓,似是不經意地瞥了眼手中圓鏡,“名喚玄覽,周游時碰巧看到此處天象大變,故來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麽忙。”

游傾卓隱約猜到這是句假話,但她依然問:“原來如此,我兩天沒有離開過這裏,不知前輩有何指教?”

玄覽摩挲著圓鏡,笑道:“實不相瞞,在下打算將閣下送回兩日前。倘若閣下沒將身懷‘毓苓血’的事告訴褚懷霜,現下就不必被囚禁在此了。”

游傾卓一訝,心裏想著對方的動機,嘴上故意驚異道:“前輩不要誆我,怎麽可能有回到從前這種事!”

“閣下不是已經體驗過一回了麽?”玄覽上前一步,推了推臉上的圓框,用居高臨下的目光與她對視,“閣下的演技的確不錯,可惜,要從頭演過了。”

白衣女子的話雖沒有帶任何嘲諷的語氣,但在游傾卓聽來,卻是十分刺耳。

“多謝您的好意,我不需要重新做選擇。”游傾卓忽然道,“這裏並不是囚籠,將‘毓苓血’的事告訴懷霜,也是我自己的想法。”

她現在已經可以確定,面前這位白衣女子應該也是一位神。但相比於司夢神,這位神的性子卻是頗為頑劣,反正她光是聽對方說話就不舒服。

既然不舒服,她自然不會讓對方如願。

她的話好像並沒有讓對方感到意外,只見玄覽揚起唇角,瞇起赤色眸。

“是麽?回到過去的機會,僅此一次,閣下可不要逞強。”

面對她灼灼的目光,游傾卓搖頭,淡淡道:“勞煩您特意下來跑一趟了,神。”

玄覽的笑容更盛,悠悠道了句“不麻煩”,算是承認了自己的身份,隨後驟然化作許多白色光點,在院中散去。

次日辰時,游傾卓縮在臥榻上,靜候褚懷霜的到來。

她敢選擇主動坦白身份,既因為身在夢境無所畏懼,也因為相信懷霜。

對她而言,像上輩子那樣不聲不響地在懷霜身邊待上十年,那才是真正的“囚籠生活”。

痛苦只要經歷過一次就足夠了,無需反反覆覆揭傷疤。

這回褚懷霜來得有些晚。游傾卓聽見她穿過結界的聲音,趴到窗邊朝外面喊了聲“師父”,見她笑容燦爛地向自己點頭,心裏不禁有些發毛。

悶葫蘆被脅迫了?這笑容未免……太假了點。

游傾卓坐回臥榻上,想不通究竟是什麽事,讓懷霜笑成這樣。

“你倒是沒有再賴床。”拿取早飯時,褚懷霜始終在看她。

看她眸光也含笑,游傾卓覺得心裏毛毛的感覺更盛了,但還是對上褚懷霜的目光,笑道:“我曉得師父一定會來救我,不知怎的,哪怕再做噩夢也不怕了。”

“傾卓昨夜又做噩夢了?”褚懷霜給她盛粥,柔聲問。

盡管游傾卓喜歡聽道侶這麽喚自己,但“傾卓”二字從這個時期的褚懷霜口中道出,聽得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事出無常必有妖,難不成,是昨晚那個神跟她商量失敗,偷偷跑去給懷霜下蠱了?

想到白衣女子離去時嘴角的笑,游傾卓不由得警惕起來。她表面上依然乖順地回應褚懷霜,心中盤算著要怎麽套話。

不過不等她想出法子,褚懷霜先道:“傾卓,為師幾經思索,倒是想出一個不錯的法子。此法若成功,或許就能護你一世,只不過……要暫時委屈你了。”

“師父想到了什麽好辦法呀?”游傾卓下意識問。

她剛舀了一勺粥,還沒喝,聞言便把勺子放了回去,免得懷霜說出什麽驚天動地的話,害得她將粥噴出去。

她話音剛落,只見褚懷霜臉上瞬間又堆起了假笑。

“為師娶你。”

毫不猶豫的四個字,風一般從游傾卓耳畔掠過。

游傾卓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了,她瞥了眼握勺子的手,心道幸好沒喝粥。

這算哪門子“不錯的法子”?懷霜思來想去,居然還是要和她走這條路。

游傾卓了然,也松了口氣。

怪不得懷霜今日一見她就假笑,原來是這樣。

因著褚懷霜把那四字說得太快太輕,游傾卓覺得尋常人應該都是聽不清的,遂報以無奈而真誠的笑容,問:“師父,我昨夜睡得不好,醒來以後一直在耳鳴……能不能,麻煩您說得慢一點?”

註意到褚懷霜虛假的笑容一僵,游傾卓繃緊了臉,生怕自己真笑出聲。

這個要求並不難,但對於這時的褚懷霜而言,難於登天。

沈默良久,褚懷霜做了個深呼吸,當真放慢語速,正色道:“為師……決定對外宣布娶你,和你暫做一對假道侶。”

作者有話要說:

游傾卓內心:哈哈哈哈哈快點娶我呀懷霜!(*/ω\*)給你比個小心心,來呀不要慫~

褚懷霜內心:在形象進一步崩潰的邊緣搖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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