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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權·威天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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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孤勇的匹夫

深陷重圍的韓檸逐漸被淹沒在黑壓壓的敵人之中。四面八方這些撲騰而來的家夥像是個頭巨大的螞蟻,瘋狂地向他進擊,想要咬嚙住他這個可口的獵物。

他看不見外面的情況如何,給他剩下的只有一片巴掌大小的灰暗天空,裏面徒勞地點綴著一兩顆不明亮的星星。它們在戲謔地盯著被圍起來的韓檸,看他在死亡面前如何地奮力掙紮。

剛開始,韓檸被盤踞在胸膛裏火熱正義的影響,時刻顧及到敵人的性命,處處留情——終究敵人也是人,也享有生命的權利,他很好地控制住自己:不開槍射擊,不用刀刃砍殺。逐漸之下,他的體力漸漸不支,開始喘起粗氣來,心臟竭力地跳動也爭取來氧氣。面對四周紛亂的刀光劍影,他的防守變得力不從心。

其中一次,好幾個從後背襲擊而來。在匆忙應付完前面的攻擊後,他邊轉身邊矮下身軀,劃過一道半圓弧形狀的軌跡。這一人類在面對危險時本能做出的求救動作,使得其中一個躲避不及的敵人,被他一刀攔腰切過。無論如何他也會丟掉性命。

我不是有意的,他心想。頓時心中泛起一陣後悔與愧疚。

然而,在愧疚剛剛冒出頭之際,就被驚恐淹沒個徹底。

原先那個被他切斷的身軀居然化成了一道黑影,隨即,那道黑影便融入了其他敵手的身體上。

難道這些家夥不是人嗎?他在心底暗自思忖。

短暫的恍惚帶來幾乎要命的危險。他被後面兩個家夥舉刀劈下,在橫刀防守時,因力有所殆,偏左的長刀順著他的刀刃滑下,砍進他的左肩膀上。與此同時,旁邊又刺來兩刀。他痛叫一聲,掙紮著向後躺下,仰頭揮刀滑過,撥打開後面攻擊來的敵人。

範圍越來越小了。他的力氣也越來越少了。他現在連掏出手機打個電話的機會都沒有了,只是希望自己的兩個隊員趕緊趕到,然後叫救援。

他已經受了多處傷。他只是在憑著一股求生的本能在戰鬥著。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也許就是下一個瞬間。

他不想死。他死了之後家裏就只剩下一個在鄉下種地的爺爺了。他要努力地活下去,不僅僅為了自己,為了孤獨的爺爺,還為了自己那可憐的雙親。他看著他們被那兩個混蛋用刀砍死在家裏的玄關處。而誘發這場慘案的僅僅只是他和父母在吃完晚飯回家途中不小心撞了一下喝醉了酒的兩個王八蛋。於是那兩個家夥就找上了門。兩把砍刀……

韓檸的長刀已經卷了刃,右手也快要握不住刀柄了。突然之間,他像是進入到了一種模糊朦朧的狀態,像是在做夢,耳邊響起無數刀口相碰的聲音,還有昏沈的暗夜,在包裹著,四周漆黑的怪物,在盯看著。他在用力地向外拔深陷與泥淖的雙腳,好費勁兒,他用上了嘶吼出聲的全部氣力。

他將左手伸到右邊的腰間,拔出那把沈甸甸的67式□□。

在猶豫了一瞬間後,□□在左手掌裏被握緊。他對著其中一個殺手的腦袋開了一槍。

子彈瞬間出膛造成的噪音似乎驚醒了他。

如此近距離之下,那顆高速旋轉著前進的子彈眨眼間便穿過了那個殺手的額頭,兀自一個洞彰顯在上面,但並沒有見到有猩紅的血液流下來。接下來的幾秒時間裏,他仍然沒有懺悔愧怍的時間。

但他留神觀察了一會兒,駭然發現屍體很快就消散了,就像是一抹黑煙,消散在擁擠的人群裏。

這怎麽可能呢?他無法接受眼前這個令人震驚的事實。

可為了保命,這個真相卻使他相信自己所見的並不是虛假幻象——他也不會去說服自己那是假的——於是,韓檸便不在有所顧慮。他左手持槍,右手拿刀,兩相配合,一刀斬過幾人,扭身對著後面偷襲而來的殺手連連開槍。

子彈很快就被打光,他只能持刀對抗。

然而,周圍數不清的敵手不斷湧來,就算他是鋼鐵之軀,也承受不住連續不斷的劇烈運動,況且他還沒有一顆運動員的強健心臟。我甚至都騰不出手去打求救電話,我真的要死在這裏嗎?他心裏比以往任何時刻都希望自己的兩個下屬趕快到來,看到他身處險境後向局裏求救。他也第一次知道了團隊合作的重要性。孤勇的匹夫是多麽的愚蠢啊!

據此約一百米處的蔣照天,從一開始看到密密麻麻的黑影後就嚇得驚呆了。這果然是一個陷阱。他遙望著被包圍起來依稀可見的韓檸,心生不安和歉意。如果他的情報能夠準確點的話,也就不會出現這一幕了。可事實上,他也只能做到這個程度了,他的能力只適用於追蹤目標,並不能得知目標是否設下陷阱。

蔣照天有些焦急。韓檸是特別行動局的人,而且是行動科一位實力不凡的成員,若是今天他死在這裏,那麽一定會被究責的。但是,他卻沒有幫他分擔危險的能力。他甚至都提不起重一公斤多的長刀,更別說揮舞了。以往的每次,蔣照天在對待上面安排的訓練時,都馬馬虎虎地敷衍。他一直覺得,他只是一個情報人員,這種打殺的工作與他無關。他也從來沒考慮過也許自己會有陷入危險的一天。在面對血技者時,就算他接收過系統的體能等諸多訓練,也只是死得晚幾分鐘的問題罷了。這是他以此說服自己的不充分理由。

他剛拿起手機,準備打電話求援時,看到其中一個殺手手拿長刀向他奔襲而來。

蔣照天立即作下決定點燃發動機,轉動方向盤準備逃離這個地方。等他將車轉過九十度時,他扭頭向跑來的那個殺手瞟了一眼,在他繼續打方向盤的下一個瞬間,猛然意識到他只看到了一個人。

“臥槽!”他懼怕地驚呼一聲,冷汗瞬間冒出了額頭。

一道黑影好像在車窗外一晃而過。

“媽的!”他咒罵了一句,發現自己的車窗沒有關好,雖然這層玻璃擋不住鋒利的刀刃,但至少多了一層防護,心理上也就多了一層安慰。

不等他細想,一把長刀就從旁邊伸了進來。他立馬關上車窗,但車窗關上的速度比較緩慢,照此下去,下一秒他的胸口上或者腦袋上就會插進一把刀了。

蔣照天快速作出應急反應,猛打方向盤。汽車原本已經朝向來時的方向,此刻為了保命,他又多轉了一圈。輪胎與地面摩擦出一陣刺耳的聲音——好在他的車技還不賴——但從車窗外伸進來的那把長刀被甩了出去,車窗也成功地關上了。他心有餘悸地喘出兩口濁氣。

就在轉圈的途中,車頂上似乎落下了一個重物,不用猜也知道是另外一個殺手李希柘趕到了。

呲!

長刀穿過車頂,一大截露在了他的眼前,敏感的皮膚甚而感覺到了刀刃上的寒氣,那顆上次吃完火鍋後長在臉上的痘痘也害怕似的疼了一剎那。幸好他調的座位比較靠後,否則這一刀下去非得攪爛他的腦袋瓜不可。

盡管如此,他的鼻子還是被劃破了一道血線。當他壓下眼皮用餘光掃到鮮血溢出並順著鼻梁往下淌,接著流進了他的口中時,他才意識到自己沒有完全躲過那一刀。他嘗到了自己身體裏奔湧著的血液的味道。

雙手雙腳沒有閑著,汽車再次朝向來時的方向。他猛踩油門,同時雙手左右轉動方向盤,汽車在公路上走出S路線,打算將車頂上的家夥甩出去。

然而,上面的那個家夥像是一塊粘起來的口香糖,扒拉著車頂怎麽甩也甩不掉。穿過車頂的那把利刃順著車行走的方向鋒利的切割著頂棚,出現一道彎彎曲曲的裂縫。

李希柘趴伏在汽車的前擋風玻璃上,雙手向上緊握住刀柄,整個身子隨著汽車劇烈的擺動而左右搖擺。

正此時,蔣照天決定開車撞向旁邊的護欄,想要撞死前面的李希柘。

殺手立馬松開一只手,順著車的轉動的慣性擺向一邊,借此逃過一劫,在司機倒退這段時間裏,重新爬上車頂,蹲在上面後快速地拔出了長刀,然後一個後躍,跳下車,落在地上。

汽車滿身傷痕地絕塵而去。

蔣照天狂踩油門,速度達到了一百二十邁,值得慶幸的是,此時這條道上並沒有來的車輛。

大概開出十幾公裏,他猜測著對方應該不會追來了,因為他們的目標並不是他。於是將車緩慢停靠在路旁,但他依然不敢大意,從前座溜到後排,半躺在座位上,時刻警惕著車周身的變化,一邊用衛生紙擦拭著鼻子上流出的血。

心臟在胸腔裏狂亂跳動,好似要從嗓子口裏跳出來。

稍微平覆了一下急驟的心跳後,他翻找出手機打開,發現和他聯系的特別行動局裏只有韓檸這一個人。由此,他就沒有辦法搬救兵。

猶豫接著蔓生在心間,其實他並沒有義務去拯救韓檸——為他打一個求救電話。他頂多被關幾天,然後被上面調到邊緣小城去。

一分鐘後,他拿起手機,給情報部門的上司打去電話。

在這段時間裏,韓檸只能靠自己了。情報部門接到他的電話後,肯定會評估猶豫一段時間,若是他們決定向特局求救後,那麽韓檸只要撐過這段時間就行。其餘情況之下,他就只有等死了。

2 教義

韓檸身體的肌肉開始痙攣起來,指節開始僵硬,他的動作逐漸變得遲緩。雖然韓檸的臉上沒有一點一滴敵人的血,但身上的衣服卻被自己傷口溢出的血染紅了。他不知道受了多少次傷,每次的傷口有多深,他恍惚中慶幸自己竟然還沒流血而死,這已是上天對他的特別眷顧了。

困在這個包圍圈裏後,他絲毫看不到外面的情況,好像連空氣都被密集的敵人擠壓得稀薄起來,只得在苦苦地支撐著。

時間過去了一刻鐘,或許是半個小時吧。他不知道。四周還是無窮無盡的黑影殺手——殺了多少個了?誰幫他計數了嗎?——那抓在手中的一把把閃亮的鋒利長刀,在貪婪地盯視著中間的這塊肥肉,如同刀俎盯著菜板上的魚肉。此時此刻,他猶如一頭待宰的牛犢羊羔,好似在徒勞無功地掙紮嘶鳴著,期盼著別人能聽見他的悲鳴而來拯救他。仍在驅使他揮舞手中利刃的是心中那股不息不滅的狂熱信念,那並非虔誠信徒對宗教的執拗信仰,而是由血而生的灼烈信念。由此可知,一個人有著信仰是一件多麽了不得的事情啊,它或許不能給你帶來什麽實質性的價值收獲,卻能在關鍵時刻滋潤你的精神和靈魂,帶給你無與倫比的力量。

心臟,無力再劇烈跳動,開始疲憊,他感受不到它的熱切呼吸了;喉嚨,幹渴難耐,可沒有時間停下來好好地咳嗽一陣,將淤積在咽喉裏的不適盡情地咳出體外;腳上的運動鞋隨著一個動作一個動作地磨擦著腳底,偶爾重重踏在地上會有一股隱約的疼痛傳上來——可能已經磨破了皮;就連身體的溫度也像是被運動卷帶起的風裹走了幾度。身體上的汗水和鮮血在皮膚上吸熱,在體溫的炙烤下蒸發,在彌漫出幾寸之後消散。夜空裏的星星好像換了幾個位置,這些不知多少光年外的光在述說著宇宙的歷史。

在他恍惚的一瞬間,他又身中兩刀,可身體的神經似乎都已經疲倦下來,不再將痛感傳輸到中樞神經處。只是刀鋒冰冷的觸感在提醒他受傷了。

“我親愛的朋友,驕傲的二隊隊長……”韓檸像是一個處在彌留狀態,虛弱的感官仿佛聽見了來自天國的召喚。

“你是否接受來自朋友的救援呢?或者說,來自於你所討厭的高傲的女人的幫助呢?”

“韓檸隊長,你現在似乎已經無力抗爭了,身體疲累到了極致,不出幾分鐘就會魂歸天堂,親吻上帝了。”有些熟悉的聲音在響。

“可你身為一個男人的驕傲能接受一個女人的援救嗎?”這是在諷刺他嗎?“回答我,你是否能放低你的姿態,撇下你男人的自尊心向我求救。”好高傲的蔑視啊!

鋒利的一刀再次劃開他的皮肉,清晰的感覺將他從彌留之態中拉扯回現實。透過昏沈的黑夜,他看見公路旁的照明燈上站著一道身影,看不清面容,但從那齊肩的長發可以勉強判斷出是一個女人。

“救救我……”他的聲音早已嘶啞,喉間吐出的這幾個字只有他自己才能聽到。

只見路燈上的身影向前跳了兩盞,離得更近之下,她的身影和他認識的一個女人漸漸重合起來。

“你能接受一個女人的幫助嗎?”

他沒法顧及他的自尊心了。“救我……”聲音還是很低。那個高傲不可一世的女人在沒有聽到他求救的聲音之前,是絕不會拔刀相助的。所以,她同時令一部分所討厭。

女人的手裏拿著一本書!她嘴裏喃喃地念道:“‘人有肉體,它同時又是人的負擔和誘惑。人拖著它但受它的支配……’”

沒錯,一定是她!

“‘而人應當對它進行監視、加以約束、實行控制,必須是到了最終才服從它。在這種服從裏面,雖然難免會有過失,但在此情況下犯下的過失是可以得到寬恕的。那是一種墮落,但只墮於膝頭,在祈禱中還可自贖……’”

“黃隊長,救我!”這次他的聲音大了不少,可耗掉了他不少的氣力。他揮刀再次擋開向他攻來的利刃,也再次受傷了。他欣喜地意識到,希望的出現使得他憑空增添了些許抵抗的力氣,如同躺在病床上身患絕癥的病人,突然聽說可以根治病癥。

“‘成為聖人,那是一種例外;成為正直的人,卻是人間的正道。你們盡管在歧路徘徊、失足、犯錯誤,但最後還是應當做個正直的人……’”

她低聲的念誦從路旁上站立的人影口中發出,平平淡淡的念誦,沒有聲情並茂,不曾溫聲細語,更沒有讓人一聽就內心激湧澎湃的感情的語氣。聽上去,只是略感興趣而隨口低聲朗誦出來的一樣。

韓檸並沒有聽清她口中的念誦,興許是利刃相碰混雜在一起而令他沒有捕捉到,也可能是這夜太暗沈了,連聲音都能吞噬殆盡。他感到一陣一陣的惱怒,覺得她是故意拖延時間,是在報覆他以前對她的挑釁和輕視。這個女人的眼裏容不下挑釁和輕視,同時,也是一個特別記仇的家夥。

這個混賬女人。他在心底暗罵一句。“黃隊長,請救救我——”他用長刀撥開幾個圍上來的敵人之後,猛然提起一口氣對著她大吼一聲。雖然沒有想象中的那樣震天價的響,但足夠讓她清楚地聽見了。

“‘不犯錯誤,那是天使的夢想;盡量少犯錯誤,這是人的準則。錯誤就像地心具有引力,塵世的一切都免不了犯錯誤。’”

啪!

這是書合上的聲音。那是一本看起來相當後的著作。

“我終究有一顆仁慈的心吶,不願見自己的同伴受到死亡的威脅,不會對兇惡的罪犯視而不見。”她低聲對著下方的打鬥說道。“韓檸隊長,放下你對女人的偏見,擯棄你的大男子主義,接受我這位女人的援助之手吧。”她不緊不慢地把那本厚書放進胸前斜跨著的一個包裏,大小剛剛能裝下它,只是顯得鼓鼓囊囊,乍看之下,還會覺得這個女人有著一對傲人的豐滿胸脯。

女人伸手抓住背在後背的刀柄,優雅地抽出利刃。在刀出鞘的同時,她跳躍上半空一個完美的翻轉旋身,下一秒,她如一只輕巧的剪春燕子卻又強勢如老鷹捕蛇的雄偉姿態,落在戰鬥的中央。從空中降臨而來,宛如美麗的女神駕臨塵世,保護她寵愛著的凡人。“我接受韓隊長犯下的錯誤,但不會原諒你犯下的錯誤。”

韓檸驚若天仙地看著女人完美的背影,對她的話不聞不答。

“親愛的韓隊長,是否承女人的情呀?”女人橫著一刀逼開來犯之敵,然後回身對著韓檸儼然一笑。那笑看上去卻飽含犀利。

“尊敬的黃隊長,你的姿勢無可否認是很優雅的,你的背影也是無可挑剔的美麗,但請註意你的長發,甩在了一個無辜之人的臉上。”韓檸終於可以歇息一會兒了,他停下動作調侃一句。

“嗯……我的同伴說得有道理,這三千煩惱絲確實很麻煩,哪次定當一刀切下,剪除憂愁。”黃隊長迅疾如電,打完一圈之後,“麻煩再堅持兩秒鐘,我挽上發。”

“不,”韓檸癱坐到地上,擺擺手。“從你來的那一刻我就全權交給你了。我渾身是傷,體力也透支得差不多了。該歇息歇息了,我一秒都堅持不了。”說完,劇烈地咳嗽起來。

“噢……傲慢的男人吶,竟然也會有一天依仗他所輕視的女人。”女人用一張本色的淡紅口唇咬住刀背,然後從胸前的裝書的包裏拿出那支紅色的鋼筆,遞給韓檸。

韓隊長舉起左手接住,右手撐在地上支起上半身。等她擡起雙手歸攏抓起一把烏黑的頭發後,他便將那支緋紅的鋼筆遞給已經挽結好發髻的女人。女人接過後,插進腦後的發髻之中,旋即,拿下刀逼上前去。

“這是我們第一次合作吧?不錯,配合得還蠻好的。”他現在可以慢悠悠地講幾句話了。

“韓隊長,記住,我,不需要合作那玩意兒。”女人恐怖的實力不一會兒就清理出一個半徑五米的空地出來。“我是來救你命的,不是在與你合作的。”

“可剛剛我幫你拿著鋼筆了啊。那支紅色的鋼筆很漂亮,我喜歡。”

“那是你應該做的。”

“因為你救了我的命是嗎?”他辛辣地說。

“毫無疑問。”

“那我該怎麽還你呢?我該付出什麽東西才能還清你的搭救之恩呢?”他有些生氣,犀利地諷刺她不顧人情。讓人討厭。

“你付不起。”她不知是沒有聽出韓檸語氣裏的諷刺,或者說毫不介意,不輕不重地回覆著他的話。

“我怎麽就付不起了?無非就是錢嘛。”

“我可在乎那東西。”

“那你想要什麽?”他突然邪惡地咧開嘴唇:難道她想要的是我的人嗎?不,即使她提出這樣的要求,我也是會拒絕她的,雖然她長得很好看,而且實力也很強——問題就在這上面上,他的自尊心不允許他的雙手接受一個女人的實力比他還強的事實,感覺就像是被一個富婆包養的窮小子,成為了一個軟弱無能的男人。這樣的話,還怎麽能頂天立地呢?他對著她的背影撇撇嘴。況且,他很不喜歡她那高傲的性格,細想起來,他和黃隊長這樣的女人是很難在一起生活的。他準備調侃她一句,可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了,變成另外一句:“你想要什麽東西,才能讓我報答你?”

“你的命。”她自然不知道韓檸腦中的想法,只是淩厲地斬殺敵手。“我救了你的命,你只能拿此來還我。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你他媽的還真是一點情面都不講啊。”女人的這句話驚嚇到韓檸,情急之下,他扯開喉嚨怒吼,隨之引來一陣咳嗽,粗梗著脖子把一張臉都咳紅了,眼淚花花都從眼角裏生生擠了出來。“媽的,這混賬女人連一點同事之間的情分都不講。這樣的女人誰他媽的受得了啊。沒有哪個男人能受得了她的壞脾氣。註定孤獨一生。死女人。”他平息下來後,狠狠地盯著她低聲咒罵。

3 皇權·威天下

“黃隊長,先解決眼前之患吧,然後我們再來談報答的事情。”韓檸撂下手中的刀,靠在路旁的欄桿之上,“怎麽就你一個人來?其他人呢?”

“他們太慢了,我就先趕來了。再者說,我一個人足以解決問題。”果不其然,這個女人實力強勁,硬生生將戰鬥範圍擴展開到十米距離。“本來我還想畫一個淡妝再出來的。”

“你還想化完妝後再來救我?”他憤怒地嘶叫。

“女人化妝是一種是對欣賞她的人負責的行為,無論是對男人還是女人,熟人還是路人。”

“可惡的女人……”

“但我想到晚上可能沒有多少人看得見,就打消了念頭。而我的崇拜者也只有一個,就不費心費事了。”

“我還以為你是救人心切呢!”韓檸使出渾身力氣陰陽怪氣地喊道,激動得臉一陣通紅。“我可不是你的崇拜者。”

“可是我的實力比你強。”她突然撤刀,轉身躍到她的面前。

“難道就因此我就得崇拜你嗎?”韓檸仰頭看著提刀俯視他的女人,竟然心生一絲膽怯。

“難道不能嗎?卑弱的人就應該崇拜強大的人,向他們的皇臣服。”

“你還真當自己是武則天了啊?”韓檸悻悻地與她拌嘴。“你不過是給你的刀命了個名而已。”

“無知的庶民!”

“小心你的後面,你個臭女人。”他看到後面圍上來一堆人,眼看就要砍到她的身上了。

“一群爬蟲!”她蔑視半坐著的韓檸,旋即回身一刀劃過。

接下來的一幕著實讓韓檸吃了一驚。

“皇權·威天下!”黃隊長頗具威儀的低喝出這句。

剎那,視線所到之處的黑影全都屈膝臣服在地,紛紛被女人的皇權威壓壓得趴伏下來。這一幕,如同站在皇城上接受萬民朝拜的帝王,皇威浩蕩,所及千裏。

韓隊長本來是靠在護欄上的,可當黃隊長使出她的皇權後,他渾身難受、肌肉顫抖,行動不能自如,連說話都變得困難起來。身體向旁邊倒下去,臉挨著冰涼的地面。

好可怕的皇權威壓!

今天,韓檸才知道自己和九隊隊長黃希夷之間的實力差距。他沒有信心能打敗她——面前這位站在離他一米遠處的高傲女人。

黃隊長收刀入鞘,一臉傲慢地俯視著臣服在地的子民,像極了一位高貴的女皇。“懶得和你們玩,身上都起汗了,麻煩。”

“怎麽樣?韓檸隊長,你是否還好啊?”黃希夷走到韓檸的面前,笑容裏帶著不可一世的輕慢,就這麽看著他。“你蔑視的女人不是一個普通的女人。你在我的面前只能屈服!這才是你對一位高貴的女皇應有的姿態。”

她拿出背在胸前包裏的書,接著說道:“我知道你一直不服,一直想向我挑戰。我不屑於接受你的挑戰,而不是局裏的規定不能私鬥。現在,你親眼目睹的事實!你瞧,你身為一個男人的自尊被一個女人用實力踩踏得粉碎,你是不是應該感到自卑?你應該慶幸你不是我的敵人,而是我的同事,不然,你就得為你對我的挑釁付出應有的代價。”

這個女人撐起了整個特別行動局。這句戲言是一種肯定。

而有關九隊隊長黃希夷的資料很少,因為有關他的一切信息都是被列為一級機密的。其餘在同事之間互相傳的信息都是些未經證實的謠言。所以,韓檸對她了解得很少。

當皇權的場域威壓收住後,韓檸的臉色確實變得灰白。他在其他同事的面前不止一次表露過對神話般九隊隊長的不屑與蔑視,言語也有,表情也有。面前這個女人將局裏所有的人壓得幾乎喘不過一口氣來,除了局長,她高傲的態度裏沒有將任何人放在眼裏。所以,他也不止一次想要或公開或私下挑戰她,向局裏的同事證明他的實力,他身為一個男人不被一個女人壓一頭的自尊。但礙於局裏的規定——科長就此事訓誡過他多次——他不能像下戰書那樣給她一封挑戰書,也從來沒有機會合作過——事實上,自從他加入特局以後,除了神明以外的事情,他幾乎能解決所有的威脅,由此膨脹起來的自信心像是一只碩大的氣球懸在特別行動局的上空。猝不及防之下就被她用一根針戳破了。

聽到女人說她懶得和一般人計較,不禁使韓檸感到一陣羞愧。同樣是“皇權”,為什麽差距這麽大呢?他苦澀地想。

歇息了這麽長時間,他站起身來,準備離去,不管不顧黃希夷的註視。他的自信心受到了很強的打擊。

“那兩個家夥呢?”他找了一圈,發現李希柘和影子殺手逃掉了。“可惡的混蛋!王八蛋,草,我非抓到你們兩個混蛋不可。”韓檸咬牙切齒地將火氣撒到兩個逃跑的殺手身上。

這次韓檸能接受到來自黃隊長的援助,一是她就在這附近,二是她也準備用實力來讓韓檸認識到他的挑釁是有多麽的愚蠢。

她做到了!

這個女皇般的天驕人物成功地征服了韓檸原先那顆不羈的心,用事實兇殘地挫敗了他幾年來淤積在心胸中的信心。

“我認輸!”他走了一段距離後,站定,佇立了一會兒,回身,低下頭神情落寞地說道。“我認輸——”

韓檸的樣子像是一位還沒上擂臺就低頭雖羞恥認輸的選手,卻是心甘情願說出“我認輸”這三個字。他扭頭帶著滿身的傷痕向前走去。

黃隊長不管不顧,依舊是那副無所謂的表情,仿佛韓檸的承認早就在她的意料之中似的。她打開書,準備接著從書裏找樂趣,孕養自我的靈魂。

“哎,我為了救你一命,渾身出了一層細汗,回去得好好梳洗一番。”她從攤開的書本裏擡起頭來,“還耽誤了不少我的看書時間。嗯……還是這些人類文學的結晶更能吸引我,讓我每時每刻於無形之中變得愈發的強大。”

黃隊長也準備離開。“其他的事情我就不管了。”

救援的人還沒來。好像沒過幾分鐘。

4 神諭

“Chouette!”突然響起一陣拍手聲。“Super!”

“黃隊長的表演真是精彩極了,讓人忍不住為你喝彩。”聲音聽起來顯然是一位男青年。

黃隊長和韓檸相繼轉身看向來人。只見從那些路燈照不見的地方,姿態優雅地走出來一道身影。

“多麽優雅美麗的一位女士啊!多麽威風凜凜的一位女神吶!多麽英姿颯爽的一位女皇啊!您仿佛就像是那提大盾的宙斯之女帕拉斯·雅典娜女神,用您的俊美的容顏和無雙的氣質征服愚蠢的凡人,讓世人皆要匍匐在您的腳下,讓崇拜者親吻您的腳面,讓吟游的詩人歌頌您的美麗儀容與女神風範。”

黃希夷蹙皺起自然漂亮的眉頭,隨即展顏一笑。“我想,我承受得起你詩歌般的讚美。”

韓檸沒有說話,仿佛“失敗”堵住了他的嘴,不再有在黃隊長面前開口的勇氣和自信。

“我們之間的對話應該從‘你是誰’開始,這樣才合乎情理。”來人右手拿著一根權杖似的東西,穿著一身得體而漂亮的黑色禮服。

“我沒興趣和你對話。”

“您可真是傲慢無禮。”

“你要成為我的信徒嗎?”

“WELL,WELL,WELL,我不需要信奉。”他又向前兩小步。“這可真是一場意想不到的收獲啊!就像是奧德修斯用一個中空的巨大木馬而贏得了特洛伊的戰爭一樣。”但他始終處在昏暗之中,夜色成為了遮蔽他容貌最好的面紗。“我還是想你們問問‘你是誰’之類的話。難道你們就不好奇我的身份嗎?”

“一個都不敢走進光明裏讓別人看清他的容貌的人想必是羞於擁有那張臉。”韓檸對來人慢條斯理的說話觸怒了,“我猜也只能是一只整日穿梭在下水道裏的臭老鼠,此時尋到了一個難道的機會,上來偷吃一點人類剩下的食物。”

“小心,孩子,別對你們尊敬的神明如此出言不遜,須知,神明也是會發怒的。”說完,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哎……為什麽這些卑微的人類自以為發明了幾樣機器出來就覺得自己高高在上,不將神放在眼裏了呢?這可真讓諸神痛心啊。”

“說了這麽多句廢話,終於表明了自己的身份。”黃隊長重新合上手裏的書。

“噢……看書的孩子啊。您知道不知道,愛看書的女人是最有吸引力的。當一位美麗而優雅的女人沈浸在書本的世界裏,用三根手指一頁一頁翻動著時,這麽一個簡單而微小的動作,能讓周圍的一切失色,因為,沒有什麽舉動能比得上它了,它是無可指摘的最崇高的行為之一。所以,告訴我,我的孩子,您看的是什麽書籍?是什麽偉大的書本能讓如此美麗的一位女士著迷?”聽聲音,可以大致判斷出他是一個三十歲以內的年輕人。然而,這位年輕人說的話像是一個處於譫妄狀態的人在胡言亂語,帶著一位忠實的信徒在教堂裏祈禱時的語氣,要使別人相信他的忠貞。

“是一本你瞧不起的卑微的人類寫下的書,你或許不會感興趣的。”黃隊長將那本厚厚的書塞進跨包裏,“我很高興你能用如此優美的語言稱讚一位愛看書的女人。”

年輕人摘下頭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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