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4 餐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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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睿這桌六個服務員幾乎在同時放下白色湯碟。他們訓練有素,反手夾著盤子背在身後,微微傾身,紫色濃湯緩緩地從黑色陶皿裏流出。

白色的圓碟中間盛著一碗紫色的冷湯,像是鑲著白色貂毛的紫色皇冠。

冷湯多半為以番茄為主的橘色底,或者是豆子蔬菜等綠色為底,口味清爽,那是一看就能明白食材的搭配。但是這道紫色的冷湯幾乎是聞所未聞的,沒人能一眼就猜出它的原料,這讓它閃爍著神秘的光芒,成了視線的焦點。

受邀而來廚師們都見多識廣身經百戰,很少有菜肴能讓他們驚訝了。他們仍然為這個色澤發出了驚嘆,小聲議論。服務生也為他們的反應感到滿意,他們面帶微笑地收回黑色陶皿,放到托盤上,昂首走回廚房。

鴻睿低頭聞著,那是紫衣甘藍的香氣。

鴻睿在看到冷湯的第一眼時,他和其他人一樣震驚。但他很快就明白這就是亞當的作品。亞當沒有為了廚師餐桌向鴻睿尋求任何意見和幫助。他們很少閑聊,鴻睿甚至不知道亞當抽中了頭盤。

鴻睿不知道亞當的計劃,他也沒有任何期待,可當這碗湯被端上來時,他便恍然大悟。但鴻睿一點也不驚訝。他更像是松了一口氣,似乎他心中更隱蔽的地方早就預料到事情會這樣發生,這道湯不過是驗證了他的推論。

“這個湯……”鴻睿聽到了皮耶羅的聲音,他像是第一次偷摘紫色睡蓮花的孩子,被大人當場抓住後,將這朵花匆匆地掩在自己的衣服下。孩子隨意應付著大人的問詢,心臟撲騰撲騰地跳,卻又惦記著花朵的艷色。鴻睿拿起勺子裝作若無其事地舀了一勺湯。湯並不像是普通冷湯那樣清淡爽口。湯的味道是濃烈的,紫衣甘藍的辛香仍然在,像是有人剛在他面前剝開了一片新鮮葉梗。剝開剎那,新鮮的水霧在空氣中四處飛濺,每一個分子都充滿活力地在空氣中舞動。那讓鴻睿想起了亞當。

鴻睿給亞當治療落枕的時候,曾將亞當的頭扣在胸口。他低首時聞到了亞當發間的氣味。年輕人的皮膚柔韌,皮膚像是貼身收藏被體溫捂熱的象牙一般光滑。亞當身上總是帶著一絲辛辣的香氣。也許是因為做菜煙熏火燎的原因,亞當的頭發裏帶著一股現磨黑胡椒那種又暖又燥的氣味。那是極為溫暖的氣味,可鴻睿卻與紫衣甘藍的辛辣香氣找到了共同點。

植物的辣,冷而沖,那只是一個引子,接著鴻睿又嘗到了第戎芥末的辣,那是內斂的溫暖辛辣,和冰激淩的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接踵而來的是紅酒醋的酸,回甘時又能嘗到面包的甜味。風味循環,喝第二口時以一個隨機的組合順序輪回,充滿旺盛生機。

所有味道結束的幹凈而清冽,畢竟這原本是一碗由植物鮮榨出來的冷湯。

鴻睿喝完了最後一口湯,他垂著眼睛,坐在座位上一動不動。味蕾上回甘的甜味越來越重,最後甜的像是喝了一口蜂蜜水,宛若有人在他心上落下一個親吻,又癢又甜又暖。他覺得自己的這番心思有幾分好笑,又莫名地為亞當感覺幾分驕傲,最後化成胸腔裏吐出來的一份嘆息。不管他是如何的抗拒,冷淡亞當,亞當似乎從未氣餒,從未放棄,他總能找到方法一次又一次地震動鴻睿的心。

“你為什麽一邊笑一邊嘆氣?”

鴻睿從自己的思緒裏猛然驚醒,他側頭看向坐在一邊的皮耶羅,迅速說:“我笑,是因為這碗湯不僅顏色驚艷,味道也很是漂亮,我嘆氣是因為,大家一定會覺得這碗湯雖然好,但也僅僅是一碗湯罷了。”

這番話承接地毫無瑕疵,皮耶羅卻覺得將信將疑,他嘆息:“鴻睿,你也覺得這只是一碗湯嗎?”

鴻睿一怔,皮耶羅卻搖搖頭,說:“你讓我好好喝完,我一直以為我還沒有老,但是我現在才發現或許是你們沒發現後生可畏之處。”

亞當,斯科特,史蒂夫站在一起,亞當神經質地用白布反覆擦手,斯科特已經抽完了三根煙,史蒂夫在原地繞著圈。他們手上沒有什麽菜肴需要他們的註意力,因此看起來比上菜前還要緊張。領班走了進來,見三個人年輕人都是一副緊張的要昏倒的狀態,出聲安慰他們,說過去幾年也是他擔任領班,但從來沒有進行的那麽順利過。大家一定已經很是滿意了。最後領班帶著三個人走上小型舞臺,接受眾人的評價。

站在臺子上,被燈光環繞著,被30雙眼睛和攝像機審判,亞當覺得自己像是只穿了一條泳褲站在衣冠楚楚的人群面前一般窘迫,他的嗓子又幹又啞,周圍的空氣灼熱得讓他無法呼吸。他看了看斯科特和史蒂夫,他們也沒比自己好多少,斯科特正在把掌心貼在白圍裙上,小幅度地擦著手心的汗。

亞當擡起頭,第一眼,他就看到了鴻睿。鴻睿面對著亞當,坐在離舞臺最近的一桌。他穿著黑色的青果領禮服,那套禮服裏面一定混合了絲綢——他整個上半身就像是在發光,在黑壓壓的人群裏脫穎而出,那讓亞當一眼就看到了他。他們視線在空氣裏相遇,鴻睿的嘴角帶著溫和的笑意,看起來好極了。

汀諾說了什麽,潮水一般的掌聲驟然響起。那聲音很響,亞當縮了縮脖子,幾乎就要垂下頭看著自己得腳尖。可亞當知道,鴻睿的視線正聚集在他自己身上。亞當突然又不是那麽慌亂了,他散亂的心跳隨著潮水一般的掌聲落下,漸歇平靜。

亞當定定地看著鴻睿,然後向著他露出微笑,隨即移開了視線看向別處。亞當不再害怕,也不再為別人的評價擔心,因為他知道鴻睿正看著他,並且只看著他。

瑪克辛的評價幾乎是毫無驚喜,亞當事先所有在腦海裏預演過的評價,都從瑪克辛的嘴裏說了出來:顏色是噱頭,味道太單調,最致命的死穴是,以冷湯做頭盤對於廚師餐桌這樣的場合有些太過於簡單。大家都期待著更為覆雜精巧的頭盤。

在場有很多知名主廚。但沒人像瑪克辛那樣有九星廚師的美譽,這是因為她旗下有三家餐館同時保有米其林三星的榮耀,她也是全場主廚裏身價最高的哪一位。當她說出這些評價後,沒有人願意再為亞當美言幾句。

汀諾沒有辦法,問鴻睿有沒有想要說的話。鴻睿看了一樣瑪克辛和汀諾,嘴角邊勾著笑。亞當有些忐忑地看了一眼鴻睿,覺得自己似乎又給他添麻煩了。他開始不安,他以為鴻睿是喜歡這碗湯的,可在出現了一邊倒的評價後,他不再確定。

鴻睿點點頭,接過了話筒,對著瑪克辛不緊不慢地說:“康維夫人,我認同您說的話,這道菜端到廚師餐桌也許是有些簡單,甚至廉價的——亞當所使用的原料都是隨處可見的,並沒有什麽昂貴的食材。”他這句話一出來,全場都起了細小的議論聲,鴻睿接著說了下去:“可是,說句實話,您如果想要我來改進的話,我也提不出更好的辦法。在我看來,顏色,味道,質感,調味,雖然簡單卻是天作之合。我能理解您對廚師餐桌的頭盤有更高的期待,但我並不介意把這道菜作為Alimentum的頭盤,提供給我的客人。我相信我的客人一定會為此開開心心的掏出錢包的。”

眾人再次沈默,他們都在問自己一個問題:他們是否能想象出這樣的搭配與顏色呢?他們又能做什麽改進這樣的一道冷湯呢?

這時坐在鴻睿身邊的皮耶羅發話了,他看著講臺說:“我可以說幾句嗎?”

“當然,圖齊先生,您請。”汀諾連忙請鴻睿將話筒轉交給皮耶羅。

亞當看到坐在鴻睿右手邊的男人站了起來。那個男人的手一直搭在鴻睿的椅背上,看得出來他和鴻睿的關系很親近。他起身的動作引起一陣騷動,那甚至比瑪克辛的評價所帶來的影響還要深遠。“上帝啊。”亞當身邊的史蒂夫發出了極小的驚呼:“那是皮耶羅圖齊。”

皮耶羅圖齊,年輕一代的人已經認不出他的臉了。亞當聽說過這個名字無數遍,但他一直都沒有見過皮耶羅的照片,但即使見過,他也不會認得出來,因為那已經是二十幾年前的舊事。

皮耶羅圖齊,堪稱英國的美食教父。

他自學成才,在32歲拿到米其林三星榮耀,成為了世界上最年輕的米其林三星大廚。然而讓他聲名大噪的是他在38歲的時候宣布從餐館退休,並摘下餐廳的三顆星星,退還給米其林公司。他成了歷史上第一個把米其林星星退還的大廚。

他不願意讓知識不如他的人來評審他是否有米其林星級的資格,他也不願意被任何機構評審,他選擇了成為私人廚師,只接受極少人的邀約為他們烹飪。他的客人包括了世界上最偉大的科學家,最出名的政客,最有錢的富豪,同樣他也為他最喜歡的畫家,音樂家,小說家烹飪。

他的生活頗具傳奇性,在他早年仍然在餐館烹飪的時候,制作過不少家喻戶曉的烹飪節目,他將廚師的職業發展成為演藝明星,激勵了不少年輕人。在場很多人都是看著他的節目長大的,時隔那麽多年他的長相已經發生巨大的變化,但他一開口,就被認了出來。

皮耶羅擡起手,全場迅速安靜,全部人都一眨也不眨地盯著他,就連瑪克辛也認真地等他開口說話。皮耶羅說:“我已經離開這個行業很久了,這一次回來就發現了一個驚喜。我也發現了一個普遍的問題。在現在的飲食行業裏,大家都一味地追求更精美的擺盤,更豐富的口感,使用更覆雜的原料,更繁瑣的加工方式。但是我更喜歡把簡單的東西做的盡善盡美——很多人甚至不能把每一樣食材都物盡其用就追尋其他的烹飪方式,這是不對的。”皮耶羅看了一眼鴻睿和瑪克辛,頓了一頓,繼續說:“什麽是頭盤?頭盤,appetizer字面的意思是產生食欲的。頭盤的作用是洗去客人的疲倦,振奮精神產生胃口好面對接下來的主菜。在我來看這道冷湯履行了自己的職責,它如果過於覆雜,就會奪去我們對主菜的期待。而這道冷湯又真的是那麽簡單嗎?我不是專家,我旁邊坐著一位食物處理的專家,但是我仍然想要猜一下,如果我說錯了也麻煩你保持沈默,好嗎?”

眾人都笑了,鴻睿笑著仰頭,用手做了一個將嘴拉上拉鏈的動作,皮耶羅見得到了保證,繼續說:“黃瓜質感比我們一般所吃到的都要緊密,味道濃厚,我猜你把黃瓜抽過一次真空。你還用了醋阻止氧化保持顏色鮮艷。紫衣甘藍不是氣味特別濃烈的蔬菜,你在臨上菜之前才榨汁好保住那股新鮮的氣味,這是因為植物細胞在剛被破壞的時候才會釋放出所有的酶,那是芬芳的來源。當酶死亡後氣味也就消散了。”皮耶羅低頭看了一眼鴻睿,笑著說:“哦,我有自己學一些烹飪化學。這道最傳統的湯裏充斥著最新的烹飪技巧,在我看來這很了不起,這展示了知識,想象力,和能力。”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皮耶羅突然問亞當。

亞當驟然被點名,反射性地回答說:“當然。您請問,任何事。”

“為什麽你想要把它做成紫色的呢?如果做成別的顏色說不定有更多的選擇。”

鴻睿驟然繃緊了背脊,他瞇著眼睛仔細打量皮耶羅,他不知道對方究竟想要幹什麽。

亞當想了一會,扶著話筒慢慢地說,一臉真誠:“有個女孩子給了我一朵紫色郁金香,那個紫色非常漂亮,我想要用來做一道菜。”

“你是一個驚喜,亞當。”

皮耶羅說完便把話筒交還給主辦方,他從容坐下並端起水杯。鴻睿沒有看皮耶羅,他感覺有人已經識破了他的謊言,馬上就要找到他的紫蓮花了。臺上亞當楞在原地,皮耶羅一句話,遠勝瑪克辛的評價。大家交頭接耳開始重新審視這道菜。

鴻睿沒有心思去聽其他人說了什麽,他低頭喝了一口酒,後脖頸的毛發幾乎就要豎起來。皮耶羅絕對發現了什麽,他不能再給皮耶羅更多的線索。鴻睿咽下酒液,盡量不在臉上流露出任何緊張的情緒。但他低估了皮耶羅。皮耶羅喝了一口水,傾身湊近鴻睿耳邊說:“重要的不是誰給了他那支郁金香,鴻睿,重要的是他今天選擇了紫色。我一看就知道那是為你做的湯。”

鴻睿轉頭看向皮耶羅,話語一貫的平靜:“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皮耶羅,但我謝謝你出面維護來自我餐廳的選手。”

皮耶羅拉近椅子,靠的比原來還要近些。他放下了水杯,右手五指在空氣裏虛抓,握緊成拳。皮耶羅幾乎貼著鴻睿的肩膀,附在他耳邊說:“他已經是你的了,就在你掌心裏,鴻睿。也許他還未意識到自己的情感,但我能看出來。這麽多人裏面,他只用了一眼就把你從人群裏找了出來。他一直都在看著你,鴻睿,他在尋求你。”

鴻睿並沒有拉開距離,他壓低聲音冷漠地回答:“那又和我有什麽關系?”

“哦,你真要這樣對我嗎?”皮耶羅拉開距離好看清鴻睿的表情。但是鴻睿沒有流露任何的情感。皮耶羅突然笑了,又貼了上來:“你畫的是他的眼睛。”

“胡……”

皮耶羅打斷鴻睿的辯解,繼續壓低聲音說:“那可以是任何一個人的眼睛。但你看著他的表情,和你在手機上畫畫的表情是一樣的。”

鴻睿瞪著皮耶羅,緊緊抿著嘴唇,一句話也不說,他像是一個把所有刺都豎起來的刺猬,再也不肯露出一寸柔軟的皮膚。

皮耶羅心裏惋惜,他重新靠回椅背,拉開兩個人的距離說:“我明年就要和薩拉離婚,現在我們已經分居了。我也不住在蘇格蘭,我住在懷特島。我覺得比起從報紙上看到這個消息,你會更希望聽我親口告訴你。”

“哦,我很抱歉,皮耶羅,你現在一定……”

“得了,省省吧,”皮耶羅打斷鴻睿的安慰,鴻睿從來都不擅長安慰人,他不過是背誦社交辭令。“不,我是真的為你感到抱歉。”鴻睿直視皮耶羅,說:“我是你和薩拉婚禮上的伴郎,我見證過你們許多重要以及快樂的時刻,我真的很遺憾。”

皮耶羅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縮在靠背上。他的身體突然頹唐,年齡終於讓這具永在追尋的身體染上了疲態。有好一會鴻睿和皮耶羅都沒有說話,兩個人默默地喝著杯中的酒,誰也沒有去聽其他人對參賽者的評價。

最後皮耶羅說:“我給你說這個並不是為了讓你安慰我。當你第一次心碎的時候你以為那就是世界末日,再也不能經受第二次。事實上並不是這樣的。這不是我第一段失敗的婚姻,我想我也越來越習慣心碎。我發現經歷了那麽多事情以後,我並沒有我想象中那麽難過。我想要告訴你的是,有的事情你想得太多,最後才發現你們根本就沒有那麽多的時間,而分離也並沒有你想象的那麽難過。鴻睿,人生苦短,及時行樂。”

“你說的沒錯,皮耶羅。但是我不和我周圍工作的人搞到一起。”

“為什麽?”

“還需要我解釋嗎?”鴻睿側頭,虛指著瑪克辛的方向:“前車之鑒,簡直是鮮血淋漓。”

“噢。”皮耶羅臉上突然一片空白,他難得地窘迫了一刻,很快又笑了出來,一掃剛才的疲倦。鴻睿也挑著眉毛笑了一笑,他心裏的郁悶突然就有了出口。鴻睿拿起酒,喝了一口,緩慢地咽下。

“亞當是一個好孩子,他不會成為瑪克辛那樣的人。”

“二十幾年前,你也一定認為瑪克辛是一個和現在的亞當一樣可愛的孩子,所以才和她展開了戀情。”

兩個人頓時都不再說話,誰也沒有辦法說服誰。誰能說得清一個人的將來會怎麽樣呢?誰又能保證在金錢和榮譽面前,往事不會重演呢?像亞當這樣的年輕人,他前途不可限量。而他們的人生都已經定型了。

他們肩挨著肩地喝酒,一直喝到結束,誰也沒有費心去聽最後誰的菜是當晚最佳。

最後大家都從座位上站起來自由活動,這時是主廚們社交的時候,他們會聚在一起聊一些新發現的菜式。

瑪克辛走了過來,她完全無視鴻睿看向皮耶羅:“皮耶羅,你最近還好嗎?”

皮耶羅側身坐在椅子上,仰面看著瑪克辛,滿臉笑容說:“瑪克辛,我很好。我聽說你的餐館已經擴張到了亞洲,恭喜你。”

“沒什麽值得恭喜的。”瑪克辛凝視著皮耶羅,柔聲說:“你不喜歡我了,皮耶羅。我們那麽多年沒見,你今天甚至沒有主動和我說句話。”

“不是那樣的,瑪克辛。”皮耶羅嘆了一口氣,他猶豫了幾分,決定說實話:“瑪克辛,我並沒有不喜歡你。我很喜歡你,你很聰明,執行力也很強,你做到了我沒做到的事情。我也一直都記得我們在一起的時光。只是,我已經不再享受和你在一起。我想要把我的時間花費在別人身上。”

瑪克辛側頭掃了一眼鴻睿,眼神尖銳:“你更喜歡杜卡斯?”

鴻睿沒有立場說話,皮耶羅的沈默表達了他的態度。瑪克辛狠狠一跺腳,快步走開,她回來的時候,手裏面拿了三個杯子以及一瓶無色透明的酒。她拉開皮耶羅旁邊的椅子,坐下來說:“我知道我對不起你,皮耶羅。但是我們今天可以把話說清楚,並不是只有我對不起你,你也有做的很混賬的地方。”

她倒了三杯酒,拿起其中一杯說:“二十年前,我從你手下離開另起門戶是我不對。”

說完她一口喝幹了杯中酒液。

鴻睿見狀就要起身離開,皮耶羅一把攥著鴻儒的手腕,看著鴻睿的眼裏滿是懇求。鴻睿知道皮耶羅這個人一向滿不在乎,因此對任何事情都不曾畏懼。但他唯一顧慮的就是面前這個女人。也許是皮耶羅年輕的時候的確是於心有愧,所以即使被瑪克辛逼到38歲退休(*註一)也都沒有公開發表過任何針對對方的聲明。鴻睿這麽一想,又重新坐下。

“但是我當時別無選擇,你當時已有妻子,卻仍然出軌和我攪在一起。這件事情鬧得人盡皆知後,皮耶羅你把我給甩了,所有的人都在指責我勾引了你。那種情況下我不能繼續當你的徒弟。我必須為自己找一條出路。”瑪克辛坦白地談論過去,一點也不忸怩。她看著眼前的滿滿的兩杯酒,擡眼向著皮耶羅挑了挑眉毛:“我想這事是你不對。”

皮耶羅點頭承認,他伸手拿起酒杯。瑪克辛又看了一眼鴻睿,鴻睿一頭霧水:“這和我有什麽關系?”

皮耶羅在桌下扯了扯鴻睿的衣角,鴻睿放棄了爭辯,他拿起小酒杯,一飲而盡。那竟然是龍舌蘭,酒液辛辣,燒灼著落入腸胃。像是有人在他心口燒起一把火。

*註一:我之前可能一直都沒有提到過鴻睿的年齡,他大約是38歲,皮耶羅是56歲左右,瑪克辛50出頭。

PS:今早上班時路上想的腦洞

亞當手機落在鴻睿店裏了。回去拿的時候被拜托關門。燈已經關的差不多,亞當最後檢查門窗的時候聽見庫房有響動。於是從案板上摸了一把廚刀去看動靜。

傳言中暴躁冷淡的鴻睿嘴裏正咬著一個蘋果,一手還保持著翻東西的姿勢。而亞當面對著他,手裏正舉著一把廚刀.....

兩個人同時說:“你在幹嘛?”

也許我就真按著這個寫了。人生苦短不要那麽嚴肅,笑一笑嘛

——

我最近貌似迷戀上了懟亞當

比如說他覺得每個人面前都有一塊電子屏顯示食客的訂單,這個很先進,很酷又很清楚。

卡拉就回答:那不和麥當勞一樣嗎

他驚嘆:要求好嚴格的,每個都要切成規定的尺寸,烹飪精確到秒,溫度精確到半度。

卡拉就講:這怎麽聽起來像是個化工廠?

亞當就.....還能不能愉快地說話了?

還有什麽更狠的懟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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