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5 在你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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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級職業廚師決賽六進三現場。

亞當臉上帶著笑容和每一個人打招呼,他鄰桌史蒂夫緊張得無法說出連續的話,亞當也不介意,反而微笑鼓勵對方。西蒙和汀諾兩位裁判在最前方簡述比賽規則,亞當背著手站在原地,隨演講節奏上下點頭,聽得很認真。

在所有人都專心準備食材的時候,汀諾和西蒙走到亞當的桌前:“你今天看起來似乎很高興啊,亞當。”

“是呀,烹飪是一件很讓人高興的事情嘛。”

“發生了什麽好事嗎?因為你上次看起來可不是這樣的。很高興看到你又恢覆了。這讓我更加期待你今天的作品。”

“上次狀態不好,我很抱歉,我不會再那樣了。”亞當放下手裏的廚刀,摸了摸頭笑了:“我碰到了一個很重要的人,那個人看起來很喜歡我做的菜,所以我備受鼓舞。”

汀諾插言:“是女朋友嗎,或者你希望她成為你的女朋友?”

西蒙白了汀諾一眼說:“也可能是男朋友呢,你別那麽古板。”

“你們都想錯了,和那個沒有關系啦,是一位很尊敬前輩。”

鴻睿再沒有提過亞當,因此汀諾完全不知道鴻睿去找亞當的那天晚上具體發生了什麽事。

西蒙突然說:“我記得我在比賽最開始的時候,問過你一個問題,你為什麽參加頂級職業廚師比賽。”他別過頭對攝像師說:“要把那段錄像找出來插播在這裏。”西蒙回到之前的話題之中:“你說通過比賽,也許有機會為一個很尊敬的人做一頓飯,那個很尊敬的人就是你說的這位前輩嗎?”做飯的渠道很多,亞當可能會去那個餐廳實習——亞當已經去過一星餐館實習,也可能通過給廚師餐桌以及其他的活動為那個人烹飪。

汀諾這才想起來這段往事。結合亞當之前的話,以及他振作起來的時間來看,他說那個似乎挺喜歡他做的菜的人很有可能是鴻睿。可汀諾絕不能讓亞當在這時說出鴻睿的名字,他作為裁判不應該和亞當私下有來往,而亞當不可能不通過汀諾就遇見鴻睿。汀諾還未開口,亞當就笑嘻嘻地回答:“我很尊敬的人裏面也包括了兩位啊,我很高興有機會為你們做菜。你們的評價都讓我受益匪淺。”

“你上次臉上的表情才不是這麽說的,你明顯更稀罕那位前輩的看法而不是我們的。”西蒙轉移了話題:“不過,既然提到了這個話題,亞當你目前單身嗎?”

這個問題讓汀諾想起同為單身的小簡來。汀諾仔細上下打量亞當,亞當外形俊朗,性格也不錯。上一次小簡看起來對亞當也很有好感。只是小簡可能年齡比亞當大一兩歲。汀諾問:“你介意你對象比你年長嗎?”

“不介意啊。”亞當飛快地削土豆皮,同時順口回答:“我前女友就比我大4歲,但她很迷人。我目前的確是單身,怎麽,你要給我介紹對象嗎?”

“那麽,你要不要順便做個說明?自從節目開播以來,我們就替你轉寄了不少求愛信,你如果說明你喜歡什麽樣的女性的話,說不定會減少來信數量。”

“你怎麽知道是求愛信?說不定是商業合同呢?”汀諾和西蒙一唱一和。“因為信封上面都畫著紅心啊。”

亞當笑得握不住廚刀。他停下手裏的活,怕不慎切到手指。其他5位參賽者都停了下來,轉頭看向這個氣氛異常的角落。亞當定了定神,對著鏡頭露出八顆牙齒微笑:“我一天要工作17個小時,一周只有半天休息時間。所以恐怕暫時無法考慮個人感情,謝謝各位厚愛。”

亞當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在明亮燈光的照耀下,那雙眼睛淺了一個色號,看起來像是灑了金屑的巧克力糖漿,讓人想要舔上一口。他微笑的樣子完全不像是拒絕他人,反而更像是說,我等著你們的信啊。汀諾暗自咂舌,覺得小簡不一定會是亞當的對手。

“好啦,我會讓節目組刪掉這段的——也許不會,誰知道呢。西蒙,讓我們認真點。”汀諾擺正臉上的表情進入正題:“亞當,你覺得你有希望進入最後決賽嗎?”

亞當也換了一副認真的表情,“這裏的每一位選手都很優秀的,我當然希望我能進入最後的決賽。但現在我只能說我一定會竭盡全力。我會做出最好的作品來,絕不會讓你失望。”

“加油!”汀諾伸手像他對其他選手常做的那樣拍拍亞當的手臂,亞當沖他點了點頭,眼裏只有汀諾才看的懂的感激。

2小時匆匆過去,汀諾提著手腕,宣布比賽結束:“時間到,請大家都後退一步。”

亞當後退一步,手指上還沾著開心果碎片,他瞪著面前的綠色的開心果蛋糕和白色的慢煮多寶魚,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萬幸一切順利,就連他薄弱的擺盤環節也沒發生意外。

他旁邊桌子的史蒂夫瞪著面前的盤子,一臉木然,亞當不知道他是否發揮失常,還是超常發揮。他看了一眼史提夫的紅黃兩色的草莓香草芝士蛋糕,和骨髓牛柳,紅色為主的菜肴看起來非常喜慶。史蒂夫在比賽開始前就異常緊張,現在他面色蒼白,看起來馬上就要暈倒。亞當上前拍了拍史蒂夫的肩膀,輕聲問:“你還好嗎”

史蒂夫楞了一下,便放松肩膀轉身報以擁抱:“也許我該恭喜我們自己走到今天。”

其他參賽者也走過來,攬著肩膀相互祝賀,一切已成定局,他們欣然接受努力的結果。

亞當低頭看著腳尖,汀諾和西蒙沈默的那幾分鐘,感覺就像是一萬年。他不覺得緊張,他有一種強烈的使命感,他必須進入前三名,那是他對鴻睿做下的承諾。

人永遠都是貪得無厭不知饜足。亞當在心裏嘲笑自己,他的夢想曾經是給鴻睿做一頓飯,可他想到前三名可能有機會去Alimentum實習,又忍不住想要去鴻睿的廚房看上一看。

那個夜晚,雨嘩啦啦地下了整晚。鴻睿再鐵石心腸也不能看亞當冒雨騎著摩托車回家。鴻睿堅持送他一程。他們倆冒雨沖上車,關車門,系好安全帶。車子發動後,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鴻睿專心開車,亞當一路上都低著頭想Alimentum實習的事情,他想要開口,卻又不敢開口問——怕鴻睿以為自己給他做飯是有所圖。

鴻睿在門口停好車,拉上手剎,提高嗓音頗有些不耐煩:“你想要說什麽?”

“我知道Alimentum過去幾年都沒有接受決賽選手去廚房實習,但是我想問問,今年有可能收實習生嗎?如果不方面回答的話,你可以不回答的,杜卡斯博士。”

鴻睿皺著眉,他並非不耐煩或者心生厭惡。他腦中空白,不知道亞當在說什麽。“這是不是……你不應該去問汀諾嗎?”

“我聽見汀諾對西蒙說,最終決定權在你手上。難道……汀諾還沒給你說?”

“我沒聽說過。”

“哦。”車裏陷入了尷尬的沈默。

鴻睿回想比賽的流程,反問:“我記得那是決賽選手的特權。你覺得你能進入決賽?”

“應該……能吧。”雖然聲音聽起來不太自信,但亞當覺得他如果不失誤的話,應該還是能夠進入前三名。

“如果你進入前三名,我會給你個機會。但我要事先說明,那個機會可不是容易抓住的。”鴻睿沒有說的是,他發現是誤判之後就想過要把亞當挖到他自己手下。鴻睿計劃明年要在騎士橋開一家新店。現任大廚格雷會去那家新店當主廚,亞當可以接替格雷成為Alimentum主廚馬庫斯的新徒弟。亞當學得很快,也許過個兩三年就能成為Alimentum的新大廚。

但是亞當自己有店,這只是鴻睿腦中流轉的無數念頭中的一個。而他面前正有一個機會將他的想法變成現實:如果亞當有意來Alimentum實習的話,也許他想要在實習後留下。畢竟Alimentum的工作還是比他開餐館要輕松不少。

亞當眨著眼睛,一下又一下,他幾乎不敢相信他剛聽到了什麽。

雨刮器一次又一次從雨痕裏刮出亞當家門的輪廓。門突然被推開,洩出一角昏黃燈光。那個餐館服務員卡拉披著長發,裹著粉色晨袍,手裏撐傘正朝車頭走來。她像是剛被頭燈驚擾因此下床出來查看。鴻睿向亞當揮揮手,亞當立刻會意打開車門,迅速跳下車。

卡拉墊腳將亞當遮入傘下,亞當低頭將她拉懷中,仍然不忘回頭對鴻睿說:“杜卡斯博士,我一定會進入決賽的!”

白色車身利落地後退,掉頭,駛入街燈照不到的黑暗。唯一可見的便是紅色尾燈,車身漸行漸遠,紅點越來越小。雨水落在黑色地板上,點出一處處漣漪。亞當閉上眼,雨水旋轉成漩渦,那紅色的燈光化成一個模糊的小點,他一直看著,直至他開始懷疑那紅點不過是視網膜的錯覺。

“我一定會走到那裏。”亞當在心中默默地說。

西蒙叫了史蒂夫的名字,現在只剩最後一個名額。

亞當擡起頭,正巧看到汀諾向著他微笑:“亞當,請為我走上前來,恭喜你進入決賽!”

落選的選手都被帶離房間,整個房間只剩下史蒂夫,斯科特,以及亞當自己三名決賽選手。亞當以為節目組想要為他們錄一個慶祝的花絮,卻看見頂級職業廚師比賽場地的雙開門突然打開,兩個男人走了進來。

他聽見了腳步聲,也許他聽見的是自己的心跳聲。

領頭那個男人看起來是四五十歲的樣子,頭發花白,留著一臉絡腮胡子,眼角因為微笑布滿溫柔的皺紋,看起來非常和善。他穿著白色的廚師服,左胸處繡著一個像是埃菲爾鐵塔一樣設計的大寫A字,旁邊是他的名字:馬庫斯。他身後跟著一個矮小的男人,他看起來三十出頭,戴著玳瑁鏡框老式眼鏡,眉毛眼睛都生得頗為纖細。他穿著一模一樣的廚師服,名字繡的是格雷。

“我是馬庫斯,我旁邊這位是格雷。”馬庫斯朝著西蒙和汀諾打了招呼之後,面對他們說。亞當抿著嘴,竭力讓自己嘴唇保持在閉合狀態,他怕自己嘴張得太大,心臟跳了出來撿不回去。那是Alimentum的主廚和大廚。鴻睿實踐了他的承諾。

“哦老天。”並不只有亞當一個人認出來這兩個人。斯科特驚嘆出聲,而史蒂夫捂住了嘴。

馬庫斯微笑著:“看來大家都認出我們來了。我們來的目的也很簡單,你們三個人必須用我們選擇的三樣食材為主料做一道菜。讓我們滿意的那位廚師,就可以去Alimentum實習。但是不用太擔心,即使我們不滿意,你們也會被安排到其他的三星餐廳。這場加時賽絕不會影響你們最終的成績,也不會被播出來,諸位盡可放心。當然,如果無意去Alimentum實習,現在就可以離開。”

三個人都站在原地,誰也沒有離開的打算。

“很好。”那個矮小的廚師格雷開口了,他的聲音陰柔尖銳,這讓他的話語帶著一種天然的嘲諷意味:“那麽請各位回到各自竈臺前。我來決定食材。”

格雷在他們的竈臺面前走了一圈,把他們之前的食材都打量了一遍。格雷看得很仔細,他從斯科特的食材裏面挑出了那瓶法國紅酒,又從亞當桌子上面拿出了多寶魚,亞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應該松一口氣,畢竟格雷取的主料來自自己,紅酒和白魚雖然不常見,但是亞當已經想好了搭配。三雙眼睛同時盯著格雷的手,看他要從史蒂夫的桌子上拿什麽。格雷的手指在牛柳和草莓之間徘徊,三個人的心被他的動作拉扯著。格雷的手指放了下去,提起來的時候,掂著一根帶著骨髓的對半剖開的牛骨。

什麽?骨髓?三個人都瞪著格雷。格雷拿著幹凈的白毛巾擦幹手指,漫不經心地說:“好啦,你們都看到了,三樣主料就是,多寶魚,牛骨髓,以及紅酒。”

亞當瞪著史蒂夫,像是在問,你今天為什麽要用牛骨髓?牛骨髓和魚是聞所未聞的搭配。牛骨髓味道濃厚風格粗獷,多寶魚肉質鮮嫩甜美是高級食材,兩者不論是性質上還是口味完全相反。而史蒂夫也瞪著亞當,像是在質問,你主菜為什麽挑了多寶魚?如果沒有多寶魚的話,牛骨髓和紅酒簡直就是絕配。斯科特看著兩個人一臉悲憤,他們兩個人貢獻了主料,可從斯科特這裏被挑出的是醬汁,斯科特可沒在像其他兩人一樣在魚和骨髓(*註一)上下過功夫。

走到這裏的三個人都是很有天分或者經驗豐富的廚師,他們知道他們面對的是什麽。紅酒配骨髓固然是絕配,但牛骨髓不能單獨成菜。紅酒和魚(*註二)雖然不是太常見的搭配,但是還是可以一試。但當這三個食材攪和到一起,簡直就是災難。任何有自尊的廚師都不會瘋狂到挑戰這三者的搭配。

就連馬庫斯看到格雷挑出來的三樣主料之後,都伸手按了按額頭,顯然也知道格雷這是刻意為難選手。

“有問題嗎?”格雷看著三個人笑的甜蜜,問完之後看向大門,意思很明顯,“就算我們接受實習生,也不是什麽人都可以進入Alimentum的。如果有人要進我們店,那人就必須經歷進我們店裏都必須經歷的考試。”說完格雷看了一眼在旁邊默不作聲的汀諾。汀諾聳聳肩,白了格雷一眼說:“是啊,我就是唯一一個沒經過這個考試的人,哦,那是因為嚴格意義上講我不是Alimentum的廚師,對吧?”

汀諾不再理會格雷,他鼓勵三位參賽者:“這場比賽不會影響你們的成績,盡力就可以。你們有20分鐘設計食譜,10分鐘領取其他常規材料,90分鐘烹飪時間。還有問題嗎?”

三個人都點頭,表示明白。亞當並沒有像其他兩個人一樣先設計食譜,他拿到牛骨之後,燒了一鍋溫熱的鹽水,並將剖好的牛骨髓浸泡在溫水裏。做完了這些後,他拿起紙筆,仔細思考接下來的步驟。

紅酒只能拿來做法式紅酒醬汁(Marchand de Vin sauce)。骨髓味道重,只能拿來做點綴,那麽魚肉就成了主料。這麽看起來,這道菜缺碳水化合物把所有的味道整合起來。薯條太硬,米飯太散,要口感柔軟的碳水化合物,這才不會和魚肉柔嫩的質地相沖突。土豆泥太常見。亞當想到了根芹。根芹帶著微弱的芹菜清香,做成泥後既可以沖淡紅酒和骨髓,卻不會和魚肉柔嫩的質地沖突。而洋根芹本身的奶油和果仁的氣息也可以成為連接魚肉和骨髓的橋梁。

亞當打算用魚骨熬醬汁,他又從一個落選者的桌子上翻出來一些剩下的雞腿骨。亞當把雞骨和魚骨在鍋中煎焦以後加入紅酒一直到把一瓶紅酒濃縮成糖漿的質地,又繼續加入紅酒再次濃縮成糖漿,最後加入雞湯。所有湯汁過濾後再次濃縮成醬汁。他起了一個新鍋,用剩下的紅酒做了另外一鍋糖漿一樣濃稠的紅酒醬汁。

時間到,格雷讓站在亞當前面的斯科特把盤子端上去。“這菜看起來真讓人傷心,骨髓腥得…惡…”有什麽被吐在桶裏,格雷尖細的聲音讓人不安:“令人作嘔”。亞當低著頭看著腳尖,黑色的帆布鞋,白色鞋帶上面有好幾滴紅酒,血一樣紅。格雷和西蒙說了什麽他完全沒有聽進去。他在腦中反覆地過著烹飪流程,想著有哪裏可能出錯。魚肉煎得剛剛好,刀叉一碰就會脫落,他也沒有加過多的鹽損害風味。

“亞當。”他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亞當迅速擡起頭,他看見斯科特滿臉通紅,史蒂夫正皺著眉。“就這樣吧。”亞當用力閉了閉眼,在褲子上擦幹手心的汗漬,他緊緊捏著盤子,就像是捏著一張極為寶貴的門票,每一步腳步在他聽來都響亮得讓人覺得惶恐。

亞當低著頭不敢去看馬庫斯和格雷,他將盤子放在評審臺上縮回了手。“嗯。”汀諾和馬庫斯都發出了小聲的讚嘆。

亞當選了白色的盤子,多寶魚煎的金黃,切成丁的骨髓飾以面包丁,芹菜葉,細香蔥放置在多寶魚上面。紅黑兩色線狀醬汁從盤子中心以螺旋形態向外發散。乳白色的根芹泥團成圓子堆放在一邊。一滴紅到發黑的圓形醬汁落在魚肉旁邊,像是一滴水,又像是湮滅的紅燈。

黑,白,紅,綠。撞色極為大膽,造型上有圓有線有方,側看也有高度。

“我覺得這是你迄今為止最漂亮的擺盤,亞當。”西蒙微笑著看向亞當:“這美的像是一幅畫作。有什麽來由嗎?”

亞當搖搖頭,他本來以為自己是突發奇想的擺盤設計,現在再看,卻讓他想到了黑暗裏的紅燈,白色的車身。

格雷和馬庫斯拿起刀叉試了一口。

格雷吃的很慢,口腔慢慢地蠕動,顯然是在仔細品味。他吃完第一口,又換了另外一種醬汁搭配,往嘴裏送入第二口。汀諾和西蒙拿起刀叉,也加入品嘗的行列。

“這很好吃啊。沒有人說話,我就先開始了。”汀諾嚼著魚肉說:“魚肉火候剛好,骨髓紅酒是天作之合,關鍵是和魚肉在一起還不違和。而根芹裏面的芥末讓整道菜都多了些趣味。”

“不要用你那業餘見解侮辱專業廚師,汀諾。”格雷用眼角餘光看了一眼汀諾,慢悠悠地開口:“你用鹽水反覆漂洗了骨髓,烹煮之後又把骨髓冷藏,減淡了骨髓本身的風味,再和檸檬皮,面包拌在一起,是沙拉的做法。這樣處理過的骨髓配魚肉和醬汁剛剛好,不會太過於濃烈。骨髓軟糯的口感和也和魚肉質感吻合。”

“在我看來這很明顯了。”格雷說完看向馬庫斯,馬庫斯也點了點頭。

亞當不知道馬庫斯點頭是什麽意思。他的心被這一個動作提到了頂點。格雷薄薄的嘴唇徒然裂開,他沒有流露絲毫笑意:“你跟我們走。”

“什麽?”

格雷仰頭上下打量亞當,看著他圍裙上的名字直皺眉:“擡起頭來,你多少歲了?有20嗎?”格雷不再理會亞當,沖著汀諾說:“把攝影師叫過來,你們拍完這段,我就可以走了。”

亞當渾渾噩噩地被推上節目組的車,他已經不記得汀諾說了什麽。似乎汀諾跑過來擁抱他,他和汀諾也互換了電話號碼,但他看不真切。記憶一片灰白,籠著一層薄霧。他周圍的場景用一種詭異的速度快進,人聲成了白噪音。他感覺既困惑又隱隱約約覺得有什麽事情即將發生,心中滿是期待。

街景飛逝,光線變化。車門突然打開,格雷鉆進來,毫不客氣地將一動不動地亞當拉下車,領頭走在前面。

亞當對於即將去往何處毫不知情,但他知道他必須跟在格雷身後。攝影師扛著攝像機,從後面拍攝亞當背影走過這段路。

一排對稱的花圃越入亞當眼簾,花圃中間黑色的大門上方形金屬線條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亞當快步走了幾步,然後他頓足仰頭:黑底白字的Alimentum懸於頭頂,正如他無數次在雜志電視裏看到,但從未如此接近。“天啊……上帝基督……”亞當聽見了自己的聲音。

格雷穿著白色的廚師服站在前方,大門在他背後緩緩打開:“亞當,歡迎來到Alimentum。”

格雷笑了嗎?還是皺著眉頭的?亞當無暇顧及,他正看著門楣上的名字。如果可以他想要親手撫摸那一行字。他真的站到這裏了嗎?他走到了這又開始不確定。這是他的幻想嗎?還是這一切其實還並未發生,現在真正的時間其實是半決賽前一晚上?

這門背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都有誰呢?

咚,咚,咚,亞當的心劇烈的跳了起來,他聽見了細小的碎語,風吹過花圃,又或許那是門後服務生準備晚飯的動靜,而那其中是否也夾雜著鴻睿低沈的聲音,他又會對自己說什麽呢?

那紅色的車燈在雨夜消失不見,他的視線追著車燈。暴雨驟歇,陽光燦爛,他正站在Alimentum的門前。

亞當一動不動,像是一尊雕像,攝影師聳聳肩收拾了工具離開現場。工作人員都散去之後,格雷收斂笑容,湊近亞當壓低聲音:“我一點也不歡迎你,所以呢,只要你一出錯,你就打包回家吧。”

“所以這一切都是真的?”格雷的臉終於將亞當的意識拉回現實世界,亞當低頭看著眉眼裏透著譏誚的格雷,他夢裏可不會有這麽讓人反感的人物。

格雷沒有答話,走入門中:“你到底進不進來?不進來我就關門了。”

*註一:魚和骨髓真的是逆天的搭配。

全網絡我只找到兩張照片。

亞當的擺盤來自第一張圖,這是美國一家二星廚師paul liebrandt的作品,是鱈魚臉頰配骨髓。

*註二:紅酒和魚的搭配我真有吃到過,不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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