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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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裏斯托弗事件後,城堡裏一片風平浪靜。艾弗利沒事兒可幹,就隨便閑逛。她每天睡到自然醒,和弗洛裏安編各種各樣的故事玩兒。她天天往布魯姆跑,去吃遍了布魯姆的甜品店。剩下的時候,她就去找阿格尼斯。她覺得自己這個二姐從沒有這麽溫柔過,兩人常常天南地北地還聊,艾弗利經常會有恍若夢中、一步登天的感覺。

就這樣,時間一晃到了九月。金秋的季節,綠葉枯黃。漢斯和克裏斯托弗習慣了洛斯提的生活,雖然漢斯仍然端著他那讓人想抽他的架子。漢斯和安潔拉總是兩人單獨出行,在城堡頂樓的小窗旁暢談:其實就是安潔拉聽漢斯吧啦吧啦一通嘮叨。克裏斯托弗因為他謙和有禮的性格在城堡裏大受歡迎,來找他的除了城堡的女傭,甚至還有洛斯提的貴族小姐和有婦之夫,包括某花枝招展的公爵夫人,為了他專門去買了一套鑲著寶石的佩劍。

可是啊,克裏斯托弗再怎麽風度翩翩,這幾個洛斯提的殿下們看見他心情都不太好。克裏斯托弗沒有背負刺客的罪名,可那刺客那天扮成他的樣子大鬧宴會的樣子實在是深入人心。尤其是阿格尼斯,一看到他就找機會把他打發走,盡管他多次去探望在床上養傷的她。

艾弗利過著她平靜的小日子,戰戰兢兢。她自從決定來洛斯提,怪事新鮮事就一件接一件的來,她一度以為自己是被詛咒了。現在,跟弗洛裏安和阿格尼斯開開心心從日出到日落,她竟然覺得不習慣。那是一種僥幸,好像下一秒她的安寧就會被打散,她就重新回到顛沛流離的生活裏。

果然,她的預感絕不是空穴來風——半個月後,她收到了加裏·藍博特的回信。

“致安可小姐,

聽到您平安無事,我感到很欣慰。我是藍博特男爵,加裏·藍博特的父親。他如果早知道了這個消息,也許還會在這裏給您回信。

“加裏加入了五月騎士團,那是一個在玫鉑爾象征著無上光榮的組織,使命便是重建祈光上神的偉業。加裏向來胸無大志,喜歡馬兒,精通馬術,但也僅此而已。安德森大人前一陣子賦予加裏參加五月騎士團的機會,說實話,我擔心他會為了安寧生活放棄這絕好的榮譽。

“他以為您已經遇害,一直怏怏不樂。就是這樣的為好友不平的心情鼓舞了他,使我的兒決心消滅世間邪惡。他現在已經成為第一個五月騎士團的藍博特,我想要由衷的感謝您。

“騎士團不接受任何信件往來。今年年底加裏回來拜訪的時候,我一定轉達您的消息。那時,他知道您平安無事,一定會感到歡欣。

您忠誠的,

藍博特男爵”

艾弗利捏著信紙的手忍不住的顫抖。她直接坐到床上,雙手掩住臉。

“什麽……什麽榮耀啊?”

艾弗利很清楚加裏·藍博特。她理解這個“胸無大志”的愛好和平的男孩子。他只是想要擺脫父輩的約束,自己為自己決定而已。一個人想要過自由安寧的生活是錯麽?之前的加裏·藍博特是快樂的,可如今他帶著滿腔怨恨去了騎士團,又要忍受什麽艱苦的考驗?雖然擁有至高榮譽,可在上級面前,下級便是一條搖尾討好的守規矩的狗。阿格尼斯若是參軍了,她公主的身份能幫她擋住不少責罰,畢竟沒人敢得罪國王的女兒。加裏不一樣。加裏只是一個沒落貴族,在騎士團裏勢必處於食物鏈的最底端。他要承擔的東西,是她難以想象的沈重。

她不為他高興。他的父親為他高興,因為他只想光覆藍博特的名聲。艾弗利不為他高興,因為艾弗利只考慮加裏的快樂。在喪失朋友的悲痛中承受上級的欺壓、執行苛刻的任務,這就是所謂的榮耀麽?

而且,在這種一年才放一次假的地方,加裏是不會再看見她的。就算他們可以碰一面或兩面,之前的無憂無慮的朝夕相處再也回不來了。

這個堪比噩耗的消息一下子把艾弗利從和阿格尼斯你儂我儂的小確幸裏拽了出來。她一想到加裏·藍博特,阿格尼斯的微笑就顯得好遙遠、好模糊。於是,她那一天哪都沒去,沒有去陪阿格尼斯,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想加裏。她在記憶中搜刮他的影。他即將消失在她的生活裏了。即使他在十年或二十年後能凱旋歸來,那份為照顧馬兒感到快樂的真性情也無法尋回。

——女巫,我詛咒你們!你們拿走的一切,未來,我讓你們加倍一、點、一、點用血液償還!

那一天,他是這樣說的。她以為他不過說說而已,看到自己寫的信就能消氣。他動了真格。黑色的仇恨住進他心裏。莉婭說的關於他哥哥的事激怒了他。對了,哥哥……?獨子的加裏哪兒來的哥哥?她早就該問莉婭。

她正這樣想著,就聽到敲窗子的聲音。科林從窗口探出腦袋,眨眨眼:

“嘿,你們倆想我了麽?”

艾弗利立刻把手裏的信紙面朝下扣在桌上。她擠出一個若無其事的笑容,指指床上睡成一團的弗洛裏安樂了:“大概吧。”

“什麽叫大概嘛。”科林扁扁嘴,裝出一副委屈的表情,隨後變臉一般笑得明朗,“伊萊請我們去喝下午茶了!”

*****

艾弗利再一次和弗洛裏安、科林走在漂亮的銀杏林裏。她手裏握著阿格尼斯的弗爾特納。科林一路走一路說個不停,全是莉婭家的新鮮事,什麽莉婭新買了坩堝啊,什麽莉婭又把新坩堝給炸了啊,聽得艾弗利在新鮮之餘有點頭疼——那實在是太瑣碎了。

終於到了伊萊的糖果屋。沒帶面具的伊萊披散著一頭銀發站在屋前,看見他們就開心的招呼道:“啊,是小朋友們來了!”

糖果屋裏的設施煥然一新。那個詭異的裝滿了枯花的花房不見了,變成了一個真真正正的糖果屋——地板用的是深棕色的巧克力磚,橘色的吊燈是凍住的焦糖,書架用了撒了砂糖的曲奇,桌上擺了一盆白色的花兒,湊近一看才發現是用甜奶油堆成的。

四個人坐在櫻桃味硬糖做成的椅子上喝著伊萊做的芒果汁。弗洛裏安看著周圍甜蜜的一切,思緒不由得回到那個晚上和那男孩子跳舞之前,在醫者的木屋裏吃過的蘋果派。他認為,伊萊一定是祈光上神那樣的人物,才能擁有美好的夢境。眾所周知嘛,祈光上神是甜美生活的守護者。

艾弗利把弗爾特納遞給伊萊。科林目光向下瞟,盯著自己修長纖細的手看。

伊萊笑得開懷,恭恭敬敬雙手接過,抽出神劍輕撫劍身,神情溫柔。他的手在劍的一側像彈鋼琴一樣有節律地觸碰幾下,劍身突然泛起青藍色的光芒,匯成一個直線組成的三角形、方形和菱形排布的有棱有角的法陣。伊萊對著那法陣沈吟片刻,擡起頭來,金色雙眸明亮:“弗爾特納已經認主了,對不對?而且主人好像不是小姑娘你。”

“對。主人是我姐姐阿格尼斯。”艾弗利驚訝於他的洞察力,原原本本把那天晚上發生的一切講給伊萊聽。伊萊聽罷,銳利眼眸顏色黯淡一下,轉頭很不高興的盯了科林半晌。科林假裝桌子的紋理間有吸引了他的故事,低著頭任那視線打在自己身上。艾弗利覺得奇怪卻不敢多問。

伊萊收回目光。他看艾弗利的眼神出奇的溫暖,眸光中有太陽的熱量也有月亮的溫和。他上前一步把弗爾特納輕輕雙手托著交回到艾弗利手中,說:“這把劍請務必讓你的姐姐保管好。她不僅僅是洛斯提的騎士公主,更是神選之人。”

“啊?”艾弗利張著嘴巴楞了。神選?這個東西聽起來太超現實,她們一代凡人怎麽就和高高在上的神仙聯系上了呢?

“創世代的時候,”伊萊神秘一笑,舒舒服服回到椅子旁坐下,翹起二郎腿仰面靠著糖果靠背,嘴角勾起刻薄輕浮的弧度,“據說,祈光上神和滅寂上神的對決,由他們二人的英雄代為完成。其中一人拿著弗爾特納,另一人掌管艾思泊。你的姐姐恐怕是祈光上神選中的新的英雄。創世代的博弈,必將在既定世界的後生代繼續。我有這個預感……”

他突然想到什麽,突然一下坐直了身子身體前傾,很小聲的問道:“艾思泊的回憶,你看了麽?”

“什麽?沒……”艾弗利這才想起來伊萊給她的艾思泊。之前她在短暫的安寧中光顧著吃喝玩樂、吃喝玩樂,把這碼事忘得一幹二凈。她倒是把艾思泊放在床下的寶箱裏上了鎖收藏著,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今天晚上,把艾思泊放在枕邊。你將會看到創世代不可思議的英雄世界。”伊萊擠擠眼睛,篤定地對艾弗利點點頭。在沒人看得見的地方,他透過她看著不在這裏的某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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