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沈夜幕，華燈立在路旁，道上車水馬龍。

“你想吃什麽？”楚守行望見前方車子停下，也跟著踩住剎車，然後問著蘇子衿。

“呃。”蘇子衿擡起頭，思索片刻，說道：“你想吃面嗎？”

這種天氣，很適合吃一碗熱乎乎的湯面。

“面？”楚守行眉一挑，讚同道：“可以。”

“正好我知道個吃面的好地方，我就帶你去那裏吧！”

“好啊！”蘇子衿表示同意。

楚守行繞開堵塞的大路，行經小路，來到市中心西面的老城區，這裏有點像城中村，周圍都是胡同四合院，然而這裏隨便一個院子，可能都抵得上市內的幾套房。

生活在這片城區的都是上了年紀的老人，冬天入夜之後，街道上已看不到行人，於是楚守行又把車子往裏開了一段距離。

“到了，我們下車吧。”

楚守行擡頭往車外又看了一眼，確認到達目的地之後，才熄火拔下車鑰匙。

蘇子衿也往車窗外看去，一盞昏黃的燈在寒風中搖擺，胡同口裏黝黑深邃，坐在車裏，都能聽到風聲呼嘯而過的聲音，很是荒涼寂靜。

為什麽楚守行會帶他來這種地方吃面……

蘇子衿推開車門，果然一陣冷風就迎面吹來，下午出門的時候天氣還能暖，所以他只穿了件外套，所以現在被風吹得瑟瑟發抖。

而且天黑之後，燕京市的氣溫呈直線驟降，蘇子衿覺得呼吸的空氣都變冷了。

我要回家！我需要暖氣！

蘇子衿擼著手臂，企圖通過摩擦來取暖。

楚守行瞧見蘇子衿捂著手臂，繞過車身，打開後尾箱，取出一件黑色的羽絨大衣，然後遞給蘇子衿。

“披上就不冷了。”

“真的太謝謝你了！”蘇子衿一臉感激的接過衣服，這真是雪中送炭啊！

厚實的羽絨大衣抵禦住寒風，蘇子衿緩過一口氣，感覺好多了。

楚守行望著蘇子衿通紅的耳朵，忍不住又問道：“還冷不冷？”

蘇子衿一邊搓著手套，一邊往手心哈氣，“還有點兒冷。”

“那我們快走吧，等會進店裏就不冷了。”

胡同深處有一家小店，外表看上去十分普通，只有門口擺著一塊木牌，上面書著花居兩個遒勁有力的大字。

楚守行輕輕推開小店木門，掀起擋風簾子，正對一扇屏風，繞後是兩排木桌，寥寥幾個座位，屋內燒有地暖，是那種不會太熱，又不會很冷，十分舒適的溫度。

每個木桌上都擺有一個小瓷瓶，裏面插著各色的紙花，樣式栩栩如生，看得出店家很有情趣。

蘇子衿打量著屋內，正好奇怎麽沒人，就聽到一串平穩的腳步聲從裏屋傳來。

“是誰來啦？”

一位老人掀開簾幕，說話聲音洪亮，中氣十足，老人滿頭銀發油亮，面帶紅光，步伐沈穩，看起來精神矍鑠。

楚守行看到老人出來，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掩去，微低下頭，說道：“三爺爺。”

“喲，稀客啊！”老人雙眉一挑，眼中精光閃爍，絲毫不像普通老人那般渾濁，而且面上的表情，莫名有些痞痞的。

大概是我的錯覺吧……

蘇子衿默默想著，聽到楚守行叫人之後，也連忙跟著叫了聲，“爺爺您好。”

“這位是？”楚三爺的目光移向蘇子衿，疑惑地問道。

楚守行認真地介紹道：“這是我的朋友，蘇子衿。”

楚三爺正想細問，身後又傳來一道聲音，“老家夥，是小行來了嗎？”

楚三爺的臉色頓時一變，露出討好地笑容，轉身幫來人掀開簾子，“對啊，是小行來了。”

又一位老人走出，他的年紀應該和楚三爺差不多，但是頭發烏黑，面色紅潤，看起來還像個健康的中年人，而且周身散發著溫潤的氣息，和楚三爺是完全不同的風格。

“花爺爺。”

對於這位老人，楚守行的語氣裏明顯多了幾分親近。

“欸，好久沒見，小行又長高了。”

花爺爺幾步走過來，拍了拍楚守行的肩膀，眼角的皺紋都笑開了。

蘇子衿站在後面，發現這兩位老人都只比楚守行矮一點，都說人老了會變矮，那麽他們年輕的時候說不定比楚守行還要高。

“花爺爺，現在還有鹵味嗎？我特意帶朋友過來吃面。”

“有有有，你們快先坐下。”

花爺爺招呼兩人坐下，笑著看向蘇子衿，“你還是第一次帶朋友來我這裏。”

蘇子衿拿起壓在花瓶下的菜單，菜單也是人工手寫，然後著了一層膠膜。

蘇子衿一眼掃過，“爺爺，我要牛肉面！”

楚守行：“我要打鹵面。”

“好。”花爺爺轉身看向楚三爺，“你去幫我把爐子熱起來。”

“噢。”楚三爺看起來有些不情願，但還是乖乖的進了裏間。

“對了，小夥子，你是喝茶還是喝糖水？”花爺爺專門問著蘇子衿，“今天我煲了冰糖雪梨，清熱潤肺，很適合經常待在暖氣房裏的年輕人。”

蘇子衿聽到冰糖雪梨，眼睛都亮了，這段時間成待在暖氣裏面，喉嚨都有些不舒服，“我要糖水！”

“好嘞。”花爺又轉頭看向楚守行，“小行還是和以前一樣，喝麥茶？”

楚守行放在膝蓋上的手握了握，“呃，不，我也要糖水。”

花爺爺聞言眼中閃過一抹驚訝，小行不是不愛吃甜的嗎？

不過蘇子衿在旁邊，花爺爺也沒有多問，只看了楚守行一眼，就走進裏間準備糖水。

糖水很快上桌，一盞亮白的瓷盅，裏面是清澈淡黃的湯水，切好的雪梨塊上下沈浮，冒著絲絲熱氣。

湯水清甜還有些滾燙，但是在這種天氣喝起來，卻感覺格外舒服，燉煮之後的梨塊變得軟糯，入口就化開，一盅糖水喝下去，蘇子衿整個人都暖和了起來。

楚守行看到蘇子衿喝得這麽香甜，也拿起勺子嘗試了一口，唔，不甜不膩，似乎沒有他想像的那麽難喝，反而覺得味道還不錯！

“呼～”

蘇子衿吐出一口熱氣，擡手想要脫下裹在身上的羽絨大衣，他都快要出汗了。

楚守行伸手按住，“先別急得脫下來，解開就好，不然等等著涼了。”

“噢，好。”蘇子衿被楚守行阻止之後，呆了呆，很快就反應過來，然後下意識地舔了舔被糖水紅潤的嘴唇。

楚守行目光一頓，心頭又像打鼓一樣，連忙偏過頭，拿起勺子就喝了幾口糖水掩飾。

好在牛肉面很快被端上桌，蘇子衿的註意力都被那個比他臉還大的湯碗吸引，沒有註意到楚守行的異樣。

“這、這也太多了吧？”蘇子衿張了張嘴，這哪裏是一碗牛肉面，簡直是一盆牛肉面！

花爺爺笑瞇瞇的看著他，語氣和藹，“沒事，男孩子就是要多吃點兒才好。”

蘇子衿哭笑不得，“可是吃不完就浪費了啊？”

花爺爺很是善解人意，“不是還有小行嗎？他以前每次來都是要吃兩大盆，這次只點了一碗，他肯定吃不飽，你可以分給他。”

“咳。”楚守行握拳掩嘴，怎麽從花爺爺的嘴裏說出來，他是個飯桶一樣？

最後蘇子衿又要來一個空碗，不，空盆，因為花爺爺廚房裏的碗都是這種型號。

分了一半的面條和牛肉給楚守行，蘇子衿才開始動筷，面條勁道，湯底夠味，特別是鹵牛肉，入口軟爛，還有一股特別的香氣，讓人吃得停不下來。

蘇子衿呼啦啦的大口吃完，把羽絨大衣脫下來，外套也給解開，因為出了一身汗。

這次楚守行沒有阻止，因為他也脫下了外衣，不過盡管他額頭出著汗，但還是一臉平靜的吃完了打鹵面和蘇子衿分給他的牛肉面。

蘇子衿一邊吐著舌頭，一邊用花爺爺剛剛送過來的熱毛巾擦著汗，毛巾上帶有清爽的肥皂氣味，比消毒水的味道好聞多了。

最後結賬的時候，蘇子衿主動提出這段他來請，但是花爺爺手一揮，死活不要他的錢，“小行第一次帶朋友過來，這頓算爺爺請你們的。”

“這怎麽行……”蘇子衿向楚守行求助。

楚守行眉一挑，“爺爺你不收錢的話，我下次就不敢帶朋友來了。”

楚三爺在這個時候出來，一把拿過蘇子衿手裏的鈔票，抽出一張塞進花爺爺的口袋，其餘退還給蘇子衿，“好啦，買完單啦，你們可以走啦。”

花爺爺一邊把口袋裏的錢掏出來，一邊瞪著楚三爺，“你幹什麽呢！”

楚三爺脖子一縮，小聲嚷嚷道：“這樣不挺好的嘛！”

趁著花爺爺被楚三爺引開註意力的功夫，楚守行拉起蘇子衿就往外走。

“三爺爺，花爺爺，我們先走了。”

車子開出胡同，蘇子衿終於忍不住問道：“楚守行，那兩位老人，是你的長輩？”

楚守行目視前方，手握方向盤，點了點頭。

“花爺爺做面手藝和鹵味方子都是祖傳的，以前是我爺爺的炊事官。”

蘇子衿：“那三爺爺呢？”

“他是我爺爺的弟弟。”

“那三爺爺和花爺爺他們……”

蘇子衿忽然頓住，不知道該怎麽說下去。

楚守行看到前方亮起的紅燈，踩下剎車，轉頭對上蘇子衿的眸子，低聲道：“他們是一對。”

蘇子衿聞言楞住，對著楚守行清澈的雙眸，更是不知道說什麽，車內漸漸陷入一片沈靜。

作者有話要說： 四級涼涼，所以我需要寫點東西來暖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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