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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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頂,俯視四周,叢林陰郁,風聲大作。風雨欲來中帶著絲絲的血腥味。

山坡邊,一個面如菜色,相貌古板的中年人盤膝而坐,身旁是一個提著長棍的男子,他面孔黝黑,神色有些陰冷。不遠處,是一個白面書生模樣的中年男子,他倚著一塊巨石而立,輕合著雙眼,似乎在休息。

灰暗的天空突然被一顆流星劃破!

提長棍的男子驚道:“又有信號了!”

書生模樣的中年人張開雙眼,起身站直,眼中帶有一絲恐懼,喃喃道:“第六關了?”

神情古板的中年人緩緩站起,沈聲道:“看來他們都擋不住了。”

書生模樣的男子道:“一連六關都拿不住那個人。我們只有這麽幾個人,怎麽行?”

提長棍的男子冷然道:“我們還有西門大俠。”

神情古板的中年人道:“不錯,有他在,我們這關就是最強的。”

背後一個聲音淡淡道:“各位太擔舉我了。”

三人神色一喜,轉過身。山坡上,一個男人正慢慢地走來,他莊重威嚴,氣度非凡。

神情古板的中年人道:“西門大俠,前幾關的情形很糟嗎?”

那男人道:“是很糟。真沒想到那個人竟會如此難纏。”

書生模樣的男子道:“現在怎麽辦?”

那男人道:“等。我們只有等,不能後退。”

書生模樣的男子道:“前六關那麽多高手都沒能擋下他,我們是不是有些自不量力。”

那男子靜靜地註視著他,緩緩道:“這次行動是我組織的,傷亡這麽慘重,實在出乎我的意料。但只要有我西門重光在,這次行動就沒有結束。那個人一定會被消滅。”他的聲音並不高,語氣也不重,但短短的幾句話,卻充滿著一種不可抗拒的力量。

神情古板的男子道:“有西門大俠這番話,就是我的定心丸。我柯正揚就算死在這兒也沒什麽。”

書生模樣的男子接道:“薜兵也不是怕死之輩。西門大俠差遣就是。”

那提長棍的男子亦抱拳道:“聽憑吩咐。”

西門重光微一含首,道:“我猜他就快到了。”話剛落音,山間小道上,一條人影如閃電般,飛速而來!

是一個斯文、溫和的男子已近眼前,他速度不減,急沖而來,神色間有種說不出的恐懼,他叫道:“他來了!”

柯正揚毫不遲疑,一個箭步,沖上前,與那斯文男子擦肩而過!

薜兵見柯正揚已沖上向,也不甘示弱,身形一展,急追而去!

柯正揚人已在十幾丈開外,可他眼前卻什麽也沒有看見。他腳下一停,心中正稱古怪。

突然,一道白色的光急速閃過,這也許是他此生所見到的最後的東西,也是他有生以來見到的最快的一劍!

柯正揚覺得眼中的光明隨著那白光的驟然消逝,頓時眼前一片漆黑,臉上流滿了熱呼呼的東西。他不自覺得雙手往臉上一摸,只覺疼痛難忍!腿一軟竟坐到了地上。

他知道,他的眼睛瞎了!

身後緊隨而來的薜兵身形未停,忽見柯正揚腳步一停,便倒在了血泊中!剎那間,他的本能還沒來得及有什麽反應,那道白光便帶著血色的水霧向他卷來。

薜兵慘呼著,身子一陣抖動,倒了下去!

由於前兩人阻擋,那白光有些慢下來,白光籠罩下的那個嬌小身影,此時卻顯得格外陰森,可怖!

身後,那提長棍的男子緊追而來,棍掃千軍般的氣勢,向那白光擊來。

那道白光輕輕一飄,手中劍已插進那提長棍的男子的胸膛。"叮"的一聲,那提長棍的男子被劍氣擊出好遠,竟未受傷。他在內衣裏特地穿了件鐵制的衣服。

那白光中的人輕輕一怔,絕頂聰明的他,立刻便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劍勢不減,向那提長棍男子的咽喉刺去!

可就在他輕輕一怔的剎那,另一柄劍悄悄正向他左翼刺來。如果說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人能了解他的劍,那麽這柄劍的主人便是一個。

"叮叮"數聲,那道白光回身擊開那柄劍。劍的主人是那個斯文男子。

那斯文男子一見偷襲不成,飛快地旋身而退,像個陀螺似得轉離了那道白光。

忽得,那斯文男子冷冷道:“他死了,你永遠都見不到了。”

那道白光霍然停住!

那輕柔瘦弱的身體裹著風中飄浮翻飛的衣衫站住了。衣白如雪、蒼白如雪的歐陽雪,他終於停下了!

他可以摧毀一切,毫不留情。

可這句話卻如此輕意的摧毀了他!這是連歐陽雪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事情。

而他只是站著,剎那間腦中一片空白。

他可以失去一切,卻絕不能失去李平!

在他的生命中,那是他的世界!他的所有!他的最愛!

他可以承受任何事,卻永不能接受這一件!

不能!不能!

永遠不能!

其餘三人見到這句話對他竟有這麽大的反應,全都一怔。

一怔只是一瞬間。那斯文男子身形已輕輕地探進,手中的劍象微風一樣輕巧,像毒蛇一樣狠厲。

劍近身,那斯文男子手腕輕輕一抖,連變數十次身法,狠狠地刺進了那道“白光”,正中胸膛!

刺痛使歐陽雪猛然從空白中清醒,他低低地、輕輕地道:“你會後悔的。”話語未落,一甩手,劍如流星般飛出!

那斯文男子一劍刺中,便放手而退,因為有劍在手的歐陽雪仍是最可怕的!

劍勢如虹,已近在眼前,那斯文男子早已聞風喪膽,腳下一軟,坐倒在地。但那長虹似劍突然半途失了氣勢,只是穿過他的左袖,斜斜地插在地上。

歐陽雪只覺背後一聲裂骨的聲音,體內一股熱流直沖喉嚨!

西門重光一掌重擊得手,雙手一分,手中各多了一根長長的銀針,狠狠地插進歐陽雪的左右肋骨!

那斯文男子一把拔出左袖上的劍,扔在地上。他身形展開,向歐陽雪胸膛一掌奮力推出,那把插在胸膛上的劍被他全部推進了歐陽雪的胸膛。

歐陽雪猛然左袖向外一揮,那斯文男子見他雙手有動作,心中大驚,趕忙退去!歐陽雪右手反手一拉,拖出了胸膛的長劍,血花隨著劍刃灑向半空。

昏暗的天地間被染得一片鮮紅!

歐陽雪劍在手,勢已奪人!一個飛步,劍勢如風,刺向那斯文男子的面部,可重傷的身體讓他腳下有些踉蹌,步子一滯,劍已脫手,那斯文男子的頭奮力一偏,劍從他的耳邊劃過,臉上留下一道血痕!

此時,那提長棍的男子拼盡全力一棍掃中了他的雙腿!

西門重光手中的銀針又插進了他的腰部!

歐陽雪忽得反手一掌,快似流星般擊出,直逼西門重光!

一心只想致他於死地的西門重光萬萬沒想到,已傷重如此的歐陽雪,竟還能出手反擊!冷不防被他擊了個正中,打出好幾步,心口一陣熱血翻騰、眼冒金星!

但歐陽雪的掌法比起他的劍劍實在差得很多!

那提長棍的男子,手中長棍又一記千均之力打中他的背部!

緊隨而來得是西門重光最後的奪命重擊!

歐陽雪再也站不住了,他的意識開始飄走。

當他倒下的時候,他恍然間望見遠處似乎有個熟悉的影子站在那兒。然後,他的腦子裏就什麽也沒有了……

李平站在遠處的山坳間,他聽不到任何聲音,但是,他看著歐陽雪被劍插上胸膛,他看著歐陽雪被銀針紮上後背,他看著各種武器重擊著那個柔弱的身軀,他看著歐陽雪倒下,他看著天地間被鮮血染紅……

他看著,所有的事他卻只有看著得份。身後一直制住自己的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消失無影,他慢慢地向前走去,很慢很慢,走了仿佛有一百年那麽長。

他慢慢跪在地上,從血泊抱起了歐陽雪。他依然很輕,輕得沒有份量。

李平的手在發抖,隨著他懷中那愈來愈來冰冷的身體,他的心仿佛被斧子一片片地淩遲成血泥肉沫,痛到極致、痛到窒息、痛到麻木……

他只是喃喃地、喃喃地道:“雪兒,雪兒,雪兒……”除了這兩個字,他什麽也說不出來。

不遠處的三人從歐陽雪真正倒下那刻起,就誰也沒有移動腳步,全都臉色蒼白如土、氣喘如牛,全都還在剛才的血肉橫飛、驚心喪魂中顫栗不安地無法回神。

西門重光第一個回過神,他輕舒了一口氣,一個側身有意無意擋住了跪在地上的李平,轉首對那提長棍的男子道:“你下山去安置一下那些受傷的人。”

那提長棍男子神情依然有些茫然,完全還沒有從他們已經勝利的感悟中清醒過來,只是喘氣粗重地點點頭,微一抱拳,拖著長棍慢慢下山去了。

西門重光目光又移上那斯文男子,向他輕輕地做了個手勢,目光落到了躺在不遠處的柯正揚和薜兵。

那斯文男子慢慢走過去,細細地查看了片刻,輕輕地拍了拍手,山坡邊便出現了四個黑衣人擡著兩副擔架,熟練地將柯正揚和薜兵擡了擔架,健步如飛,一會便悄失在山坡邊。

那斯文男子慢慢地走了回來,他的臉色仍然蒼白如紙,輕輕道:“柯正揚和薜兵早就昏死過去。”

西門重光微微含首,大步向李平走去,一切都過去了,他又恢覆自信和威嚴。那斯文男子遠遠地跟在後面,他的目光不自覺掃向李平,心中仍在微顫。

西門重光站在了李平面前,他依然那麽高大、威武,他冷冷地道:“你都看到了。其實本來,根本沒有人是他的對手。知道他為什麽被劍刺中嗎?因為唐軾對他說了一句話,”

他聲音象一把不鋒利的銹刀,慢慢地鈍鈍地切開李平的皮膚、血肉,將他的五臟六肺都挖了出來,慢慢地捏碎,“他說,你死了,他永遠都見不到了。就是這樣一句簡單的話,輕而一舉地把他擊倒了。所以,他不是我們殺的,是因為你,是你殺了他!”

李平呆呆地跪坐著,神情麻木,似乎什麽也沒有聽見。但他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山坡上又出現了擡擔架的黑衣人,他們輕輕地來到李平的跟前,伸手去拉歐陽雪,李平猛然被觸動了,他狠命地抱緊懷中的人,大叫道:“不,不要,別帶走他!”

他擡起頭,淚光中凝著最深最痛的悲切,他望著西門重光,懇求道:“你要他的屍首也沒有什麽用,是不是?請,留給我吧?”

西門重光冷然道:“把他留給你?你能救他?還是讓他變成真正的屍體?”

李平怔住。那斯文男子也怔住!

李平仿佛突然間有了呼吸,整個人忽得死而覆生似得,他顫聲道:“他還活著?還活著?……”他的心一下子在極度的大喜大悲中猛烈翻騰著,讓他無法喘息,無法思考。

歐陽雪被很小心地擡上單架。李平的手壓在擔架上,他慢慢地站起,挺直了身體,正視著西門重光道:“你能救他?真的嗎?”

西門重光不知道為什麽,在這個如此平凡的人面前,他似乎一點優勢也沒有,他竟無法在氣勢上壓倒他!

西門重光冷冷地接上他目光,道:“他生命是非常頑強的,比任何人想像中的還要頑強。”

他的眼中帶著譏笑接道:“但是,面對你,他卻比天下任何人都脆弱。唐軾就對他說了一句,你已死了。他便這樣失控地敗下陣來。真是可笑至極。”

李平渾身一顫,低下頭,默然無聲。

西門重光冰冷如刀地聲音依舊道:“但這一切都過去了。他會獲得重生,記憶中沒有你的,新的生命。你,我不會殺,甚至不會碰你一根頭發,因為你就象這地上的泥土一樣,踩到你只會臟了我的腳。但如果有一天你又見到他時,最好走遠一些,他的劍同樣會很無情的指向你。”

他轉身和唐軾離去了,還有那生死不知地躺在擔架上的人。

李平靜靜地站著,看著他們的離去。他們帶走的不僅僅是一個沒有生息的軀體。他們帶走的是他的血淚、他的生命……

暴風雨終於來了,大雨中,李平伸出手,看著自己滿手的血汙被風雨卷走,他慢慢地握起拳頭好象想要握住什麽,卻是什麽也握不住!他只覺得胸口一股熱辣的血紅噴湧而出,眼前一黑倒了滿地的血泊中!

閃電如劍、雷聲滾滾,天在怒吼著,狂風驟雨沖刷著大地,風雨可以帶走淌在地上的血淚,可如何沖得走心頭的血淚?

暴雨漸止,唐軾的身影又出現在了山頂,他走近暈倒的李平身邊,冷冷看了半晌,打了個響指。一個黑衣人如幽靈顯身而來。

唐軾指著地上的李平,道:“找個機會,把這個人放到何氏山莊去。不要讓何濤察覺。”

黑衣人應聲抱拳,飛快地背起李平消失在山道間。

唐軾望著他們的背影想著西門重光剛才的吩咐,“找個地方把那個李平看管著,等歐陽醒來,讓他自己親手處理了這個麻煩。”

思及此,唐軾的嘴角輕輕地扯出一抹譏笑,這就是在人前高貴凜然、萬人敬仰的大俠,其實只是個心胸狹窄、眼中不能容進半點沙子的小人而已。不合適宜的笑容在唐軾溫和的面容上消失了,他的人也在山頂消失了。

此時,雨後夕陽斜映,一輪彩虹當空而躍,劍門關又恢覆了往日的寧靜安祥,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作者有話要說: 再次強調,每章都有修的。我可是特別放下了手邊正在寫的文稿,專門在這裏修文的。而且我是個特別懶的一個人,尤其是這兩年不用上班,人就變得更懶了。這一陣是勉強給自己定了一個每天上午寫作的時間安排來約束自己。言下之意就是我的碼字速度其實是非常慢的。

另外,再偷偷地推薦一下新文《風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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