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4章 善解人意

關燈
秋去冬來,時光悠悠,轉眼間秋日餘威盡散,淩冽的寒風漸漸襲滿京城。

十一月的安陽已經降雪,清晨打開窗戶就能看見外面白茫茫的一片,銀裝素裹分外幹凈,但也凍得人縮手縮腳,恨不能賴在床上再不起來。

蕭墨到如今懷胎已有四月,原本平坦的小腹也漸漸隆起,雖然孕期還只過去了一小半,但整個人已經漸漸地有些笨重了起來——或許也並不算笨重,只是鐘韶每每見到總是格外在意,因此這樣覺得了。

冬日早晨,天亮得總是格外的晚,蕭墨醒來時窗外尚且是漆黑一片。

梁國的朝會本是沿襲了前朝的規矩,卯初開始,然後以事務多寡論,最快時不過一個時辰,慢的話議事到下午也是有的,期間禦膳房會為朝臣們準備些簡單吃食。不過這規矩也就只執行了太祖一朝,到承平帝繼位後,便覺得早朝的時候太早了,早晨有些起不來,幹脆便將時間往後推了一個時辰。

而後景元帝繼位,大抵也是習慣了那個時間段早朝,便沒再改過時間。再到永寧帝,這規矩已經執行了數十年,到了她這裏也已經是三朝了,自然也懶得改,於是繼續施行了下去。否則每回的早朝估計都是摸黑開始,君臣們都得半夜就起身。

蕭墨入朝參政也已經半年了,早習慣了卯時起身上朝,於是到了時間自然也就醒了。只是天氣冷了,哪怕寢殿裏有地龍,夜間還加了炭盆,殿內甚至稱得上溫暖如春,但早間仍舊懶散了不少,床榻間的溫暖更是讓人心生眷戀……尤其是身邊還有另一個人的體溫。

自入冬後,鐘韶仍舊每夜裏翻墻來去,蕭墨卻終究是看不下去了。畢竟天氣冷了,莫說鐘韶半夜裏跑來跑去容易著涼,她自己其實也更眷戀那份溫暖了,每日早間醒來身旁沒人的滋味兒,並不那麽好受。

於是半個月前,蕭墨便將那兩個嬤嬤叫來好好的說道了一回——和鐘韶不同,她的身份是公主,更是永寧帝唯一的子嗣,宮人們可能怠慢鐘韶,卻沒人敢怠慢了她去——事後兩個嬤嬤似乎又去永寧帝那邊報備了一回,最終心不甘情不願的將那分居的規矩給廢除了。

今冬第一場雪落時,鐘韶終於如願搬回了媳婦身邊,結束了夜夜爬墻的辛苦經歷。

清晨醒過來的蕭墨還有些眷戀身旁的溫度,並不想早早起身,於是睜開的眼睛眨了眨,又閉上了。只是身子略微動了一下,身旁的人卻是給驚醒了。

修長的手臂環上了蕭墨粗了幾圈的腰,小心翼翼的將人往懷中攬了攬,鐘韶的聲音不覆往日的清朗,猶自帶著濃濃的睡意:「阿墨,你醒了,要起身早朝了嗎?」

蕭墨閉上的眼睛又睜開了,借著殿內明珠的輕微光芒擡眼一看,卻發現鐘韶的眼睛猶自是閉著的,方才的小心翼翼似乎都只是下意識的動作。

鐘韶的懷抱很溫暖,尤其是在冬日,更讓人眷戀。

因為永寧帝和蘇瀚那一樁舊事,蕭墨先天便有些不足,冬日尤其怕冷,一覺醒來手腳往往都是冰涼的。直到她與鐘韶成婚,一個人的溫度變成了兩個人的,鐘韶在冬天就跟個小火爐一樣,而且總能將她護得好好的,那手冷腳冷的感覺,只要她在,蕭墨就再沒感受過。

此刻的蕭墨身上就暖呼呼的,不過還是伸手抱住了身邊的人,同時輕聲回應:「沒有,還不到時候,可以再睡一會兒。」

話音落下,鐘韶卻是睜開了眼睛,雖然目光猶自帶著些朦朧,但眉頭卻是蹙起了:「你的手怎麽又涼了?」說話間,拉起蕭墨落在自己身上的手,直接塞進了中衣裏,貼在身上為她取暖。

其實蕭墨沒覺得她的手涼了,不過當手掌貼上了鐘韶緊致的小腹後,卻發現對方身體的溫度比起自己手上的確實暖了許多。能感覺到有熱量傳遞了過來,也能感覺到鐘韶此刻的認真和小心,但感受到掌心下緊致細膩的觸覺,蕭墨卻覺得自己的思緒有些飄……

鐘韶已經清醒了許多,感覺蕭墨的手漸漸回暖了,又回想起之前蕭墨的話,便道:「時候還早,阿墨你再睡會兒吧,一會兒宮人會……」

話未說完,卻是驀然中斷,只因小腹上的那只手似乎漸漸有些不安分了。

指尖輕轉,在鐘韶平坦的小腹上慢慢畫起了圈,蕭墨明顯感覺到掌下的身體緊繃了起來,身側那人的呼吸也是一滯。她心裏莫名就有些癢,想要做些什麽。然而還不等她有下一步動作,手卻是被對方按住了,耳邊再次響起的聲音也多了分微不可查的沙啞:「阿墨,別鬧。」

蕭墨被按住了手,卻是略微擡了擡頭,然後順勢輕輕一吻落在了鐘韶的下巴上。她也沒說什麽,不過床帳中的氣氛卻是陡然暧昧了起來。

鐘韶喉間動了動,正欲再開口,卻感覺到蕭墨突然抽回了手。雖則如此,但那指尖滑過小腹,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總讓人覺得那輕撫間帶著些留戀和……勾引?

自蕭墨被診出有孕,兩人已經循規蹈矩三個月了,鐘韶溫香暖玉抱滿懷卻不能動,多少覺得有些煎熬。蕭墨時不時還來撩撥一下,她只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但那又能如何呢?她不敢對蕭墨做些什麽,而如今蕭墨雖然不害喜了,整個人也漸漸地恢覆了精氣神,但肚子卻起來了,她更不敢讓她做些什麽。

一大早就被撩撥了一把,等到宮人們來喚時,鐘韶看著蕭墨的小眼神裏都透著哀怨。

蕭墨看著鐘韶那哀怨的樣子不禁一笑,剛欲開口安撫兩句,卻是被她抱了個滿懷,然後重重一口親在她唇上,又在她耳邊咬牙切齒的說道:「別得意,我都記著呢,等到孩子出生之後,你現在撩撥了我多少,我肯定要一筆一筆的討回來!」

聽了這話,蕭墨一點也不惱,反倒是嫣然一笑道:「好啊,我等著。」

****************************************************

今日的朝議似乎尤其的長,鐘韶已經在宣政殿外面晃悠了七八圈兒了,也沒見著退朝。

她有些擔心,終於還是不晃悠了,幹脆直接走到了殿門外等著。守衛的羽林和侍立一旁的內侍都只是擡眼看了她一眼,便只當做了沒看見,任由她在外面聽著朝議。

今日的早朝拖了這般久,確實是有大事發生了。

時已隆冬,安陽的天氣已是愈發寒冷了,之前大雪一連下了數日,險些成了災。然而安陽避開了雪災,其他地方卻沒有。北地諸州多有受災,房屋壓塌牲畜凍死,早些時候永寧帝便下了旨意賑災,結果賑災的錢糧全被貪墨了,北地災民餓死凍死不計其數,消息終究還是傳回了安陽。

沒意外的,永寧帝雷霆震怒,今日便是在處置這事。從戶部調撥錢糧開始,直到州府負責賑災的官員,凡經手此事的官員盡皆下獄,還有各種攀扯牽連,細細算來幾乎半個朝堂的人都能牽扯其中。此事後由三司領命會審,大理寺卿、禦史大夫和刑部尚書今日齊齊出面,鬧得不可謂不大。

這朝議,就在三司指證和犯官自辯中越拉越長,鐘韶直等到中午也沒能散了。

直到午時,終於休了朝,鐘韶聽到動靜趕緊往後殿跑——此時休朝不過是給眾人一個吃飯喝水出恭的時間,至多不過兩刻鐘,就又得開始,下午還不知道又要折騰到幾時。

鐘韶跑得快,趕到後殿時永寧帝和蕭墨還沒到,她向宮人要了一個手爐,等到蕭墨剛踏進後殿便直接塞到了她手裏,將她手中已經冷掉的那一個換了下來。

一摸到蕭墨冰冰涼的手,鐘韶頓時就心疼了,一邊讓她捧著手爐又捂著她的手幫她取暖,一邊說道:「早知道今日這朝議會持續這麽長時間,就不該讓你來了,該告假的。」

這話一出,蕭墨便趕忙瞥了一眼身旁的阿娘,雖未見她有何不悅,卻仍舊對著鐘韶責怪道:「阿韶,莫要胡說,朝議是大事,豈可兒戲?!」

鐘韶還未說話,便見永寧帝擺了擺手笑道:「行了,別在我這兒耍小心思了。阿韶這是心疼你,阿娘還能因此責怪她不曾?!」她說完神色一斂,又嚴肅了起來:「不過此番是大事,不可輕忽,墨兒你在旁多看看也好,免得來日也遭人蒙蔽。」

看得出來,永寧帝被今日這事鬧得也有些惱怒,這是打算用重典,不放過了。

鐘韶其實知道這時候不好往永寧帝身邊湊,否則惹來遷怒就是她自己倒黴了。可是感覺到手下那捂了半晌也沒回暖的小手,心裏又有些耐不住,終究開口說道:「下午的朝議不知要進行到幾時,阿墨畏寒,時候長了,阿娘可否讓人與她送個手爐?」

此言一出,永寧帝還未開口,蕭墨便是蹙了眉:「我哪有那般嬌氣,讓大臣們看見了多不好?!」

其實如今蕭墨因為有孕,已經有了特權。永寧帝怕她早朝時站得太久累壞了身子,月前就讓人在宣政殿裏添了把椅子,讓她坐在下首議政。這待遇,已是比太子更甚,若是再時不時讓人給她送個手爐什麽的,比皇帝自己還金貴,大臣們見了言官就該上折子了。

蕭墨不欲在此多事之秋再給阿娘惹事,永寧帝聞言卻並未有何不滿,說來蕭墨這手冷腳冷的毛病還是娘胎裏帶出來的,都怪她當年被蘇瀚氣著傷了身。因此她對這事內疚之餘更多了寬容,便是道:「無妨,阿韶能這般為你考慮,乃是對你的愛重,你當珍惜才是。」

蕭墨聽了這話,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她美眸微轉,便是轉移了話題:「好了阿娘,不說這個了。休朝也只兩刻鐘,一會兒還得議事,還是快些用膳……」

話音未落,一道熟悉的聲音突然從旁側傳來:「如此說來,我來的時候卻是正好了。」

三人回頭一看,竟是貴太妃來了,她身後還跟著兩個宮女,手中正提著兩個食盒。

永寧帝的眉心跳了跳,下意識有些想躲,但當著滿殿的宮人還有鐘韶蕭墨兩個小輩,她卻是不好真躲。偏小兩口如今也都知道她們二人的糾葛了,這時候也不會主動吱聲,盡是乖乖巧巧的站在一旁,仿佛特地為她們二人留出了說話的機會。

「……」朕不需要你們的善解人意,朕想走,朕一點也不想和她說話!

見著貴太妃,永寧帝便不由得想起了她當初咄咄逼人的模樣。

還有,那稀裏糊塗的一夜糾纏……

作者有話要說:

鐘韶(哀怨):不給吃還要撩,這日子沒法過了

蕭墨(正經):我沒有不給吃啊

鐘韶(咬牙):我……你等著,等包子出屜之後看我怎麽討回來

蕭墨(微笑):好啊,我等著,就是不知道到時候誰吃誰了

*********

永寧帝(懊惱):一失足成千古恨……

貴太妃(挑眉):你以為你還跑得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