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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一陣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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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文錦的準備還是充裕的,當眾人花了一個上午的時間尋到他在春明門外安排的落腳點後,一夜的狼狽才算是徹底終結了。只是如今的安陽城外果然不是久留之地,於是在匆匆收拾補給過後,一行人也沒敢在那落腳點久留,用過午飯之後便是上了路。

大長公主換了一身幹凈暖和的衣裳,懷中抱著暖爐坐在了馬車裏,貴太妃自然是跟她一起。鐘韶和蘇墨此刻也是在車上,這車廂也算是一個獨立空間了,幾人便是湊在一處議事。

鐘韶有些憂慮,便是道:「如今正值隆冬,尋常在外走動的人便是不多,今日還是正旦,我們這一支人馬走在路上很是顯眼。若是皇帝派人來追殺,那這行跡恐怕不好隱藏。」

這確實是個問題,貴太妃聞言卻是道:「那我們還要留在安陽,坐以待斃不曾?」

自然也是不能的,所以才更為難,此刻再想蕭乾作為,他選的這個時間可真是極好了。

鐘韶嘆口氣,想想也沒什麽別的辦法,這一行數百人走在路上相當顯眼,但就算化整為零,這個時節在外行走也是同樣反常。若是把人分散了,遇到兇險恐怕還會更難,因此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她只是在想,等到距離京城遠些了,她們是不是可以找個地方暫避一時?

念及此,鐘韶突然問道:「阿娘之前說要聯絡藩王,心頭可有人選了?」

大長公主受傷之後便是精神不濟,不過背後的傷痛也讓她難以安眠,於是只能閉目養神。此刻聞言便是擡起眼皮看了看鐘韶,目光略有些沈:「你那先生一心為你謀劃,想必也不會沒有準備。」

多餘的話也不用說得那麽清楚,在場的幾人也都是心思通透的,哪裏還能不明白?若是這一次大長公主身死,鐘韶想要從中獲益,以她一人之力其實很難做出什麽,所以必然是要卷動風雲的。而以一個公主的死作為開端,這被卷動的風雲自然是要從宗室開始的。

鐘韶眼眸微垂,但其實也沒有什麽好隱瞞的,便是大長公主不問,她也是要說出來的,更何況之前便已經透露給蘇墨了。於是她也沒什麽遲疑,便道:「徐先生安排了一條路徑,往沔州去。」

大長公主並無意外,只是看著鐘韶的目光更沈了些:「沔州,福王。還有那個曾經和你糾纏不休,甚至至今未嫁的明瀾郡主……」

這話說著說著怎的就不對味兒了?說的好似蕭文萱是因為自己才不出嫁一般!

鐘韶一下子反應過來,趕忙擡頭看去大長公主,看完大長公主之後又忙扭頭去看蘇墨,急急解釋道:「阿墨,你聽我說,我和郡主可沒有什麽。」

蘇墨聞言還沒說什麽,反倒是貴太妃涼涼的來了一句:「福王啊,聽說他是慣來不會胡亂參和的,當年他自己躲過了奪嫡那一場爭鬥,現在憑什麽要幫你啊?莫不是……想讓你做他女婿?」

這真的是親娘?她本心知肚明還拿自己調侃,還拿這種事調侃,萬一大長公主信了怎麽辦?!

不過這邊鐘韶剛臉色大變,就聽那邊貴太妃轉而又對大長公主道:「不過穎陽你放心,阿墨這幾年如何等著她的,我也是看著的,若是這小子忘恩負義,我肯定第一個打斷她的腿!」

鐘韶忙不疊的點頭,她之前是全然沒有想見這一茬的,也沒想到大長公主如此敏感。不過話說回來,她們能和福王搭上,也真是因為蕭文萱的關系。

這樣一想,鐘韶又莫名心虛,便是偷偷牽了蘇墨的手,一臉鄭重的對大長公主道:「之前的事都是先生安排的,我並無意權勢,之後的事全憑阿娘做主就好。」

徐文錦被鐘韶毫不猶豫的推出來背鍋了,不過她們這些人之間的糾葛,卻是真的不足為外人道。

好在蘇墨從未誤會過,大長公主也只是盯著她看了兩眼,便也放過了這個話題,畢竟現在也不是討論這些兒女私情的時候。她微微閉眼沈思了片刻,便是道:「聯合福王也無不可。只是宗室之中除了蕭乾,他卻也算是距離那個位置最近的人了,若是他懷有野心,少不得又是一番爭鬥。」

鐘韶聞言卻是一楞,下意識的說道:「京中還有安王……」

安王蕭翼,先帝的四皇子,如今仍舊滯留京中未得出鎮,被蕭乾打壓至幾近圈禁。但與此同時,他也是大長公主曾經打算廢立之後扶持的人,大長公主總不至於忘了他吧?

大長公主確實沒忘,不過只是一個莫測的目光瞥來,鐘韶便是突然明白了——他是承平帝除了蕭乾之外唯一剩下的兒子了,這樣的人天生占據著優勢,距離帝位最近。當初大長公主因此想要扶持他,而如今大長公主已有取代之意,他自然便是不能留了!

這樣看來,今日之後除了誅殺親長外,蕭乾恐怕還得背個殘害幼弟的名頭。

鐘韶莫名有些膽寒,不過她心頭也明白,能謀大事者,又有幾個是心慈手軟之輩?好歹大長公主對身邊的人總是眷顧的,而作為被眷顧的那類人,她自然也不會多說什麽。

說來蕭氏皇族也是可悲,先.祖本育有七子三女,爭奪天下時死了兩個兒子,剩下五子,除了承平帝和福王之外,剩下三個全死在奪嫡上了。彼時福王早已出鎮,出身又不夠高,所以天下便白白落在了承平帝手裏。而承平帝的四子,鐘韶誤殺了一個,蕭乾弄死了一個,大長公主再弄死一個……

吐出一口氣,鐘韶也不去想京中可能已經殞命的安王了,又問:「那阿娘原本是何打算?」

都到了如今這地步了,也沒什麽好瞞著的,大長公主便是淡淡道:「朝中至少有三成人馬歸屬與我,還有三成中立亦或者分散歸屬,蕭乾只占四成。就算我如今出事,他想要收覆也非朝夕之功。昨夜鬧得那般兇,安陽是要亂了,既然安陽要亂,這天下也不妨亂一亂。」

鐘韶便是明白了,大長公主在朝中定是留了後手的,她既沒死,公主一系便不會就此群龍無首。而於外,她原本恐怕也沒打算與哪一個藩王聯手,反倒是打算掀起波瀾來個群起而攻之——蕭乾退位,蕭翼身死,承平帝再無子嗣可以繼承帝位,那麽諸王雖非嫡支,卻也都有權爭上一爭了。

若是天下亂起來了,大長公主想要在這亂局中奪得頭籌,手中必然得有兵權,甚至是足夠壓制那些藩王的兵權!只不知她又往哪處軍營安插了人手?

一瞬間,鐘韶想了很多,不過也沒打算再深問了,畢竟如今大長公主無事,今後所有決斷都將出自她口,自己這些人聽令行事便是。眼下更要緊的還是其他:「阿娘既然早有打算,那我等自然還是聽從於您,不知離京之後,您欲往何處?」

不過只是說了這幾句話,大長公主便又有些疲乏了。她閉上了眼睛,輕輕靠在貴太妃身上,似乎虛弱,但語氣仍舊平穩:「往沔州去吧。」

鐘韶聞言略微揚眉,這就是要與福王聯手了?

說來都是先.祖血脈,福王出身比不得大長公主,不過他是男子,似乎天然就占有優勢呢……不過大長公主到底還是自傲的,她似乎篤定福王不會是她的對手。

話說到這裏,其實也就差不多了,目標明確,接下來她們要做的,便只是躲避蕭乾的追殺,然後一路趕往沔州了。想來不易,但就連昨夜那般的險境都度過了,又何必再怕追殺?

見著大長公主一臉疲乏虛弱,鐘韶也不打算再打擾她了,趕路的事卻是要去與吳長鈞他們商量。然而她還未來得及開口告退,便聽貴太妃道:「行了,穎陽也累了,阿韶你就莫要再打擾她休息了,該幹嘛幹嘛去吧。」

看看貴太妃面對大長公主時的溫柔體貼,在看看她對自己的毫不留情,簡直是……紮心!

莫名郁卒,鐘韶正打算聽話下車去尋吳長鈞,卻聽大長公主又開了口:「阿韶你先等等。」

鐘韶聞聲回頭,便見著大長公主又睜開了眼睛,於是問道:「阿娘還有何吩咐?」

大長公主卻是不知從何處摸出個小包來遞給了鐘韶,鐘韶打開一看,裏面是端端正正疊放的三封信,信封上分別寫著三個藩王的封號:「這三封信,你讓人送出去吧。」

鐘韶不用看也能猜到信中大概的內容,再看大長公主如今舉動,這信怕是早就寫好了,就等著今日了。她也不多言,便是答應了一聲:「阿娘放心,我這就讓人送出去。」

說完這話鐘韶也沒再在馬車裏耽擱,轉身便是讓車夫停車,然後打開車門出去了。

鐘韶一走,貴太妃便對大長公主道:「好了,該吩咐的事情也都吩咐完了,你也安心休息吧,看這虛弱的模樣,真是讓人不順眼啊。」

大長公主是高傲張揚的,也是尊貴從容的,如今這病懨懨的模樣,貴太妃可以說是看著相當不順眼……好吧,其實是看著相當心疼了,若不是在與鐘韶說正事,她早就把人趕走了。

或許真的困乏,大長公主聽話的閉上了眼睛,卻是道:「你把我放下來,自己也休息下吧。」

直到此刻,貴太妃也是半抱著大長公主的,似乎從昨夜她受傷起,這就是兩人的常態了。只是此刻鐘韶是下馬車走了,蘇墨卻還留在車上,大長公主怕貴太妃太過旁若無人,便是開口提醒。

不料貴太妃聞言卻是不悅,更沒有要放手的意思,便是道:「這馬車如此顛簸,你背上有傷,放你躺下萬一再將傷口顛破了,豈非得不償失?放心吧,我摟著你也能休息的,還能更安心些。」

這話說得,似乎有些過頭,有些露骨了……

大長公主忍不住睜眼擡眸去看自家女兒,卻發現蘇墨獨自待在一旁,正一副眼觀鼻鼻觀心的模樣,不知在想些什麽。不過自己養大的女兒自己如何能不知,蘇墨這般模樣,怕是發覺了什麽吧?

念及此,大長公主不禁一陣心煩,再看看摟著自己那人,卻又覺一陣無奈。

作者有話要說:

大長公主(煩躁):這麽大年紀了,難道還要向女兒出櫃?不對啊,我還沒決定要不要被勾搭呢,怎麽就先心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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