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4章 可憐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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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國寺的廂房不算簡陋,但內裏的布置確實簡單,一桌一榻一蒲團,外加幾把椅子一個立櫃,便是裏面全部的家具了。不過好在一直都有人打掃,即便是這寒冷的冬日尋常不會有香客留宿,廂房也依然是被打掃得一塵不染。

鐘韶特地請那小沙彌多取了兩個火盆過來,燒得旺旺的,沒片刻便也驅散了室內的寒意。而後送走小沙彌,房門一關,屋子裏終於只剩下了鐘韶和蘇墨兩人。

沒了更多的顧慮,鐘韶轉身就又一把抱住了蘇墨。她不再怯懦,不再害羞,也不再多慮,抱著人便是直白的說道:「阿墨,我好想你。」

蘇墨心頭頓時也湧起了萬千思緒,不過她卻並沒有在第一時間就回抱鐘韶,反而一拳頭不輕不重的砸在了對方肩頭,語調有些不穩的說道:「一別四載,你連一封信也沒給我寫,現在倒來說想我了,我……我怎麽就那麽不信呢?!」

她嘴裏說著不信,語調卻漸漸的沙啞哽咽了起來,可見心頭更不平靜。

鐘韶的心一下子就疼了起來,她微微側頭,在蘇墨的耳廓上輕輕吻了一下,說道:「我很想你,但對不起,我不敢送信過來。」那些被通緝的歲月,她怕連累了她。

蘇墨又怎麽會不明白,可是心裏還是有些怨的。這四年來鐘韶沒讓人送來只言片語,她想念她,更擔心她的安危,還怕她在外顛沛流離,過得不好。可她除了每年來這相國寺為她祈一回福,又能做什麽呢?若不是每年自己生辰時都能收到一份禮物,她甚至不知道鐘韶在外是生是死!

想起這四年中,那些想著這人念著這人,以至輾轉反側徹夜難眠的日子,再想想今日相見鐘韶居然還敢躲她,蘇墨心頭的怒氣便是想止也止不住——她突然拉起鐘韶的手就咬了下去,很重很重的一口,直到舌尖嘗到了淡淡的鐵銹味兒。

鐘韶的手本能的僵了一下,但卻沒有反抗,只任由蘇墨咬著,還撫了撫她的後背說道:「咬吧咬吧,咬完就別生我的氣了可好?」

那一刻,蘇墨突然覺得兩人的身份調換了,當年總這般撫著對方後背安慰的人明明是她!不過不得不說,聽著這人柔和的話語,感受著這人熟悉的氣息,蘇墨心裏的那股氣漸漸地還是散了,到最後剩下的,也只有安寧,和對她的眷戀。

這回算是徹底發洩過了,蘇墨收拾收拾心情,也終於又恢覆了往日的溫雅從容。她甚至掏出手絹替鐘韶把手上的牙印包紮了一回,這才開口問道:「這些年,你過得可還好?」

鐘韶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蘇墨的臉上,不曾移開半分,仿佛想要將錯過的四年不回來一般。聽問便是笑了笑,一臉輕松的道:「被通緝了這麽久,我還是活蹦亂跳的來到了你面前,自然是好的。」

蘇墨卻是一點也不信她的話,她終於還是擡手撫上了鐘韶的臉頰,柳眉微蹙了下:「何必騙我?你流亡在外,又消瘦了這麽多……」

沒等她說完,鐘韶便是一挑眉道:「既然你不信我的話,認定了我吃苦,又何必再問?」

蘇墨頓時一滯,美眸微轉,幽幽的看著她。

鐘韶立時妥協了:「好好好,是我的錯,阿墨只是關心我,是我不知好歹。」

見她如此反應,蘇墨的眉頭反倒蹙得更緊了:「我怎覺得你變得油嘴滑舌了?還有之前在大雄寶殿,當著滿殿神佛的面,你就敢用那……無賴手段!」

鐘韶突然覺得,蘇墨此刻的表情很有些眼熟。仿若曾經偶然見過的一出捉奸戲碼,那女子沒捉到當場,但她看著自己丈夫的目光和此刻的蘇墨當真有些異曲同工……

這念頭一出,鐘韶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她忙解釋道:「沒有沒有,我當時只是有些著急了,忘了那是在佛祖跟前。至於油嘴滑舌,那也沒有,只是我這些年在外學著行商,和人打得交道多了,自然也就更能說會道了些。」

能說會道,怎麽說也比油嘴滑舌要好些吧?

蘇墨到底也沒在這等小事上糾纏,倒是聽到鐘韶說行商,便是問道:「你去了哪裏行商?前兩年梁國境內到處都貼著你的通緝令,你恐怕也不敢亂跑吧?」

果然,蘇墨還是敏銳的,問題一針見血。

鐘韶倒也沒想瞞她,便是笑道:「我去了西域,走波斯到陽關這一條商路,雖然遠了些,不過收益倒是不錯。」她說著拍了拍自己腰間掛著的那把充滿異域風格的彎刀,還沖著蘇墨眨眨眼:「如今我有一支商隊了,也積累了一些資產,肯定養得起媳婦的!」

因著西域之地如今尚未被梁國收覆,所謂的商道其實都是商人們自己走出來的,風險大,收益也大,鐘韶半年才能走一趟,但走一趟的收益甚至比公主府整年的收入還要多,可謂暴利。只不過這種暴利伴隨的風險,是死亡!

蘇墨沒有去過西域,但她喜歡看各種書,游志雜記自然也看,更何況還有那麽多形容關外的詩詞。於是沒有理會鐘韶那調笑的話,她面上一點也不輕松,甚至嚴肅得有些沈重:「聽說西域盡是荒漠戈壁,還有馬賊沙盜,行商兇險異常,九死一生,你怎麽就敢……」

鐘韶早就猜到蘇墨會是這個反應,便是面色不便,只溫聲道:「阿墨,別擔心,我總是要回到你身邊的。」所以再如何的兇險,九死她也能尋到那一生。

蘇墨唇顫了顫,不知道該說什麽。

鐘韶卻又牽起她的手撫上了自己的臉,順便蹭了蹭,故作擔憂:「其實在西域那邊走得多了,便也不覺得什麽了,只是那沙漠裏的風沙卻是真大。你摸摸看我這臉,都糙成什麽樣了?吳先生一直念叨,說你見著我如今的模樣,肯定嫌棄。」

蘇墨的手動了動,指尖下的觸感自然不覆當年細嫩,不過她沒說話。

鐘韶本也只是隨便說說,借此來轉移蘇墨的註意力。此刻見她不說話,反倒真有些在意了,便是眉頭一皺,小心翼翼的問道:「你真嫌棄了啊?」

蘇墨淡淡的將手抽了回來,又淡淡的瞥她一眼,不置可否般反問:「你覺得呢?」

鐘韶如今早不是當年那青澀小郡公了,臉皮也仿佛被西域的風沙吹厚了些,便是湊到蘇墨面前,一本正經道:「我覺得你肯定不嫌棄!早先在大雄寶殿,你看我笑看楞神了的。」

這種事彼此心知肚明就好,真被宣諸於口,蘇墨的臉立刻便燒了起來。

她沒好氣的推開了鐘韶,轉身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了。而如今的蘇墨也並非當年的蘇墨了,在這片刻間她便壓下了心頭的羞澀,面色迅速恢覆如常:「幾年不見,你不僅變得油嘴滑舌,臉皮還厚了許多,這般自作多情的話也說得出口。」

鐘韶不錯眼的盯著蘇墨,自然也看見了她臉上曾經浮現的那一抹薄紅。她玩笑也有分寸,自然不會再拿蘇墨看著自己臉楞神的事來說,萬一真惹惱了對方怎麽辦?

跟著上前幾步,鐘韶拉著蘇墨的手,將她又從剛落坐的椅子上拉了起來。

蘇墨順從的被拉了起來,卻有些不明所以,便是拿著詢問的眼神看她,誰知一扭頭卻看見鐘韶自己在那椅子上坐下了!正覺哭笑不得,手上卻是陡然傳來了一股力道,蘇墨立時便被拉得往後一個踉蹌,繼而直接跌到了鐘韶的懷裏……

鐘韶一把攬住了懷中人纖細的腰肢,然後習慣性的將下巴擱在了對方肩頭。等察覺到蘇墨似乎有掙紮著想起身的意思,她才開口說道:「阿墨,別動,我想抱抱你。」

蘇墨坐在鐘韶腿上,臉都紅了,這次是壓也壓不下去:「你松手啊,方才不是已經抱過了嗎?」

鐘韶便耍賴道:「沒抱夠。」說完想了想,又撒嬌般的補了句:「我四年沒抱過你,沒聞見你身上的氣息了,你就讓我多抱一會兒吧。」

蘇墨從來沒這樣坐在人腿上過,就連小時候父母也不曾這般對待過她,是真有些不自在。可是耳邊聽著鐘韶語調軟軟的話,又想著兩人的親密關系,到底還是沒再掙紮,只是身體多少有些僵,脊背也挺得筆直。直到身後鐘韶的身體貼了上來,兩人相互依偎著,她僵直的脊背才漸漸放松了下來。

安靜的待了會兒,換鐘韶主動開口:「這四年,我都耗在西域商路了,除了行商賺錢組建商隊,其實也沒什麽好說的。不過阿墨,你是不是也該與我說說,你這四年過得如何了?」

這四年蘇墨過得如何?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差,衣食住行自然如往常般都是最好的,說忙碌也忙碌,不順心的大抵也只有朝中那些事了。除此之外,便只是在深夜獨處時,心總有些空。

但這些矯情的話蘇墨自然不準備與鐘韶說,便是淡淡道:「一切尚好。」

誰知鐘韶聽了這話一挑眉,反問:「那阿墨可知,我此番為何匆匆而來?」

蘇墨聞言反倒拿眼瞥她:「我尚未問,通緝令已撤了半年了,你為何一直未歸?」從大赦天下開始,她等了她半年,等得心都慌了,只怕這人是出了意外。

鐘韶顯然也能想見蘇墨這半年來的期盼,便是不自在的輕咳了一聲,有些心虛的解釋道:「半年前我剛好啟程去波斯了,不知道大赦天下的事,這是才回來。」

一出陽關,那是真的音訊全無,除非鐘韶主動往關內送信,否則連徐文錦也沒辦法聯系上她。若非如此,她肯定在第一時間就入關了,哪裏還會拖上這半年?

蘇墨聞言也能明白其中的陰差陽錯,便也沒有責怪什麽,左右如今人已經回來了,這便是好的。

這個問題揭過,鐘韶便又將話題扯了回去,主動道:「九月底我才西域回來,入關後便是一刻也沒敢耽擱,直接就回來了。因為我剛入關,徐先生就告訴了我一個消息,讓我不得不立刻趕回來。」

蘇墨此時已聽出了些許不對,便是扭頭看她,卻是正對上鐘韶委屈的目光,她可憐巴巴的說道:「先生告訴我說,阿墨你要擇婿了。」

作者有話要說:

鐘韶(委屈):你要找別人了,你不要我了

蘇墨(堅定):沒有,你別聽人胡說八道

鐘韶(撒嬌):那我要安慰

蘇墨(遲疑):親親抱抱舉高高嗎?我……可能力氣不夠……

攻不過三秒,小劇場不知不覺也得受啊,有種沒救了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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