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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近鄉情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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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韶入了陽關,但鐘韶在陽關並沒有久留。

陽關裏關於鐘韶的通緝令果然已經撤了,整個梁國關於她的通緝令都撤了,也正是因此,蕭文萱才會在了解鐘韶歸來的大致時間後,親自從福王封底跑來見她。

可惜,能牽動鐘韶心弦的人註定不會是她,於是在入城之後沒兩天,鐘韶便又駕著馬獨自離開了。至於商隊交接善後的事,自然也都交給了徐文錦他們處理。

鐘韶要去哪兒?鐘韶能去哪兒?答案自然只有一個——安陽。

據徐文錦所言,鐘韶和吳長鈞去西域走商的這半年時間裏,京中變故頗多。

比如蕭乾用雷霆手段滅了三個世家,雖則迅速收攏了權勢,卻也鬧得朝中人心惶惶,乃至於傳出了他戕害手足的流言。於是新帝剛登基,便先壞了名聲,只是蕭乾自己其實並不在乎。

又比如,蕭乾在滅了三個世家之後,為了繼續鞏固皇權,便是不可避免的和貴妃公主一系對上了。如今俞貴妃升做了貴太妃,長公主做了大長公主,兩人仗著輩分和往日的積累在和新帝打擂臺,境況說不上好,卻也不算太遭,以至於朝中的局勢一時有些緊張。

以上兩點都和朝局牽扯,然而如今的鐘韶可以算得上是浪跡江湖,早已遠離廟堂了,除了那份親緣牽扯之外,朝中這些消息其實和她關系不大。促使她突然丟下一切往安陽趕的原因只有一個——聽說國公府有意給蘇墨招婿了!

這並不算太出人意料的消息,因為當年鐘韶為了避免連累蘇墨,是留了一紙和離書的,還托人親自給長公主送了去。說到底,有了那一紙和離書,她和蘇墨其實就不能再算夫妻了,如今四年過去,她又音訊全無,就算蘇墨再嫁,也沒什麽好奇怪的。

以蘇墨那樣出身的世家貴女,哪怕是再嫁,求親的兒郎也能踏破國公府的門檻!

然而鐘韶卻不願意相信,蘇墨就這樣放棄她了,她更放不下她!所以別說如今通緝令已經撤除了,就算沒有,她冒再大的風險也得往安陽去一趟。

於是與徐文錦匆匆見過一面之後,她便又馬不停蹄的往京城趕去了。

商隊是九月底到的陽關,鐘韶只在陽關待了兩日,然後便又入關往安陽去了。陽關距離安陽實在不近,快馬加鞭也走了半個月,等到鐘韶終於再次見到安陽那高大的城墻時,已是十月中旬了。

風塵仆仆的趕到了安陽,卻沒敢貿然入城。哪怕如今通緝令已經撤下了,可京中相識的人實在太多,鐘韶害怕惹出了別的事端。

所幸,如今鐘韶在外行走的經驗也豐富了,便是給了些錢,在京郊一家農戶借住。休息了一晚之後,第二日便是出去走了一圈兒,依舊沒入城,卻是將安陽附近的一些村落都走了一遭。

傍晚,她等在了一間四處漏風的破屋裏,直等到天色漸暗,沈沈暮色中才有一些影影綽綽的身影靠近了這破屋。

屋外足足匯集了十幾個人,這才有人探頭往破屋裏看了一眼。見著鐘韶,便是略一縮脖子,又猶猶豫豫了片刻,方才試探性的問了一聲:「請問,是少幫主嗎?」

鐘韶看著那探頭探腦的乞丐默了默,還是對這個稱呼別扭得緊,不過卻也沒有否認,便是點點頭道:「不錯,進來吧。鐘某召集眾位兄弟來此,是有些事想要問問你們。」

也不知洪平怎麽發展的,如今丐幫的規模是越發的大了,雖不至於大街上隨便拉個乞丐就是丐幫的人,但十個裏面起碼有五個都是與丐幫有些牽扯的。於是對於打探消息來說,丐幫可以說是越發的如魚得水了,乃至於有些門路或者交情的人,如今都愛找丐幫弟子打探消息。

門外匯聚的十幾個乞丐聞言果然放松下來,一群人魚貫而入,沒片刻便將這破屋擠滿了。同時充斥屋內的,還有他們身上那仿佛永遠洗不去的餿臭味兒。

好在鐘韶在沙漠行走幾年,如今早已經習慣了那汗餿味兒,便是面不改色。

見鐘韶眼中完全沒有嫌棄,乞丐們更自在了些。倒不是他們少見多怪,只是這傳說中的少幫主相貌俊美氣勢凜然便罷了,看著還挺富貴,一點兒乞丐頭子的模樣也沒有——眾人目光不自覺的瞥過鐘韶腰間那把西域彎刀的刀鞘,上面鑲著幾顆能閃瞎人眼的寶石!

心頭莫名惴惴,卻也有人問到:「少幫主想知道什麽?若是兄弟們不知道的,明日便去打聽。」

鐘韶聞言略抿了抿唇,擡眸問道:「關於荊國公和穎陽大長公主的獨女蘇墨,你們知道多少?」

乞丐們面面相覷,鐘韶耐心等著,沒片刻果然得到了回答:「少幫主若問旁人,我們尚且不是十分清楚,這位蘇小姐卻是老幫主特地吩咐註意過的,少幫主有什麽問題便盡管問吧。」

鐘韶沈吟了片刻,到底還是沒有問更多,只問了一句:「若我想見她,你們可有法子?」

一群乞丐,和堂堂世家貴女,雙方能有什麽交集?哪怕是鐘韶請這些丐幫的人幫她偷偷送封信去,也是不容易的。不過聽了鐘韶的話後乞丐們臉上卻是半點兒難色也沒有,當下便有人笑道:「少幫主來的時候正好,再過三日那蘇小姐會去相國寺上香,少幫主在那兒等著就是了。」

三日之後,去相國寺上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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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陽和西域沙漠上的氣候差距是很大的,一個月前的沙漠仍舊酷熱難當,但一個月後來到安陽才發現,這裏初雪已落,竟是早已經入冬了。

鐘韶一直都在趕路,倒是沒留意過時間,也不太在意季節更替。丐幫的人既說了三日後蘇墨會去相國寺上香,她便也耐著性子等了三天。

三天後的一早,鐘韶便是趕去了相國寺。昨夜又下了一場雪,上山的路並不好走,又不是初一十五這樣上香拜佛的日子,通往相國寺的山路上除了她,竟是一個人也沒有。

小雪還在紛紛揚揚的下著,鐘韶卻沒有了年少時停駐山間,撐傘賞雪的興致。她帶了鬥笠,身上裹著件披風,風雪都被阻擋在外了,但這身裝扮卻是不華麗也不富貴,看上去普通得緊,身邊唯一能夠引人側目的,大約便只有她牽著的那匹黑色駿馬了。

鐘韶牽著馬慢慢往相國寺走著,一步一步的並不急,因為以京城城門開啟的時間來看,她顯然會到得比蘇墨的馬車更早。而在見到蘇墨之前,她覺得她還需要整理整理思緒,也要靜靜心。

一別四年,近鄉情怯,近人……情更怯!

冰天雪地,寒風攜著細雪撲面而來,帶走了身上的暖意,卻吹不涼那躁亂的心緒。

鐘韶走了一路,想了一路,覺得自己想了許多,又覺得大腦空空一片,似乎什麽也沒想。恍惚間一擡頭,卻發現,原來相國寺竟是已經到了。

這樣的天氣裏,尋常是沒有香客來的,但相國寺氣派的大門依舊敞開著,門口有兩個小沙彌正在打掃積雪。積雪並不算厚,但相國寺門前的空地卻是不小,於是沒掃一會兒,手便是凍得受不了了,只能松開掃帚在沖著手心呵口氣暖暖,同時帶起一片白蒙蒙的霧氣……

一人一馬的到來顯然驚動了兩個小沙彌,其中一個連忙放下了手中的掃帚,便是迎了上來,然後沖著鐘韶合十一禮,問道:「施主是來上香的嗎?」

鐘韶便點點頭,應了聲「是」,想了想,又問:「方才一路上未曾見到其他人,我是不是來得不少時候,今日相國寺接待香客嗎?」

小沙彌便是一笑:「出家人大開方便之門,更何況是上香拜佛,自然是接待的。只是施主來得早,我們這寺門都是剛開,其他香客要來也得晚些時候才能到的。」

鐘韶一聽他這話便知,一會兒確實還有人要來。她心下略定,正要隨著那小沙彌的指引往寺門內去,卻突然想到了什麽,腳步便是一頓,問道:「小師傅,我是剛從外地趕回來的,行路匆匆忘了時日,不知如今是什麽日子了?」

這話問得突兀,不過小沙彌也沒多問,便是答道:「回施主,今日已是十月二十一了。」

十月二十一?竟真的是十月二十一!

鐘韶呆在了原地,一時間竟有些恍惚,思緒仿佛一下子飄飛出去很遠很遠。直到身旁的小沙彌略帶詢問的聲音傳來:「施主?」

被這一聲喚得回神,鐘韶抿抿唇,勉強笑道:「無事,勞煩小師傅領路吧。」

小沙彌點點頭,卻並沒有再往前走,反倒是看著鐘韶牽著的那匹馬道:「施主,這馬還是交給小僧,帶去寺後安置吧。」

鐘韶徹底回神,便是歉然一笑:「是我失禮了,有勞小師傅。」

小沙彌回了一聲「施主客氣了」,便是接過了韁繩,將馬牽去交給了另一個打掃的小沙彌,再叮囑兩句,便是回來了:「勞施主久等,請隨小僧來吧。」

鐘韶答應了一聲,臨進大門前,卻又扭頭望了望身後——那山道之上,一人一馬兩排腳印獨留在雪地之中,遠處仍舊不見車馬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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