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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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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部的任書下來,鐘韶小升了一級,從正六品的太子舍人升做了從五品的大理寺正。雖則品階都不高,但這兩樣都是實職,尤其是前者,更是東宮屬官太子近臣,一旦太子登基,便是飛黃騰達。所以在不知情的人看來,從太子舍人調職大理寺做個寺正,還算是明升暗降了。

當然,明白朝中局勢的人都知道,鐘韶這回的調任其實也是勢在必行了。雖然很多人至今不明白當初太子為什麽執意要讓鐘韶做這個太子舍人,但如今鐘韶不止是認了俞貴妃做養母,更娶了長公主的女兒,她的在朝中的站位和政治立場已經十分明顯,太子也不可能再將她留在東宮了。

所幸,大理寺也算是個不錯的去處。大理寺乃九卿之一,掌獄訟,與刑部、禦史臺合稱三法司,其中大理寺負責審理百官犯罪、京畿徒刑以上案件,以及州縣呈報的疑難案件。簡而言之,大理寺主管審案判刑和覆審,雖則不是個討好的去處,但手中的權柄卻是不小。

而大理寺置寺正二人,司職便是直接審理案件,雖只從五品,卻已是審案官中最高的一種了。說來權力不小,不過讓鐘韶覺得有些不滿的是這官職還負責出使地方覆審案件……換句話說,可能會離京審案,天南地北的跑!

不過出差的事還可以容後再說,眼下更讓鐘韶頭疼的是桌上擺著的那厚厚的一落《大梁律》——審案自然不能不熟悉律法,而走科舉一途的人多是熟讀律法的,鐘韶卻沒打算考科舉,因此《大梁律》雖是學過,卻不算精通,眼下直接去了大理寺,多少有些趕鴨子上架了。

「嘖,你說說你,明知道可能要往大理寺調職,怎的就不能早點兒來讀這《大梁律》呢?非得弄成如今這臨時抱佛腳的境況。」徐文錦一邊給鐘韶補課,一邊打著哈欠,一邊還忍不住吐槽。

吏部任書下來後,鐘韶第二天就去大理寺接任了。她算是走關系入的大理寺,但大理寺本身卻是個嚴肅到嚴苛的地方,便是一個小小的錄事也必是熟讀律令的。於是在得知她《大梁律》都沒有學到精通之後,大理寺卿雖然接了她的任職,卻並沒有給她分派事情做,反倒打發了她先去熟讀律令。

這是無可厚非的事,於是鐘韶只好每日上值便窩在房中讀書,下衙後還得去求徐文錦補課,簡直勤奮得如同要參加科考。也虧得徐文錦博學多才,對於律令也頗為精通,只是日日晚間補課顯然影響了徐文錦休息,貪睡的徐先生難免便有了滿腹嘮叨。

鐘韶聽了徐文錦的吐槽也不好說些什麽,只得弱弱道:「我有讀的,只是之前事務繁多,讀得有限,更有些不解之處無人解惑,所以只得勞煩先生……」

徐文錦聞言翻了個白眼,毫不留情的揭穿她道:「得了吧,早先你陪著你那小媳婦去蘇州游山玩水,後來又陪著她守靈,再後來便是新婚燕爾……你說的你有讀書?你覺得我能信嗎?!」

鐘韶啞然,同時臉上也有些泛紅,卻是無話可說。

正巧這時蘇墨來了,她身後跟著的清珞手中還提著一個食盒,一腳踏進房門她便笑道:「徐先生且息怒,可是阿韶愚鈍,惹得先生生氣了?」

見著蘇墨來了,徐文錦頓時沒再言語,這感覺便似剛在訓學生,結果家長就來了。遇著通情達理的,可能會幫著訓,遇到護短的就得是自己被罵了,而且方才那些話徐文錦顯然也不好意思對蘇墨說。於是他輕咳了一聲,說道:「無事,夫人怎麽來了?」

蘇墨便示意身後跟著的清珞將食盒放去一旁,同時笑道:「阿韶這些日子多虧先生教導,今日這麽晚還未休息,先生也是辛苦了,我便讓人準備了些宵夜送來。」

徐文錦自然道了謝,鐘韶見著蘇墨來了,也沒什麽心思聽課了,便放下手中的書道:「是啊,時候不早了,今日便到這裏吧,勞煩先生了。」

已近亥時,確實是不早了,在這個夜間沒什麽娛樂活動的世界,徐文錦也養成了早睡的習慣。這會兒他已經困得有些睡眼朦朧了,困意上湧便又想打哈欠,掩嘴的手都擡起來了,又意識到蘇墨在場不好失禮,只好又生生將這哈欠忍了下去。

忍哈欠忍得眼中泛起了點兒淚光,徐文錦用力眨了眨眼睛,將那淚光也憋了回去,然後方才說道:「行吧,明日再說,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鐘韶趕忙告退,拉著蘇墨就走了,徐文錦也困頓得緊,今晚那宵夜便算是白送了。

出了昭文堂,兩人十指相扣走在點了燈的廊下,一路向著兩人所居的主院緩緩走去,清珞和小山不遠不近的跟在後面。

走了一段,鐘韶便側頭對蘇墨說道:「時間這般晚了,阿墨下次還是別來了。你素日裏忙碌的事情比我還多,該早些休息才是。」

這話是不假,蘇墨手中管著公主府和郡公府兩府的產業,這還不止,自她流露出欲插手朝政權柄的意圖後,長公主也在慢慢的教導她。是以這些天鐘韶白日去大理寺時,她多半都不在府中,而是去了公主府,直到鐘韶下衙之前才回來,晚間偶爾還要核對賬本之類的。

蘇墨聞言卻只是一笑,並沒有答應:「此事我自有分寸,阿韶不必憂心。」說完不等鐘韶再說什麽,又道:「這些天,阿韶的《大梁律》學得如何了?」

鐘韶的天資其實不錯,不說過目成誦,但一本書看過兩遍之後,她基本也能記下個七八成。然而《大梁律》中包含了梁國如今所有的律法,厚厚的十餘冊,足有一尺來厚,學起來實在快不了。鐘韶如今不過是再看了一遍,還未記全,徐文錦更不曾與她講解完。

於是鐘韶便有些不好意思的道:「這……我還未學完,恐怕至少還需要十天半月才行。」

其實就算鐘韶現在將《大梁律》背得滾瓜爛熟了,她要履行寺正的職責也非一日之功。至少她還得看一個月卷宗,了解大理寺審案的流程,再幹一段時間覆核的活兒,學著覆核審案經過、犯人供詞等。若是期間沒有差錯,大理寺卿才能放心讓她接手寺正的審理之職。

獄訟之事,幹系重大,呈交大理寺的又幾乎都是重案要案,動輒關乎人命,自然不可輕忽。

對此,蘇墨心中自然有數,她也並不著急,便淺笑著安慰道:「無妨,阿韶慢慢來便是了。旁人科舉,寒窗苦讀尚要十年,而十年光景於你,便已是大有可為了。」

這便是起點不同了,鐘韶這些日子在大理寺中待著,雖然大部分時候都在埋頭讀書,不過也不是不與人接觸的。整個大理寺中如今就數她最年少了,而另一個寺正足足比她大了二十來歲!可就算是這樣,三十多歲的大理寺正也能被人稱一聲年輕有為了。

念及此,鐘韶終是少了些許緊迫感,緊繃的神經放松了許多,她抿唇嘆了句:「十年啊……」嘆完想到了什麽,又喃喃道:「十年之後也不知是何光景了。」

蘇墨見她神色突然有些恍惚,又聽到她這聲低喃,便擡手捏了捏她的耳垂,笑道:「無論十年之後是何光景,總歸我們還是在一處的。」

鐘韶的眼睛便又明亮了起來,她看著蘇墨重重的點了點頭應了聲「嗯」。

兩人說說笑笑間,很快回到了主院,因著時候不早,便不再做什麽,沐浴之後便要就寢了。

鐘韶想著成親已經快一個月了,自己至今還沒有反撲成功過,於是眼珠一轉便道:「阿墨,今晚時候已是不早了,明日卻還得早起。沐浴耗時,不如……一起吧。」

蘇墨一眼瞥過來,便知鐘韶在打什麽主意,雖然兩人早已親密無間,但聽了鐘韶這話,蘇墨的面上還是忍不住一熱。她微微別過頭,說道:「不必。」說完一頓,又補了一句道:「阿韶你先沐浴吧,明日你還得早朝,我晚些也是無礙的。」

此刻房中只她二人,鐘韶便是毫無顧慮的湊了過去,她從身後抱住了蘇墨,雙手環在對方纖細的腰肢上,湊到她耳邊吐息道:「別啊,不抱著阿墨,我睡不著。」

蘇墨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她微微側頭,拿著眼角瞥了鐘韶一眼,說道:「花言巧語。若真如此,那你之前那些年,豈非都不用入睡了?」

鐘韶很喜歡抱著蘇墨,甚至比起親吻來,她更喜歡擁抱一些。因為擁抱時,人實實在在的就在自己懷裏,身體的溫度也能透過衣衫傳遞過來,讓人覺得莫名安心。她聞言湊到蘇墨的臉頰邊蹭了蹭,說道:「我說的可是真的,這是成婚後新添的習慣。」

蘇墨無言以對,但哪怕兩人早已經坦誠相見過了,共浴什麽的,還是讓她覺得有些羞澀。於是不肯答應,拂開鐘韶環在她腰間的手,蘇墨一邊開了房門將人往浴房的方向推,一邊說道:「行了行了,再耽擱下去,沐浴兩回的時間都夠了。」

鐘韶一邊順從的順著蘇墨的力道往外走,一邊扭過頭來可憐巴巴的看著她問:「阿墨,真的不一起嗎?」

回答她的是在眼前毫不留情關閉的房門。

作者有話要說: 鐘韶(郁郁):媳婦不讓反撲,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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