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心疼

關燈
在得到定親消息的當天,鐘韶就送了帖子去公主府,約蘇墨出來一敘。

那帖子送進府時,蘇墨已經和長公主在府中的水榭裏坐了小半日了。兩人間的談話似乎進行得並不十分愉快,以至於水榭中的氣氛莫名低迷,隨行的丫鬟們都遠遠的站在水榭外,一派噤若寒蟬的模樣,來送帖子的下人一時間就更不敢出聲上前了。

婚事一朝定下,別說鐘韶事先一無所知,就是蘇墨也沒能提前得到父母的一句話。她是在長公主拿到婚書的當天夜裏知道這事兒的,比鐘韶早了一夜,可毫無準備之下她受到的沖擊卻是比鐘韶更甚。於是一夜難眠,第二天終於還是忍不住,鄭重其事的與長公主進行了一場對話。

「墨兒,這事兒你別放在心上,阿娘已經和俞貴妃商量好了,若是將來你不喜歡鐘韶那小子,這婚約大可以不作數的。你就當是和之前一樣,只是把度牒換了婚書,避過這一次選秀罷了。」長公主端著茶盞輕抿了一口,語氣間很是平淡。

蘇墨的神色卻並沒有因為長公主的話而放松,她微垂著眼眸似是有些不讚同:「阿娘,婚姻大事豈可兒戲。定親雖不是成婚,但將來若是無緣無故要解除婚約,也是有礙名聲的。」

長公主手中把玩著茶盞,整個人似乎都透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感覺,聞言同樣用漫不經心的語氣說道:「墨兒放心,這事兒阿娘也已經和俞貴妃商量過了。女兒家的名聲要緊,到時候若要解除婚約,就在鐘韶身邊隨便尋個由頭便是了。」

看得出來,俞貴妃賣「兒子」賣得很是幹脆徹底,也根本沒有在意鐘韶本人意願的意思。

蘇墨聞言擡起了頭,一雙明眸中的不讚同更甚,甚至連那好看的柳眉也微微蹙了起來:「女兒的名聲要緊,鐘韶的名聲也不是可以隨意敗壞的。世家最重名聲,若是來日我們解除了婚約,鐘韶的名聲又壞了,她將來哪裏還能尋得到個好親事?!」

以如今俞貴妃的態度來看,鐘韶將來必定是要出仕的,若能有個好的岳家幫襯自然是可以給她帶來極大的好處的。若是因為這一回幫了她就壞了她的前程,蘇墨只要想想便覺心下難安。

「啪嗒」一聲輕響,一直被長公主拿在手中把玩的茶盞被她不輕不重的放回了桌面上,清脆的響聲打破了之前平靜的氛圍。她終於正視了蘇墨,神情嚴肅:「你才與那小子見過幾面,就這般幫她說話,莫不是早就看上她了?!」

長公主的不悅表現得很是明顯,蘇墨自然是看出來了,雖不知母親為何這般不悅,不過她也並不慌張,神色間仍舊平淡。

說實話,看上鐘韶什麽的,實在是言過其實了,畢竟鐘韶年紀還那般小,在此之前蘇墨更多的是把她當做了可能需要照顧的「弟弟」看待,哪裏會想什麽男女之事。

不過話說回來,從僅有的兩次相處來看,蘇墨對鐘韶的映象其實還算不錯——那人在她面前雖然總有些呆楞,不過給人的感覺卻很幹凈。她看著她時,目光純粹,少了許多的世故和算計,於是就連偶爾表露出來的呆楞也不會讓人討厭了。

因為心中坦蕩,蘇墨理所當然的回道:「阿娘多慮了。」

蘇墨並沒有解釋更多,可卻正因為她這般的態度,反倒讓長公主剛剛警覺起來的心放下了。公主殿下起身走到了水榭邊,雙手搭在了朱紅的欄桿上,目光隨意的眺望著遠方:「既然如此,此事便不必多說了。」

穎陽長公主是個強勢的人,她或許也曾經柔軟過,但自從蘇瀚背叛之後,那些柔軟便都被她仔仔細細的藏了起來。至少蘇墨沒見過她柔軟的模樣,而在這公主府中,長公主更是說一不二,即便蘇墨是她的女兒,在她做出決斷之後,也是沒有置喙的餘地的。

蘇墨深知這一點,見狀也只能暗嘆一聲,暫時歇了再勸的心思。

至此,母女倆的談話算是告一段落了,正巧送帖子的人也在水榭外等了有一會兒了,長公主扶著欄桿扭頭間一眼瞥見了,便出聲問道:「何事?」

來人聽問忙上前幾步,同時把手中的帖子雙手舉到了面前,然後恭恭敬敬的回道:「殿下,是河間郡公送了帖子來。」

長公主聽到這個名字臉上便不由得露出了幾分不耐,不過那情緒很快便又被收斂了起來,除了一旁的蘇墨並沒有人看到。她瞥了一眼被舉起的帖子,隨口說道:「那拿過來吧。」

來人聞言頓了一瞬,然後聽話的將帖子遞到了長公主的手裏,不過遞上帖子時還是說了一句:「殿下,這帖子是郡公送來給小姐的……」

話未說完,他便收到了一個淩厲的眼神,於是還未說完的話頓時都噎在了喉嚨裏。等到長公主拿著帖子擺了擺手,他立馬轉身就走了,沒敢再提送帖子的人還在門房那邊等回話。

打發了送帖子的下人,長公主本想直接翻開手中帖子看的,不過眼角餘光瞥見旁邊的蘇墨,又覺得這般做不妥,於是想了想還是把帖子給她了,卻是道:「你看看,裏面都寫了些什麽?」

蘇墨神色如常的接過了帖子打開來看,帖子裏只有幾行字,字跡筆力尚缺卻是風骨初成,寫得也是簡單明了,蘇墨看了兩眼後便道:「是鐘韶約女兒出去的,大抵也是想談談婚約的事。」

鐘韶的處境比起蘇墨來還要尷尬,長公主雖然強勢,但起碼她還會為蘇墨計較打算。哪怕她的作為蘇墨並不十分認同,也好過俞貴妃對鐘韶的「渾不在意」。如今蘇墨還有機會親自找長公主問個究竟,但鐘韶那邊恐怕還什麽都不清楚,寫下婚書後俞貴妃也沒有特地召她入宮解釋什麽。

長公主其實也知道鐘韶的處境,她雖然不怎麽喜歡她,但也沒有要特意為難一個小輩的意思。左右有些事是一定要說清楚的,於是她便道:「你若想去就去吧,她若想知道些什麽,今日我與你說的那些話,你也不妨與她說清楚。」

蘇墨點點頭答應下來,大概也猜到門房那邊還有人等著回話,於是招手喚來了自己的丫鬟,讓她特地去門房說了一聲。

待到丫鬟也走了,蘇墨收起了帖子,突然問道:「阿娘對鐘韶,似乎有些不喜?」

在大多數時候穎陽長公主的脾氣都很直,並不是她不會隱藏性情,只是以她的身份地位,需要隱忍的時候實在不多。在自己家裏更不必隱藏什麽,於是理所當然的,蘇墨這個做女兒的輕易就看出了她的不喜,然後也毫不避諱的直接問出了口。

面對蘇墨的疑問,長公主一時間卻仿佛被問住了一般,竟是許久都沒能開口回答。

對鐘韶不喜?確實是的。可是要問緣由,長公主卻似乎想不出來——鐘韶是小輩,年紀也還小,品性暫時也沒看出有什麽差錯,在她面前也從來沒有過什麽失禮或冒犯的舉動,而且鐘韶本人更不是什麽不學無術的紈絝之流。

面對這樣一個人,尋常人就算無感,也不會無緣無故就不喜吧?可偏偏,長公主就是不喜歡她,從第一次見面起就不喜,對她的照料也全是看在俞貴妃的面子上,還不是特別的走心……

凝眸想了許久,長公主最後只得道:「我養了十六年的女兒,好端端的就這般許給了她,也不知她究竟值不值得托付,我現在為什麽要喜歡她?!」

蘇墨聞言只覺得哭笑不得,她上前幾步牽住了母親的衣袖,笑道:「阿娘實在是多慮了,您之前不是還說這婚約不作數嗎?怎的這會兒倒先惱上她了。」更何況鐘韶其實才是最倒黴的吧?無端端的被牽扯進來替她擋災,將來說不得還會因此壞了名聲影響婚事。

這般想著,蘇墨竟無端心疼起鐘韶來了。

幸而長公主並不知道蘇墨的心思,聞言只是輕哼了一聲。不過回頭仔細想想也覺得確實如此,而且蘇墨沒說出口的那些話她也同樣想到了。這樣一來,她無緣無故就討厭對方本就有些無理取鬧,如今更是因為女兒的事牽累了對方,又怎好再擺出那副不耐不喜的模樣?

長公主並非真的不明事理,所以她皺了皺眉,終是決定將自己那些莫名其妙的成見放下。

扭頭看了看扯著自己衣袖的蘇墨,長公主擡手撫了撫她披散在身後的如雲秀發,帶著些寵溺的說道:「是是是,墨兒說得對,是阿娘遷怒了。既然你覺得婚約的事欠了鐘韶的,那將來阿娘……和你阿爹對她多幫襯幾分就是了。」本也是同盟,這許諾並沒有什麽不妥的。

蘇墨聞言,臉上終於露出了幾分笑意,心裏的那些對鐘韶的虧欠感也隨之淡化了許多。不過轉念想想,將來的事還很難說,也許幾年之後,她們並不需要解除婚約呢?

此刻的蘇墨對於將來還有著無限揣測,對於無端被牽連進來的鐘韶也有許多的歉疚,不過這一切在幾日後的約見之後,都會因為鐘韶的一席話而改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