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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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秦煙又帶著李大夫去給秦越換藥的時候,小竹樓上靜悄悄的。

落日西沈,幾竿修竹在回廊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秦越臨窗而坐,一個人慢慢地正在飲一杯茶,看不出臉上的喜怒,只是眉頭始終都沒有舒展一下。

此刻站在門外的秦煙不禁有些猶豫,連楊護衛都沒有侍立在前……哥哥是真的不想任何人打擾他嗎?

稍微躊躇了下,秦煙還是跟李大夫交換了下眼色,示意他跟進去。她輕扣門框:“哥?我帶李大夫來給你換藥了。”

秦越卻沒有什麽回應,只是自顧自的喝著自己的茶。雖然沒有讓她進來,倒也沒有對她下逐客令。秦煙無奈嘆口氣,只好默默走到他身邊,低頭瞥了眼秦越手中的茶盞,又伸手觸了一下壺身——

果然已經完全涼掉了。

而且這茶湯的顏色……想必是加了十足的蓮芯葉,一定極苦。

可秦越卻渾然不覺一般,一口接一口地慢慢啜飲,目光沈沈,不發一語。

秦煙看著他有點擔憂,這又苦又涼的茶,他是怎麽喝得下去的……

“哥,換藥了。”秦煙按住他又要倒茶的手,眉頭深鎖。

“嗯。”秦越終於低低應了一聲,放下了茶盞,任李大夫給他檢查傷腿。

李大夫有點惶恐地給秦越拆下繃帶,仔細檢查完又在小腿處按壓了幾處,片刻後終於松一口氣道:“秦將軍身體強健,這藥也發揮了最好的效用。如果我此刻按壓的幾處您沒有感覺到太疼的話,想必這傷已經好了七八分,只是為了骨頭長得更牢固……最好還是再休息大半個月會更好。”

秦煙臉上還未露出一絲喜色,就聽得秦越開口詢問李大夫:“我覺得已無大礙。現在只想知道,五日後,我能上馬嗎?”

“哥!你……”

秦越卻用一個眼神攔住秦煙,示意她噤聲。

“這……”李大夫為難道:“當然是最好不要勉強。”為醫者,最怕不聽話的病人。他剛剛才建議過秦將軍好好休息,就被問了這種任性的問題,實在是回答得有些汗顏。

那麽就是勉強也可以為之。

秦越謝過李大夫,點頭看他出去,心裏終究是固執的認定了自己的主意。

秦煙此刻卻終於忍不住了:“哥,你這麽急切……到底是為什麽?”

她完全不明白哥哥今日的反常是怎麽一回事。

今天午膳時,秦越接到了楊護衛的急報就出去了,然後一直到他們吃罷也沒再回來過。之後更是去了急匆匆地煙雨居舍,不知道和沈律之商量了什麽,竟有一個下午之久……最後她在蘭亭書院忐忑不安地等他回來時,看見他遇上葉封,卻冷冷地吩咐他認清自己的身份,盡早完成鑄造坊那邊寒星隕鐵的提煉,離開浩氣。以免時日久了,他們浩氣總是要多養一個惡人谷的閑人,遭人側目。

哥哥說這話的時候,葉封本是要給他送去打磨好的宿寒槍……

是她偷偷拿了哥哥的宿寒槍請求葉封幫他打磨,她本以為葉封會拒絕,沒想到他最終還是接了過去,只當是還他的人情。虧得秦煙剛剛覺得兩個人的關系越來越緩和了,哥哥一定會很高興……沒想到就在回廊上撞見他冷冷對葉封說的那番難聽話。

那時的秦煙覺得空氣都要僵硬的凝固了……葉封握著宿寒的手都隱隱有些發抖,他蹙眉看了秦越許久,眼睛裏是不解的怒意和難堪,最終似乎是置氣一般,把宿寒斜插入旁邊的圍欄,便什麽也沒說,擦過他的肩就走了。

竹欄哢擦一聲在他身後裂開,宿寒的槍頭經過葉封的手,果然打磨得比之以前更為鋒利。

而哥哥卻半晌盯著槍身不語,轉而回了自己的屋子,不理她的疑問,一直到傍晚都自己待著,誰也沒再見。

葉封去了鑄造坊,顯然是被哥哥的話所激怒……一刻也不停的繼續守著劍爐查看進度,到現在也沒回來。

秦煙深知秦越的性格,沒有緣由,他斷不會這麽反常,所以重點應該在中午的那份急報上,可是秦越卻擺明了不想告訴她太多。

她又想起葉封倔強離開的背影……這兩個人的脾性如此相像,真的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想到此處,秦煙不禁又擔憂地問:“你的腿傷還沒有完全好,出了什麽事非要你親自去做?”她看秦越似乎是要回答,又試探著冒著險加了一句:“還有,葉封那裏……又是怎麽回事?”

秦越面上一沈:“你不用問那麽多,我自有分寸。兩日後,盟主派來的人自會在天璣閣議事。”接著他又像想到什麽似的對著秦煙認真道:“還有……以後盡量少去找葉封,離他遠一點。”

秦煙睜大了眼睛,心中的疑惑更盛,她心中的不解碰撞撕扯著,讓她實在憋不住了:“哥,這話到底是什麽意思?你忽然這是怎麽了?”

“葉封畢竟是惡人谷弟子,你我是浩氣中人。我們自當清楚各自的立場,保持距離。畢竟我們是對立陣營,日後少不得要兵戈相向,維護各自的陣營大義……你要知道,他是無法留在身邊的人,就不要浪費什麽所謂的友情了,以免被其他浩氣上級猜忌,得不償失。”秦越的話雖然說得理所當然,卻帶著連他自己都無法忽略的僵硬。

秦煙看著他慢慢說出這段話,心裏卻不是滋味。

“……可是這件事,一直在刻意模糊的人……難道不是你嗎,哥?”面對自欺欺人的秦越,她還是忍不住說出了這句話。

秦越驀然僵住,秦煙的話在他的心頭震蕩,勾起他隱藏了太久的鈍痛,手指也不自覺的緊握成拳。

最了解他的人,果然是秦煙。

從小一起長大,看起來大大咧咧;但秦越一直都知道,秦煙其實心細如塵,深知他一點一滴的心事,沒有什麽能騙得過她的眼睛。

秦越不禁苦笑,是啊,他對秦煙說這種話,真是可笑至極。

明明是他一念生起一意孤行擅自和葉封做了交換,帶他回來;明明是他讓秦煙暗中多照拂葉封,留他養傷;明明是他一力說服盟中上層,擔保葉封在浩氣提煉隕鐵……

明明是他,越陷越深的……忍不住不去在意他。

他這話不過是早該說給自己聽的,卻偏偏拿來說給秦煙,簡直萬分可笑。

為什麽偏偏就是著了魔一樣,想留那個人在自己身邊……在他能看得見的地方,從此不想再轉移視線。

斬不斷心裏的糾葛,越想忘記越深刻。

一直到不得不面對現在這個境地,必須要做出決定。

也只有這樣了吧。

……

秦煙看著這樣的秦越,想繼續說些什麽,最終還是全部都咽了下去。

她默默地退出去,為他關上房門,輕嘆一聲離開了。

煙雨居舍。

沈律之從外面剛回來,便看見了屋內他素來喜歡的白玉瓶裏又換上了新鮮的荷花。

他微微一笑,不動聲色的把外袍交予到身旁的護衛手裏:“小雁來過了?”

“是啊!這小姑娘也是有心,來過一兩次瞧見沈大人屋裏喜歡擺著新鮮的荷花,這些日子便日日親自摘了送過來……不過卻總是托我轉交,不好意思自己給您,可能是小姑娘膽子還是有點小呢!”護衛剛想繼續說下去,又怕不小心道出影射了沈指揮人冷嚴肅的話,連忙閉了嘴。

“嗯,她送過來,你好生收著就是。”沈律之的眼光停在那兩朵新鮮的荷花上,一朵半開半攏,一朵含苞待放;都是帶著瑩瑩玉潤的水珠,選了淺淡的顏色折下的,配在白玉瓶裏,素雅又好看。

她對自己真的挺上心的。

沈律之的指尖撫過花瓣,嘴角雖然帶著一絲笑意,但目光卻沈了下去,久久靜默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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