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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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了不起.當今世界,沒有人敢這樣宣稱,這人不傻,目的自然不在於此,那麽所謂要主宰的世界,大概就是那邊了.

一想到那邊的世界主宰,新顏就無法回避黑色高大城墻上,那個被銀盔武士們簇擁著的黑袍男子.她閉上眼,不由自主地回想著當時的情景.當時只是自己的意識,在半空中,遙遙地瞄見那個身影,驚鴻一瞥,卻印象極其深刻,仿佛硫酸一樣將他的影子刻在鋅版上,深深蝕下去.

不對,不只是從上而下的蝕刻,每當想到那個身影,新顏更有一種感覺,那是心底深處某個極深極黑暗的角落裏,一點什麽東西響應這個印象,努力向外頂.

其實這些日子,她一直在努力,希望能夠記起關於第一次去那邊遺忘掉的那三年的零星碎片,可是無論她如何努力,冥想也好,自我催眠也好,都無法撥開那重黑暗的幕布.她清楚地知道,那些事情就存在於腦海中,就像一扇黑色的門,門後面就是她想要找的東西.有時候甚至能感覺到微弱光線從縫隙洩漏,比如對一些人和事莫名的親切或者熟悉的感覺,可是僅限於感性的認知,更深一步的了解就無從探知究竟.

或許真像當時悵燈所說,她就是朱凰,帶兵打仗,殺人如麻.她不是常常夢見身處在戰場上嗎?就像一個小時前那樣,從到處都是血腥殘骸的夢境中驚醒.

一想到這裏,新顏突然意識到時間,連忙跳起來,對弟弟說:"太晚了,你明天還要上學呢,趕快睡覺吧."

"是,是……"之佑被她一提醒,不由自主看看表,也嚇了一跳:"哎呀,一聊到這個就停不下來呢.我馬上就睡."

"有什麽想法,明天定襄來了再討論,今天就算了吧."新顏一邊囑咐著,一邊走出門口,不放心,又回過頭道:"電腦關了吧."

"好的,好的."之佑應付著把姐姐送瘟神一樣送走,回到電腦前剛準備關機,忽然瞥見一行之前兩個人都忽略掉的話:"達什表示近期他冥想的能力有了顯著的提高,已經可以擺脫物理上的限制,達到隨心所欲的地步."

之佑仔細讀了幾遍,覺得蹊蹺,卻又想不出摸不透具體的含義,一邊關機,一邊訕笑著自言自語:"越發地語無倫次了,冥想有什麽物理限制?不就是坐在那裏,讓思想亂飛嗎?"

梧桐原,顧名思義,跟梧桐樹有些或多或少的聯系.如果從上空俯視的話,這個坐擁著鳳凰城的平原,有著梧桐葉子一樣的形狀.另外一種風行的說法是,如果鳳凰城所在的梧桐原是這個世界的心臟,那麽煙羅城就是刺入這心臟的一把尖刀.在梧桐葉的下緣,連接葉柄的部位,高出周圍近十丈的梧桐原,在這裏向內凹進去,形成一個由正北-西南和正北-東南兩道山崖夾成的谷地,煙羅城背靠著深谷,面向鳳凰城的方向,坐落在梧桐原上. 像世上所有其他的城池一樣,煙羅城也面朝著鳳凰城的方向.因為與鳳凰城近在咫尺,在煙羅城中,站在地勢稍微高一些的建築頂上,就可以隱約看見鳳凰城高大的黑色城墻輪廓.

由於特殊的地理位置,歷代以來,多數時期煙羅城都處於鳳凰城直接管轄之下,不會被分封給別的領主.鳳凰城會直接任命被稱作城守的官員管理煙羅城中的具體民生事物.與領主不同,城守必須直接向鳳凰城負責,並且隨時有可能被調任別處,而不會像領主那樣終身擁有對城池的支配權.也就是說,城守管理的城池,屬於鳳凰城,而領主的城池,則屬於領主自己.

這個世界對於領土的所有權不世襲,僅只一代.領主如果死亡,那麽他所在的城池就會被鳳凰城收回,派城守管理,直到下一任領主被認可.歷史上也有過城守管理出色,鳳凰城認可其功績將其所管轄的城池分封給他的例子.比如煙羅城背對著的三大勢力,音閭州、剎繼堡和雨織城的領主,就都曾經是當地的城守.

這樣的安排是有道理的,因為城守都是由鳳凰城出身的,可以說是鳳凰城的嫡系直屬,除了鳳凰城本身的軍力外,這三個地方可以說是鳳凰城的近畿護衛.

"所以陟游和我都認為就算把煙羅城交給悵燈,還有這三城看著他.何況,煙羅城並沒有兵力."叢惟冰藍色的眸子註視著空氣中由深紅色酒液凝出的幾座城池的方位圖,淡淡地說了這麽一句,垂下眼,將手中的酒杯送到唇邊,輕輕抿了一口.

站在他身後,身穿青草色袍服的溫雅男子禁不住微笑:"是,這次陟游去煙羅城找我之前,已經去過三城,據他說三位領主向他保證會仔細看著煙羅城的動靜."

"只是要勞動你離開隱居之所,並非我的本意."

"哪裏話."師項輕聲反駁,"我知道你們是為了我的安全著想.畢竟悵燈想幹什麽,現在大夥都還摸不透."

叢惟抿起嘴角,說:"我倒是很想看看他到底想幹什麽."

到底曾經相處多年,雖然沒有看見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寒意,師項卻分明從他清泠聲音中分辨出某種冷冽肅殺的氣息來.他心中一凜,知道眼前這個黑袍少年,遠非如外界所紛傳的那樣因為鳳凰雙翼折損的事件而意志消沈,一蹶不振.

想起離開煙羅城的時候,陟游不無擔憂地告訴他,主人身上已經看不見當初飛揚風發的氣概了.那種奇妙莫名的感覺再次升上來,連侍從身邊的銀鳳都誤會他真的消沈下去,鳳凰城主的深沈讓他不禁在心底深處產生一種不安.他到底有什麽打算?

師項的目光移到酒紅色的地圖上,輕聲笑道:"部署三城,使之成為鳳凰城的護衛,這還是當初朱凰在的時候,我們共同定下的策略."

聽見他提起朱凰,叢惟回過頭來,冰藍的眼睛盯著他看,如同冰河般清澈的寒芒,毫不掩飾地落在師項的臉上,仿佛要看清楚他心底的真意.

饒是師項一向沈靜從容,在這樣探究的目光下也不禁退縮."叢惟……"仿佛認輸了一般,他輕聲喚出對方的名字.

叢惟淡淡一笑,暫時放過他.揮手讓地圖消失,眼前清明了許多,叢惟望著窗外連綿到天邊的葡萄藤海,忽然道:"朱凰,回來過."

師項一怔,這樣的話題一向是兩個人之間的禁忌,他不明白對方的用意何在,想了一下,才小心道:"是,我聽陟游提起過."

"她什麽都不記得了."

叢惟語氣不變,話外卻仿佛有不盡的感慨,聽在師項耳中,心頭不禁一緊.若換了陟游在他的位置上,多半不會有什麽想法,到底要年輕許多歲,而且陟游的性格朗闊,向來不習慣揣度別人的心意,也因此,叢惟在面對陟游的時候也不由會坦誠幾分.

而師項不同,他向來以心思婉轉縝密著稱,兼且當年曾與叢惟有過爭執,縱然這次回來取得對方諒解,總難免心中踟躕,分外敏感小心.此時突然聽他提起這樣的事情,一時間竟沒有把握應該如何回應,才不會招致對方猜疑.躊躇著,他問:"怎麽會這樣?"

叢惟卻不在意他的反應,一徑說下去:"這是她自己選擇的."

"自己選的?選擇什麽都不記得?"

"是啊……"叢惟望著天空深處,臉上現出苦笑:"她要徹底斬斷與這個世界的關系.選擇把我們全部忘掉."

猛然聽見這樣的事情,師項楞了足有幾個瞬間,才失措地問道:"怎麽,怎麽會是這樣?這麽說她是自己離開的?"

叢惟的目光收回來,看著他微笑,那笑意深處蘊含的某種情緒讓對方心慌.叢惟問道:"你以為是我放逐了她?"

"我……"何止是他以為,略微了解他們的人,幾乎都這麽認為著.難怪陟游會擔心叢惟的消沈,他一定知道這個內情.這一瞬間,他突然不確定起來.為什麽她要那樣做?難道真的無可選擇,或者是要借這樣的行動,來告誡他?"這就是她的選擇嗎?她寧願離開,放棄這一切,也不肯……"驚覺失言,師項慌忙住口.一擡眼發現叢惟閃亮的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盯著自己.他有些懊惱地避開,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心虛?以至方寸大亂.

"既然全部放棄了,為什麽還要回來呢?"叢惟喃喃地問,"是還放不下呢,還是……"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因為看見一個鮮黃的影子從雲端深處沖出來,慌亂地拍打著翅膀,朝自己這裏飛來.

叢惟蹙眉起身,仿佛預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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