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市，崇明島，試驗基地私人機場。

風很大，天氣寒冷。顧斬裹著大衣靠在陳汀蘭懷裏，一行人都凍得瑟瑟發抖。

兩架客機先後自雲端降落。

第一架客機的機艙門開了，一個身著酒紅色襯衫的青年走了出來，身材瘦高，看起來氣質淩厲。他面無表情，無框眼鏡反著冷冰冰的光，看不清眼中神色。他梳著長發，黑色頭發在腦後紮成一個高馬尾。杜西瞇起了眼睛，這人他認識——翟振清。

隨後是季冰和翟沐，兩人年紀差不多可以當父女了，但是翟沐親昵地挽著季冰的手臂，二人的狀態更像是情侶。

最後面出來的人，則讓畢淮和欒競暉大驚失色。

周誠。

周誠看起來瘦了不少，他眼睛裏漠然無神。白色的襯衫穿在他身上顯得他整個人更加蕭條。

四人向著段明宇走來，季冰神情和善，和段明宇擁抱。

“老段，真是好久不見。”

“老季你胖了啊。”

“嗨，我整天坐辦公室能不胖嗎，”季冰道，“ 你身材還是這麽好。”

翟振清冷冷地走向杜西，嘴角勾起寒氣十足的笑。

“杜公子，別來無恙。”

杜西溫和道：“翟公子，這麽久沒見，我還是能聞到你身上的人渣味。”

翟沐淡淡地跟杜西打了個招呼，算是見過面。杜西沒看她，直勾勾地盯著翟振清，兩人眼中的火星可以點燃機場的草坪。

王子軒看不下去了，他咳嗽了下。

“子軒，身體還好嗎。”翟振清挑眉，“你看著比前幾年氣色好了很多。”

王子軒頷首，“多謝振清關心，我沒什麽大事，你倒是看著瘦了不少。”

幾人敘舊，第二架飛機的艙門打開，兩個頭發花白的教授從機艙裏雙雙出來。

姜清連一身黑色的中山裝，萬年不變，黑框眼鏡下的一雙鳳目銳利似寒鐵長刀，他對著自己的學生笑了，揮手招呼顧斬。

盧平身著英倫風十足的長款銀白色大衣，和他的頭發相映成趣，盧平有一半的英國血統，肩寬腿長，氣質優雅。薛彬已經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他和自己的導師緊緊擁抱，心下萬分感慨。

段明宇和季冰熱絡敘舊，翟振清和杜西互相冷嘲熱諷，師生組聊得熱火朝天，欒競暉和畢淮在周誠那裏，三人尷尬地對視，不知道開口說些什麽。

路巖這個時候充分發揮自己的潤滑劑才能，他和宣禾領著眾人去向餐廳方向，爭取做到賓主盡歡。

宴席開場，席間歡聲笑語好不熱鬧。

“馮如你可真行，我服了。”盧平端著酒杯敬馮如，“怎麽想的，越獄？這可不是你的風格。”

馮如淡笑，“沒什麽，當年的事情，我放不下。”

姜清連道：“出來就出來吧，是時候做個了結了。”

薛彬給自己的老師夾菜，殷勤道：“盧老師你嘗嘗這個，這個不辣。”

盧平笑，“彬彬還記得我的口味。”

薛彬給盧平添滿酒杯，“不敢忘記。”

酒席另一端，周誠和畢淮聊著。

畢淮道：“你現在的情況能出院嗎。”

周誠答：“能的，盧教授幫我控制著呢。”

魏科插話：“周誠，你的術後恢覆，現在是誰在負責？”

周誠道：“鄭丹書。”

王子軒微笑，“丹書的能力魏大夫盡管放心，丹書94年的時候就拿到清華的博士學位了。”

魏科點頭，“鄭醫生的話，我是放心的，但他怎麽沒來？”

周誠道：“鄭醫生最近有些事情，來不了這裏了，有段教授他們在也是一樣的。”

翟振清和杜西，依舊在吵嘴。

“杜西，你真的丁點都沒變，眼高於頂，拽的不行。”

“振清，說得好像你變了一樣，你照照鏡子看看你的樣子，不男不女，惡心得我想吐。”

“杜西，你他媽也看看你自己，看你白的，怕是腎虛。”

“翟振清！”杜西冷道，“你還好意思說這個，那年你一口氣搞三個對象玩砸了，躲到我家樓下求我救你的時候，可不是這個態度。”

王子軒一口茶噴了出來。陳郁青哈哈大笑。

顧斬沒怎麽說話，姜清連和馮如敘舊，也不怎麽和他聊天，陳汀蘭看他狀態不對，伏身在他耳邊低聲問著：“身體不適？”

顧斬點點頭，他站起來，對眾人欠身，“我不太舒服，先走一步，失陪了。”

陳汀蘭攬著他一同離席，程澈想了想，還是沒有跟上去。

江敏哲和盧平當年的關系是很好的，周燁也是心理學院的，盧平是周燁的老師，對江敏哲的印象很深。

“小江最近怎麽樣，”盧平問，“你眼睛還能覆明嗎。”

江敏哲道：“無所謂了，反正看不看得見都一樣。”

盧平嘆氣，“周燁的事情我也很遺憾。”

江敏哲道：“沒什麽，我放下了。”

盧平道：“你能這樣想最好。”

李嘉寧卻是在這個時候發話了，“敏哲，我覺得，我可以試著治治你的眼睛。”

宣禾開口：“嘉寧，這個話，別說太滿。”

李嘉寧道：“試試也不會怎麽樣，我之前和魏大夫研究過毒瞎江敏哲的那種神經毒素，發現了點門道。”

王穎傑好奇：“說來聽聽。”

李嘉寧道：“那個神經毒素提自相思子。”

王穎傑道：“相思子啊，豆藤科的蛋白毒素，5.0至7.0微克每千克的致死劑量，比蓖麻的毒性強度還可怕。敏哲你沒死真是命大。”

程澈冷笑，“欒競暉，你可真是個人才。”

“純化後的相思子毒素是微黃白色的不定型粉末，不耐熱，這個物理性質就是我的考量。”李嘉寧道。

“相思子毒素是糖蛋白，兩條多肽鏈，由一個二硫鍵連成，”陳郁青道，“實驗表明，兩條鏈經過二硫基乙醇還原分離開後，其活性並不喪失。”

“可是，晶體結構的研究表明，相思子毒素的A鏈分為三個折疊區域，”沈河參與討論，“關於abrin-a的A鏈C末端，還有蓖|麻|毒|素A鏈折疊上的差異，這些都能影響對核糖體的識別和結合。”

“是。”李嘉寧點頭，“我打算從相思子毒素的四種同族毒素入手，找突破點。”

王穎傑不置可否。

他緩緩搖頭，“不是我打擊你們，已經致盲，幾乎沒法治了，除非，移植，有人把眼睛換給他。”

程澈擡頭，眼神發亮。

江敏哲苦笑，“算了吧，我瞎了就算了，要是沒成功為了救我還多瞎了一個，這可咋整。”

程澈道：“可以試試啊。”

江敏哲笑，“換誰啊。”

程澈微笑，“我啊。”

江敏哲怔住，他搖頭，“別鬧了。”

王穎傑道：“我自信自己的技術，可以做到80％的成功。”

李嘉寧皺眉，“程澈，別這樣。你不能折。”

陳郁青開口：“換我的。”

杜西道：“青哥你算了，換我的。”

江敏哲五官扭曲，“我靠，你們別這樣，再說下去我要哭了。”

王穎傑咳了下，“不過也不是沒有法子啦，我再研究研究。”他笑了，“要是我能把相思子的毒解了，各位，下一屆諾獎得主，就是我王穎傑了。”

李嘉寧樂了，“穎傑我幫你，獎金我們三七開，你七我三。”

沈河想了想，“嘉寧，那我想問你，如果是同族毒素，可有醫治的辦法？”

“有的。”李嘉寧道，“要是我們能找到印第安島上的相思子毒素源頭，從發源地調來豆藤科的其他屬的植物，可以不用換眼，但是這個的風險同樣大，敏哲對青黴素過敏，還有很多藥物他的體質都不能用，我得給他做全身檢查。”

王子軒想了想，“那，我叫丹書去一趟。”

王子軒聯系鄭丹書，下達下一步指令。

江敏哲眨眨眼睛，淚水模糊。

“真的，太感動了。”他哭了，“你們這樣我……”

程澈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陳郁青笑笑，他溫和地開口：“沒什麽，都是戰友。”

江敏哲淚如雨下。

相思子。真是美好的名字，可是卻殘酷得應景。

相思子的毒，無藥可醫，可心裏的傷，暖意可平。

入夜。

有了昨晚的教訓，大家輪流值夜。

黑暗中嘶啞的聲音像是可以劃破寂靜。棋子在跟著部署移動，暗流從海洋湧上了島嶼。

薛彬握緊了手裏的刀，他緩緩向著程家睦的房間靠近。

安靜。沈睡。入眠。死寂。薛彬在宣禾的幫助下突破了程家睦房間的電子鎖。

他拔出匕首，靠近床。

程家睦安睡著，容顏平淡。

薛彬屏住了呼吸。

他緩緩擡手，狠狠紮下。

程家睦沒有睜眼，她舉起胳膊，招架了這一下攻擊。鮮血飛濺，染上二人的臉。

宣禾抽刀，三人跳上床，搏鬥。程家睦的身手快得嚇人，對著薛彬和宣禾聯手竟然都沒怎麽落下風。

薛彬從床下拔出了早就放在那裏的長刀，三人破窗而出，宣禾的臉被鋒利的玻璃碎片劃傷了，他沒理，對準了程家睦的後心就刺去。

宋瀾和蘇凱，在樓下戰成一團，宋瀾身手似電光般迅捷，蘇凱招招狠辣，步步緊逼，兩個人不相上下。

一聲槍響，馮琴和欒競暉殺到。

馮琴去保宋瀾，欒競暉護著程家睦後退，薛彬和宣禾逼著蘇凱，幾人亂戰，刀光帶起的血光晃花了眼睛，沒人敢掉已輕心。

黑夜中白大褂的顏色分外惹眼，青年緩緩推了下手裏的藥水，他將藥倒進了一個細長的管狀物，從兜裏掏出了一把改裝過的弩。

他微笑，又大又黑的眼睛裏，閃著寒光，眼睫眨動，像是不谙世事的少年，可是那其中的神色，卻足夠凍結夜色裏的殺機。

正是王穎傑。

他靠近混戰的七個人。

草叢掩蓋了他單薄的身形。

他摘下了白手套，將管狀藥水和鋒利的箭頭纏繞，架上了弩|箭。

王穎傑冷冷勾起唇角，對著對講耳麥，輕聲喚：“薛彬。”

薛彬會意。

他抓著程家睦，扔掉手裏的刀子，兩人滾倒。

欒競暉和馮琴分別去抓兩人，速度卻是來不及了。

一聲破風聲。

離弦之箭，正中後心。

程家睦死裏逃生，中箭的人，卻是蘇凱。

相思子的毒素瞬間麻痹了蘇凱的神經，他抽動兩下，嘴角留下發黑血跡。

蘇凱倒下，雙目圓睜。

馮琴和薛彬驚魂未定。

程家睦被欒競暉拉進懷裏，兩人不敢戀戰，飛速逃走，樹葉悉悉索索響動，倉皇逃竄的二人向著叢林飛奔。

王穎傑沒有停手，他對準了那邊，冷冷發力。風聲帶起了恨毒，一只沒有沾毒的弩|箭，穿梭叢林，刺透了欒競暉的肩膀。

血液染透了欒競暉的風衣，他跪倒，程家睦背上他。夜風喧囂，鮮紅滴濺。

“收工。”王穎傑對著幾人下令，從草叢出來。

他將弩|箭放回口袋，走向還在地上坐著的薛彬。

“完成任務了。”他笑，附身在薛彬的唇角一吻。

“還不走嗎。”

蘇凱的屍體被宣禾帶走處理。

第二夜，蘇凱身死，獵人狡黠的眼睛裏，卻只有少年俠客的身影。

相思之子，最是折煞棋手。

作者有話要說：

本場MVP：王穎傑

我想，CP可能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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