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平靜。暗流洶湧。

胡奕已經拔出了刀子，他逼著李嘉寧的脖頸。

李嘉寧毫無懼色，他定定地凝視著胡奕，溫和微笑。

“胡奕對吧，我記得你。”

“你怎麽還沒死。”

“我死了，誰救王子軒。”

“你把桑荷還給我。”

“怎麽一個個的都找我要桑荷。”李嘉寧笑，“醫療事故，懂嗎。”

“我|操|你|媽。”胡奕冷道。

王子軒幹咳一聲，開口：“胡奕，先把刀子放下。”

他淡然地勸阻，曉之以理：“現在李嘉寧還有用，不能殺，結束後你想怎麽處置怎麽處置，我跟你一塊，把他挫骨揚灰。”

李嘉寧微笑，“那好啊。”

胡奕收刀，他冷笑：“很好，祝你活到我親手宰了你的那天。”

顧斬淡定地喝茶，對著李嘉寧問道：“那個誰，我問你，你的醫術能做到對患者完全的精神控制嗎。”

李嘉寧皺眉：“怎麽說呢，誰都不能，我們只能潛意識引導，主要得是患者自己有這個想法，哦，周燁現在不在了，要是周燁在世的話，我們的手術和他的心理疏導結合，可以做到控制。”

魏科開口：“那啥，李醫生，我想跟你聊聊行嗎。”

李嘉寧看他：“魏科，我知道你，你很有名氣的。”

魏科笑：“我的天，在你面前我的名氣那算啥，不夠看的，你是天才，我這輩子都沒見過。”

李嘉寧淡淡道：“過獎了，其實我主要專攻的是婦產科方面，真要論上精神疾病方面腦科學的研究，我比不上你和段明宇。”

段明宇看向他們：“魏科，有沒有興趣來崇明島工作？”

魏科皺眉，“段教授，你這話問的，我沒法接。”

“那有什麽沒法接的。”段明宇笑，“想來就來看看，也不一定非要讓你幫我幹啥，你對我的研究不好奇嗎。”

“我……”魏科語塞，“我……那啥我可以去看看嗎，顧老師，我就看看我不跟他們幹……”

顧斬：“……”

“你真是醫癡。”程澈搖頭嘆氣。

“對了程澈！”魏科看他，“我特想知道，你13年自殺，誰把你救回來的？”

程澈望天，回憶，“這個……你等我想想……”

程澈思考了大概有三分鐘，沒說話。

宋瀾嗤笑，“得了吧你，我看你是想不起來了。”他轉向魏科，“魏醫生，那個救程澈回來的人叫白飛羽，是B市軍|區總醫院的外科主任。”

“我去白飛羽嗎！”魏科驚訝，“我認識！”

宋瀾微笑：“白醫生家裏和我家是世交，我和他關系很好，你認識他也不奇怪，我猜你們是在加拿大認識的對吧，白飛羽早年去那裏的大使館當過隨行醫生。”

魏科點頭，“沒錯，飛羽挺強的。”

宋瀾道：“這個世界還真是小，飛羽當年和我提過你，說你是天才，他趕不上。”

魏科有點不好意思地笑笑，“飛羽還是這麽謙虛，我們兩個的話，飛羽在實踐研究方面的功力更強，我長於外科手術臨床操作。”

宋瀾道：“飛羽我倒是真有些日子沒見了，他貌似現在在法國定居，前兩年回來過一次，貌似是奔喪。”

魏科驚訝：“誰死了？”

宋瀾苦笑，“白叔叔，唉。”

魏科臉上的表情一陣難過，“白叔也走了……當年和飛羽我們在加拿大，白叔對我特好，當親兒子待……前兩年我一直在國外什麽都不知道。”

“什麽病？”李嘉寧問。

“癌癥，肺癌晚期。”宋瀾回答。

“等等，白飛羽他爸是不是叫白樂山。”李嘉寧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是不是那個有點謝頂，總是笑瞇瞇的老頭？”

“對。”

李嘉寧神色扭曲，“我|操，是他。”

“什麽意思？”魏科問。

李嘉寧嘆氣，“我都不敢告訴你，白樂山的真正死因。”

魏科和宋瀾同時大驚失色。

“你快說！”

李嘉寧艱難地開口，“你知道馮如嗎，就是殺寧寒的馮如教授。”

“……”

“馮如當年的學生那個叫林彥斌的你們還有印象吧……林彥斌……給白樂山做的手術……”

程澈震驚。他和林彥斌關系很好，可是他都不知道這件事。

“林彥斌是秘密做的手術，我是後來拜托韓露查到的……”

“白樂山當時的病情本來是可以控制的，但是林彥斌在對他的檢查裏發現了件事……”

“白樂山身上有種罕見的遺傳疾病，和段明宇有點像……但是他不發病，而且，是比正常人更‘健康’，具體表現為傷口愈合得飛快。白樂山的基因檢查報告顯示，這種病是和段明宇他媽媽的血脈有聯系的，換言之，白家和段家，有那麽一點血緣關系。”

“……我|操。”顧斬驚呆。

段明宇詫異，“你這都沒告訴我啊嘉寧。”

李嘉寧繼續道，“然後林彥斌把這事瞞了下去，他想秘密研究，害死段明宇，段教授，他還是恨你的，因為你逼死了程澈。”

程澈悵然。

“然後他對白樂山進行調查，發現了白樂山這些年一直不發病的原因。”李嘉寧道。

“為啥……”顧斬好奇。

李嘉寧長嘆，不忍的開口：“以血養血。”

魏科一個沒站穩，直接跌坐在地上。劉昭昭把他攙扶起來。

“你騙我！”魏科指著李嘉寧大吼，“白叔叔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李嘉寧垂眸，冰藍色的眼睛裏竟然隱隱有水汽。

“我沒有騙你，是真的。”他道，“你知道嗎，我姐姐，就是白樂山的供給品之一。”

王子軒驚訝地看他，“李嘉言？”

李嘉寧點頭，“白樂山，我恨他一輩子。他拿著那些人的血液供給他自己，將自己的壞血，換給了他們，所以，活了這麽多年。”

魏科難以置信地搖頭，他眨眨眼睛，眼淚落下。

“不……”

李嘉寧看著魏科，笑了，眼睫眨動，兩行清淚滴下。

“是真的，白樂山，就是這樣的人。”他哽咽，“你想不到吧，我也想不到，李嘉言這輩子最尊敬的人就是白樂山，可是白樂山都做了什麽……”

王子軒伸手攬住李嘉寧的肩。

“真的，林彥斌發現後都嚇死了，他不敢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會有這樣的人存在。所以他把手術故意做失敗，殺了白樂山。”李嘉寧邊哭邊說，“我姐姐當年死得非常痛苦，你們都不知道，最後那個病，把她折磨成什麽樣子了……她足足有175，可是臨走的時候，她只有四十一斤。”

“四十一斤啊……”李嘉寧眼淚奔湧，“你們敢相信嗎，四十一斤，一個那麽漂亮的女孩子，瘦到形銷骨立……她走的那天，頭發都脫掉了，那頭漂亮的金發是她這輩子最大的驕傲，沒了，全沒了，身體是幹癟的，枯萎的，手臂瘦到一用力就能折斷，隔著病號服和紗布肋骨都能看到，那雙眼睛，冰藍色的，和我一樣的，變白了，晦暗得像是裏面起了大霧，太可怕了。我這麽多年一想起來就痛徹心扉，姐姐是那麽愛美的一個人……”

顧斬眨動眼睛，哭了。他看著李嘉寧，突然心生同情。

王子軒震顫，他都不知道李嘉言的死因竟然是這樣。

“魏科，我對天發誓，這些都是真的，我是混蛋，可是我是真愛我姐姐。”

“我信。”王子軒低沈道。

“天哪……”魏科久久無語。他淚流滿面，心如死灰。

“白樂山……”程澈嘆，“他竟然做得出來……”

李嘉寧拿紙巾擦幹凈淚，“這就是我這麽多年都隱姓埋名做研究的原因，姐姐的死，我無法釋懷，我要徹底搞明白這個病，這個血液遺傳病，害了太多太多的人，從段明宇的媽媽，到段淩澤，顧斬，程澈，白樂山，白飛羽，李嘉言，我，馮如，葉寧寒，林彥斌……這麽多人，沒人逃得掉……”

程澈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他沒想到，林彥斌幫忙做研究的真實目的是這樣，當年林彥斌是做了對不起他的事情，可是他氣急殺人，大部分的原因是在於那些害人的研究，而不是私仇。他誤會了林彥斌，他殺了他，碎屍萬段，拋屍荒野。

他落淚，他懺悔，心如刀絞。

“彥斌，對不起……”

太痛了。段明宇不忍地閉上雙眼，以血養血，這四個字，刀子一樣地紮進了他的心裏。

當年，他的小姨，就是這麽死的。段淩澤為了研究，不惜用癥狀比他的母親輕的段明宇的小姨，換段明宇媽媽的命。以血養血。

李嘉寧的話何嘗不是他的肺腑之言。段明宇的小姨是個非常好的人，甚至親於他的生母。

她死去的那年，同樣是女人一生中最美的年華。

死亡不可怕，比死亡可怕的，是毫無希望地等死，看著自己的生命一點點枯萎雕謝。

段明宇踉蹌跪地。他痛哭失聲。

顧斬跑到他身邊，抱住他。

“爸……”他哭泣，“爸……”

時光流轉，錯誤的血脈傳承，看破紅塵多少寂寥。

基因密碼，糾纏的愛恨別離，算盡人生幾何蒼涼。

作者有話要說：

本場MVP：李嘉寧

操，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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