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汀蘭趕到公司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了。

陳郁青趴在辦公桌上沈沈睡去，下眼圈發青。

陳汀蘭推醒哥哥，“哥，回家去睡。”

“算了。”陳郁青靠在椅背上伸直了腰，“鑒定結果什麽時候出來？”

“最快也要3天後。”陳汀蘭道，“哥，桑荷的死到底跟我們有沒有關系？”

“我不知道。”陳郁青嘆息，“求你別問了，我現在什麽都不想管。”

陳汀蘭坐在他旁邊幫陳郁青捏肩，“那，程澈曝光‘薩林其’的事情誰來負責？”

“董事會把林彥斌推出去了，段明宇霸占研究成果的事情敗露了，但是他本身也就落個壞名聲，傷不了筋骨。”陳郁青回答。

“哦。”陳汀蘭點頭，“段明宇還有什麽後手是沒使出來的？”

“我哪知道，那只老狐貍。”陳郁青道，“你叫顧斬小心點，他最近沒準還要動手。”

“好。”

“薛彬從仁康跑出來了？”

“是啊，”陳汀蘭扶額，“現在研究計劃當年的涉事人基本都到齊了。”

“要變天了。”陳郁青道，“汀蘭……”

“嗯？”

“如果，我做了一件事……這件事傷害到了顧斬，你會不會原諒我？”

“什麽啊？不是桑荷的事？”

“不是桑荷。”

“那……應該會吧，不過你為什麽要傷害他？”

陳郁青低頭思忖，苦笑。

“也許是為了保護他，但是我考慮不夠周全……”

“哥，你在說什麽？”陳汀蘭皺眉，“我聽不懂。”

陳郁青看著陳汀蘭的眼睛，下定決心般道：“汀蘭，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如果，我成為陳氏的棄子，我會想盡方法為你把路鋪好。”

“你這是。”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答應我，扛起陳氏，別讓父親的心血就這麽垮了。”

“哥……”

“你能做到嗎？”

“我……”

“回答我。”

“我盡力。”

陳郁青托孤般的話到底藏了幾分意思，陳汀蘭實在搞不懂。

他只知道，陳郁青的眼中是前所未見的愧疚和堅定，那份深沈的感情讓他肩膀沈甸甸的。這麽多年來，陳郁青一直是陳氏年輕一代中的中流砥柱，他努力地將陳氏打造得更完美，連帶著陳汀蘭的那份一起。

或許在外人看來，陳郁青不是一個好對象，好朋友，好合作人，但他絕對是一個好哥哥，好兒子。

陳汀蘭對哥哥心裏一直充滿歉疚，他的任性讓自家哥哥被迫為自己背負了太多本不屬他的職責。最近幾年沈下心來他也開始學著管理企業，才發現陳郁青這麽久究竟是有多辛苦。

上個月在家裏吃飯的時候他看到哥哥鬢角的白發，險些掉下淚來。

陳汀蘭沒有哥哥那麽大的本事，他只能傾盡所能做到極致。

哥，你一定要挺住，挺不住……還有我。

顧斬從教室出來，正對上匆匆趕來的畢淮。

“你怎麽來了？蘭慧的案子……”

畢淮拉著他走到一邊。

“段明宇，給周誠做過精神控制手術。”

顧斬手裏的書本嘩啦啦灑落一地。他主謂賓翻來覆去倒了幾遍，確定了這句話的信息。

“你怎麽知道的？”

“魏科，給周誠做鑒定的醫生，”畢淮沈聲道，“周誠毀蘭慧的容應該不是出自本意，有人控制他，換言之，周是陳氏制藥的試驗品。”

“天。”顧斬瞪眼看他，“畢淮這事可不能亂說。”

“我也驚訝。”畢淮咽了口唾沫，“但是法律界定上這不是教唆，我也不知道怎麽給事情定性……畢竟精神方面事情太懸了，這其中也有魏科的猜測。”

“冷靜，我們現在手裏沒證據，還不能慌。”

“是。”

“顧老師。”一人從顧斬身後叫他。

“在？”

顧斬回頭轉身，感覺腹部一涼。他詫異地看著面前的人。

一個男人獰笑著，手中攥著刀柄，神情狠厲。那把刀的刀尖深深沒入顧斬的腹部，男人松手，回過身奪路逃跑。

畢淮接住顧斬後倒的身體。

“顧斬！！！”

“抓住他！”他大吼，“他捅傷了人！”

陳汀蘭從公司一路飆車到醫院，連闖了三個紅燈。

傷人者已經被警方帶走，事發地點也被封鎖。

顧斬剛從醫院出來沒幾天，又進了手術室。

“怎麽樣怎麽樣了？？”陳汀蘭上氣不接下氣地喘著。

“不知道。”畢淮揉著頭發，“媽|的段明宇，老子跟你沒完。”

陳郁青十分鐘後趕到。

“出事了，”他看著面前的兩人，發絲淩亂，衣冠不整，“出事了。”

“段明宇逃跑了。”

陳氏制藥研究所一片混亂。

捅傷顧斬的人是研究所在職的一個清潔工。警察找到了所在單位進行詢問。連平已經和警方混熟了，現在也知道了些應對措施。

三番兩次針對顧斬的行為讓連平心裏一陣吃驚，從認識段明宇起，他還沒見過段明宇如此對過誰。

所以顧斬手裏到底握著什麽把柄讓那個天塌下來眉頭都不帶動一下的人這麽害怕？

連平送走警方，回到辦公室坐下。

未讀郵件加一。

他點開，鮮血淋漓的沖擊差點讓他嘔出晚飯。

開膛破腹的研究用小猴，腦殼豁開一半的場景刺激得他一陣頭暈。往下翻則更加讓人心驚膽戰，人體試驗的血腥不亞於剛剛的猴子，可以說最開始那幾張只是開胃菜。

圖片後面附上了一句簡短的話。

“你確定還要為這樣的陳氏做事嗎？”

顧斬手術非常成功，捅刀的人沒有找準致命臟器，只是讓顧斬再添了一道口子。

陳郁青在病房外打著電話。

“杜西，查段明宇去了哪。”他道，“嚴密監控鼎誠研究所和辰東研究所的動向，陳信和陶璟也給我盯緊了。”

杜西道：“所以顧斬又住院了……”

“程澈那邊暫時不要管，這兩天你有空去祖堂山那邊給我看著點陳露。”

“好。”

“你也小心，段明宇不會看著你是我們的人就不對你下手。”

“知道。”

陳汀蘭低聲對江敏哲道：“薛彬找到了嗎？”

“找到了。”江敏哲揉眼，看著也沒休息好的樣子，“不知道他想幹嘛，在S市躲著呢。”

“哦。王穎傑呢。”

“沒下落，但是我還找到了周燁。”江敏哲道，“跟我一年的那個心理學院的周燁，前段時間從鼎誠離職了。”

“怎麽說。”

“沒前途了唄，待業呢。我看看能不能拉來幫忙，不過這人……”

“他怎麽了。”

“不怎麽，他能不能用還難說，畢竟呆在鼎誠那麽多年。”

“不差他一個。”

“還有沈河，”江敏哲看來收獲不小，“沈河有18年的材料，能幫上我們，不過她的精神狀態很差。”

“沈河……成玲玲的好友？”

“對。成玲玲的死因也有蹊蹺，我覺得成賀東可能還有棋沒走。”

“靜觀其變吧。”

“你錯了，我們得主動出擊。”江敏哲嚴肅，“我們不能坐以待斃了，我手裏還有東西，程澈那邊的約定，我不打算遵守了。”

天翻地覆。N師大的BBS上，再爆驚人內幕。

陳氏自12年開始與研究計劃合作項目的歷年調查報告和視頻已經傳瘋了。學生們議論著年末第一新聞，猜測著事件背後的主使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發帖人ID“江敏哲”，毫無畏懼的大號，一出手就是猛料。

《2012-2018年研究計劃調查始末》，江敏哲用這一貼，公開向段明宇宣戰。

除了程澈的資料，他還補全了近日段對顧斬的襲擊和從王子軒、沈河、周燁那裏得來的證據。

文章的結尾，江敏哲寫到：

“對於研究計劃，我所知道的一切就在這裏了。這個計劃最初是為了培養人才，到現在卻成為了陳氏集團用於掩蓋他們罪惡的遮羞布，這讓我覺得非常的寒心和心痛。現在我將這一切公之於眾，由此產生的一切反響，帶來的一切後果，我也準備好了承擔。人才的隕滅不應該成為研究計劃的收尾，我們想看到的是那些罪惡的制造者能夠被繩之以法。薛彬、王穎傑、程澈、林彥斌、王子軒、李嘉寧、桑荷、我、周燁、顧斬、杜西、成玲玲、沈河……已經夠多了，葬送掉的前途、人命已經夠多了。法網恢恢，疏而不漏。那位教授，你還不打算收手嗎？”

黑暗中睜開一只眼眸，將一切盡收眼底。

光束刺破陳舊的幕布，拼湊起事件的碎片。

命運的齒輪緩緩轉動著，將手裏的兵卒擺上棋盤。

戰鬥終於從暗轉明，來自三方的棋手，挑起了這場血戰的序幕。

這一局，定是不死不休。

作者有話要說：

敏哲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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