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氏制藥籠罩在一片陰影之下。

總經理辦公室附帶的小型會議室內，四人圍在桌前。陳立泉居主位，沈默地翻看著桌上的一沓報告。陳郁青和杜聖海表情不善，兩人剛剛吵完架。杜聖海被陳郁青懟到眼歪口斜，七竅生煙，眼下連氣都喘不勻。

段明宇此刻算是四人中最為冷靜的那一個，他修長的手指撐著下頜，袖子挽起露出結實的小臂。他神色幾分玩味幾分嘲諷，竟是有看戲之意。

陳立泉良久開口，“發表的聲明公眾反應如何。”

“沒人信。”陳郁青靠在椅背上，“這招行不通，副產品這種愚蠢的借口，傻子才想的出來。”

杜聖海一手按在桌面上，低吼，“陳郁青！”

段明宇冷笑一聲，“聖海，算了吧。”

杜聖海將怒火轉移：“姓段的！你怎麽會這麽不小心把鼎誠的情況洩露出去？”

段明宇聳肩，“哦？我倒是沒覺得我有什麽疏漏，對手太強也出乎我的意料啊。”

他臉上明明白白寫著‘事情已經發生了但我一點都不著急’，絲毫覺察不出出人意料的神色。

陳立泉道：“你們消停點吧。聖海，公司商議後決定暫時停你兩個月的職，由連平接替你先代任所長之位。”

杜聖海看著桌面，頹然點頭。

段明宇唯恐天下不亂般開口，“停職？我看解雇還差不多吧，敢問杜所這一年給陳氏帶來多少麻煩，您算得清嗎？”

陳郁青適時補刀，道，“連平比您靠譜多了，臨危不亂先發制人，為我們挽回了不小的損失呢。”

陳立泉看著平時針鋒相對，此刻一致對杜聖海的兩人，竟然有些想發笑。

他咳嗽兩聲，“郁青，老段，行了啊。”

“先生您不能進去。”劉秘書攔著顧斬，著急的對一旁的陳汀蘭說，“陳代理，攔著您的朋友呀，現在董事長和各位所長都在裏面議事，您……”

顧斬推開大門，目光如刀。

“陳郁青，你出來。”

“我看看這是誰來了。”段明宇笑道，“沒記錯的話這是顧大才子啊。”

“段教授。”顧斬瞇起眼睛，“好久不見。”

段明宇瀟灑地一揮手，“見外，不叫我段老師了？”

“那您也得有那個資格。”顧斬冷冷回道，“為人師表的人不會剽竊他人成果。”

段明宇一頓，隨即微笑，“顧斬對我有很大的誤解啊，我真傷心。”

陳郁青在這時才上線般看向門口，“你來幹嘛。”

“找你有事。”顧斬眼神冰冷地看他。

“在忙。”

“我可以等。”

陳汀蘭拉拉顧斬的袖子，“我們還是出去……”

“你們二位這又是唱得哪一出啊。”段明宇無不諷刺道，“好馬要吃回頭草啊？”

陳汀蘭表情難堪，“段所你還是少說兩句吧。”

陳郁青站起身對顧斬道，“我只給你十分鐘。”

陳汀蘭在門口打轉，趴著門縫聽著裏面的動靜，他怕顧斬和陳郁青打起來。

杜聖海捧著杯子喝了兩口水，對陳立泉道，“那我先走了。”

“慢走不送。”段明宇挑眉，“杜所可看好自己的電腦啊，別再讓人給黑了。”

杜聖海無力地邁開步子，他現在連打嘴仗的力氣都沒有。

十分鐘後，茶水間的門開了。

陳郁青冷冷看著陳汀蘭，“你就會幹好事。”

陳汀蘭管不了這許多，跑進去看顧斬。

“顧斬，我哥對你說什麽了。”

“桑荷的事情，好像和他沒關系。如果真的有關系，他不會是這樣的表情……那麽讓桑荷懷孕的人是誰，誰給桑荷註射的LSD，李嘉寧在事情中扮演了什麽角色……”顧斬說著，好像在說給自己聽，又好像在回答陳汀蘭的問題。

陳汀蘭有點害怕，他摟住顧斬的肩，“你看我。”

“如果劉劍鋒死於謀殺，那原因會不會是知道了桑荷的事情，被人滅口……”

“成玲玲、程澈、王子軒……甚至我、杜西，陳氏手中到底沾了多少人的血？”

陳汀蘭將顧斬壓進懷裏，“不會是你想的這樣的。”

“對不起……”顧斬搖著頭，“我什麽都辦不到。”

陳汀蘭心疼得要命，“別說這種話，你已經很努力了。”

“還不夠。”顧斬推開他，直視著陳汀蘭的雙眼，“帶我去見程澈，求你。”

陳郁青回到了會議室。三人都已經離去，他將散亂一桌的文件收好，低聲嘆氣。

明天就是期限。再不恢覆正常股市交易，局勢只會對陳氏更加不利。

為什麽，當初死的不是我。他抓緊了一張報表，捏成一團。桑荷也好，程澈也罷，偏偏就他陳郁青卷入事件，獨善其身。

他對桑荷不是沒有愧疚。

那個善良的女孩，在給她一個說法之前，他不會去見她。

他無顏見她。

恍惚間他看到桑荷微笑的側臉，靠在副駕駛上發亮的眼神，美好的不似凡人。

那個微笑和記憶中另一張面孔漸漸重合。

陳郁青擡起臉看天花板，身形搖搖晃晃。

他倒了下去。

顧斬坐在陳郁青的病床旁，陳汀蘭跑去繳費還未回來，他皺著眉看著床上臉色蠟黃的人，想了半天才為那人掖了一下被角。

陳郁青緩緩睜眼，正對上神情尷尬的顧斬。

“醒了。”顧斬道，“不好意思，我太沖動了。”

“你沒錯。”陳郁青探究地看他，“你跟汀蘭覆合了？”

“沒。”

“那傻小子放不下你，我看得出來。”

“哦。”

“你要是有心，就答應他，沒打算，就趁早明白地告訴他，省得他惦記。”

“哦。”

“哦個屁。”陳郁青翻白眼，“你有沒有這個打算。”

“再說。”

“傻|逼。”

“白|癡。”

“臭屁精。”

“自戀狂。”

“鼠目寸光。”

“眼高手低。”

“你城府太深。”

“你為虎作倀。”

“不見棺材不掉淚。”

“死鴨子嘴硬。”

當陳汀蘭繳費回來便看到了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互懟。

“……”

“上輩子造了什麽孽我認識你這麽個東西。”

“八輩子積來的大德你才有幸能與我結識。”

“……”陳汀蘭無語，“幾歲了你倆。”

“加一塊半百了。”陳郁青道，“混|賬小子你他|媽給我記住，你要是把顧斬追回來我打斷你的狗腿。”

“不勞您費心。”顧斬紳士有禮地微笑，嘶嘶地吐著信子，“陳總先養好貴體，陳汀蘭的狗腿不是一下子就能打斷的。”

“你媽|了|個……”

“欸，都是文化人，陳總這樣可不好。”

“那……”

“代我問候您母親是否康健。”顧斬站起微微一欠身，“留步，我回去教書育人去了。”

陳郁青抄起床頭櫃上的遙控器，狠狠地向顧斬的背影擲去。

但顧老師反應迅捷靈敏，一關門，遙控器在門背上砸得四分五裂。

“這就是你的眼光？嗯？”陳郁青將氣全數撒到陳汀蘭身上，“你看上他哪點？”

“好看。”陳汀蘭十分膚淺道。

陳郁青白眼翻到要背過去，“你到底是不是我親弟。”

“是。”陳汀蘭點頭，隨即突然疑問，“等等，他說，我的狗腿不是一下子能打斷的……”

“你說我要是把他追回來才打斷我的狗腿……”

“這是什麽意思！顧斬默認了我追他回來？”

“哥！！顧斬是不是讓我追他回來？！”

陳汀蘭興奮地蹦起來，在陳郁青臉上很響亮地一吻。

“哥我愛死你了！”

“滾滾滾滾滾滾。”陳郁青嫌棄地擦去臉上的口水，“你沒救了，別在這兒礙眼。”

離開醫院顧斬去了學校。眼下線索紛雜他需要好好理清思路，周末的學校是個不錯的地方。

公交車上人不多，顧斬找個位置坐下來。他看向窗外的綠植，撥通了江敏哲的電話。

“餵。”

江敏哲的聲音聽起來非常疲憊。

“敏哲，現在在哪？”

“自己家。”

“你去見過程澈了嗎。”

“嗯。”

“我……最近得知了一個消息。”

“什麽消息啊，有關誰的。”

顧斬壓低聲音如此這般對江敏哲把最近的情況講述，順便自己也找找頭緒。

“真想不到。”江敏哲道，“顧斬，你在哪裏啊，我這邊接你的電話，聽著電流聲嘶啦嘶啦響……”

“什麽？”

轟然的爆炸聲震天響起，江敏哲只感覺耳邊轟鳴聲好像要震破耳膜，顧斬的聲音則再也聽不到。

電話被強制掛斷。

“顧斬！”

江敏哲冷汗出了一身，從床上彈起來。

是哪裏的爆炸？

他輕輕放下手機，看向床頭打印出來的一摞資料。

手指控制不住地顫抖，但江敏哲還是盡全力拖過了電腦。

定位剛剛的來電地點……市立第三醫院附近……

江敏哲鍵盤幾乎都敲不穩。

查詢附近監控。

定位視角。

屏幕上不甚清晰的場景讓他冷意森然。

駛出站臺沒多遠的距離，一輛公交車正在熊熊燃燒著，沖天的火光將半邊天空都染紅，爆炸波及的範圍內，幾輛私家車也在起火，火勢蔓延之處一片狼藉，車輛的殘骸四散滿地。

“顧斬……”

顧斬眼前一片漆黑，濕潤的液體順著他的臉頰流下來，耳邊寂靜得嚇人，他嘗試著動動四肢，腿部的刺痛讓他呻|吟出聲，手臂傳來一陣麻木感，背部陣陣灼燒感疼痛難忍。

還沒死。他喘息，灼熱的氣流順著喉管吸進肺裏，嗆得他一陣咳嗽。

視野裏好像出現了一抹亮光，他搖著頭想看清面前的場景，猩紅的血光模糊了他的視線。

徒勞地張張嘴，暈眩感似一記悶棍擊倒了他。

作者有話要說：

放心把主角光環保佑顧斬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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