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宗明已經一個禮拜沒見到陳亦度的面，他這周的抽煙量，整整是過去的兩倍。前些天經過趙啟平跟淩遠一番分析，他選擇相信好友們的話，暫時先靜觀其變、裝作沒發現陳亦度的異常。

這一星期當中，他仍不時會用微信傳些關心的短訊給陳亦度，陳亦度都有回覆，每天晚上他仍會在睡前和陳亦度視訊通話一下，這仿佛已經成為他們之間的習慣。但無論聊得再盡興，只要提及見面，陳亦度就會找事推托，這讓譚宗明覺得有些挫敗，但也無法有什麽實質進展。

幸好，這天又是游樂園改建案的例會，改建案已經進行到最後階段，這次的大例會陳亦度是非來不可的。譚宗明早早就準備好下午茶的訂單，上回陳亦度說想吃別的，所以他便改訂了飯店的英式下午茶，每套有一杯飲料和七件小點。點心尺寸剛好都是適合一口吃下的大小，水果塔、檸檬千層派、甜栗蒙布朗、草莓馬卡龍、藍莓起司蛋糕、鹹派和司康，無論甜點或鹹點，作工之精細、色彩之繽紛，讓人一打開點心盒便讚嘆不已。

譚宗明有些焦躁地在偌大的會議室裏左顧右盼，終是等來了他心心念念之人。會議開始前，陳亦度終於現身，他穿著整套Gi窄版灰西裝，恰好是譚宗明覺得最適合他的那套，提著Louis Vuitton的公文包，看起來俐落有型。上回例會譚宗明人在美國；上上回例會陳亦度缺席，這是他們睽違已久共同參與游樂園改建案的會議，也是他們兩人確定交往關系後，第一次同時出現在工作場合。

陳亦度走進會議室，除了第一眼看向譚宗明並點了個頭之外，他並不主動搭理誰，只有人家向他打招呼時，他才公式化地反應一下。

譚宗明看到陳亦度，覺得自己的心簡直要跳出來，他只想沖上前去，把陳亦度壓在椅子上，然後問他為什麽不肯見自己。可各廠商代表都已到場，眾目睽睽之下，他根本不可能與陳亦度交談什麽，譚宗明只能心神不寧地宣布會議開始。

按照往例，各家代表先針對自家工程進度做報告。這回是大例會，需要做總討論與整體協商，與會人不僅是各廠商老板，還有各項技術工程領導，畢竟游樂園改建案牽扯甚廣，連市政府也派專人前來監督與了解情況，因此大家對會議程序變得更為謹慎。

譚宗明強迫自己把視線從陳亦度身上移開，好去關註站在主講臺上簡報的廠商代表。過陣子，終於輪到陳亦度主講，譚宗明總算能明目張膽直視他。

陳亦度正解釋著周邊公共藝術設置概念，以及游樂園內各主題分區的造景裝修進度。譚宗明耳朵聽著，一雙銳利的眼打量陳亦度渾身上下。他瘦了，目測少個三、四斤應該是有的，是沒吃飯還是沒好好休息？譚宗明想著，覺得一陣心疼。

假設，淩遠和趙啟平想錯了，陳亦度根本不是因為愛上自己而鉆牛角尖，而是惹到什麽不想讓自己知道的麻煩？或者同住兩天之後，忽然厭倦和自己相處？譚宗明越想越糾結，覺得自己連胃都要絞在一起。他這幾天也是有一餐沒一餐地吃，煙抽得太兇，還在外頭喝酒應酬，今天一早起床就覺得胃不舒服，剛才吃了鹹派後雖然有好些，但仍感覺胃部隱隱發疼。譚宗明若無其事將手掌按在胃上，好似這麽做就能讓胃變得舒服些。

陳亦度講解完，從容回到位子上。之後又有幾個工程的負責人如金總、邱總等人，上去說明各自的項目進度，譚宗明今天心心念念全是陳亦度，根本沒心思整頓金總，只在他講解時擺了張臉色給他看，想是他強吻陳亦度的事也沒人知道，便待以後找機會再來收拾他。

經過冗長的討論、協調、談判，這個大例會總算順利結束。譚宗明站起身來與各廠商代表寒暄，按照往常習慣，例會結束後便有例行性的晚間聚會，尤其這次大例會的與會人數是先前的兩三倍，譚宗明身為改建案的總負責廠商，早就豪氣地包下一間高級俱樂部，說要讓大夥都放松去享受一下夜生活。

與會人各自開車或打車前去，會議室剩下譚宗明和陳亦度兩個人。陳亦度正在收拾設計圖，譚宗明湊上前去幫著整理，隨口問：「喜歡今天的點心嗎？我特地訂給你的。」

「不錯，除了司康，我不喜歡幹巴巴的食物。」

「好，下回我註意。」譚宗明點了點頭，他停下手邊動作，一雙眼像是要黏上去似的盯著陳亦度看。

淡雅皂子香氣如惜，勾起潛藏心底的相思，若非礙於現在身處公開場合，譚宗明真想一把抱上眼前的人不放。不過他也不敢妄動，畢竟現在完全摸不清陳亦度飄忽的心思。

「你一起去嗎？俱樂部。」譚宗明試探性問著。

「我不喜歡那種場所，想先回家。」

「亦度，」譚宗明站到他面前，認認真真看著他的眼睛，說：「別丟下我一個人好不好？」

聞言，陳亦度心中一顫。譚宗明似是在說去俱樂部的事，可又仿佛是在暗示自己最近的回避。明明一連幾天都刻意避開譚宗明，心裏也有意識地拒絕與他親近，可一見到他人，聽到那低沈嗓音在耳邊說幾句話，便又舍不得離開。

陳亦度在腦子裏反覆掙紮一陣，雖然從表面上看不出來，可譚宗明光是站在這，就能在他心湖掀起不小的漣漪。最後，陳亦度只能暫時放棄糾結，嘆了口氣道：「好吧，我去。」

應酬總免不了喝酒，譚宗明跟陳亦度便將私家車留在晟煊的停車場，然後一起打車過去俱樂部。他們在後座並肩而坐，一路上，有師傅在開車，譚宗明也不好說什麽。車內幽暗，窗外街燈閃閃爍爍透射進來，流光倏然而逝劃過他們的臉龐。譚宗明用眼角餘光朝一旁掃去，燈火襯托出身旁男人棱線分明的顎緣，他忍不住伸過手牽住陳亦度，那人沒抽手卻也沒回握，只是維持本來的姿態，靜靜放在原位。

陳亦度的手透著寒涼，被譚宗明溫熱厚實的手掌包覆著，想要抽手卻全然無法抗拒，只能這麽矛盾地任由譚宗明牽著，然後一路移動到俱樂部去。陳亦度雖然不喜聲色場所，但這個俱樂部是他跟譚宗明牽絆的開始，他就是在這走廊上被金總糾纏不休，也是那次譚宗明出手相助，兩人才有後來的緣份。

再度來到這地方，讓陳亦度心裏感覺相當微妙，尤其譚宗明和金總都在場，有一種回到當時的錯覺。陳亦度忍不住想，如果那時譚宗明不是剛好經過，今天這一切便會不同。如今，他迷惘，不知該如何從心上將譚宗明放下。看著那男人拎著酒，在各大公司代表間穿梭談笑，是那樣揮灑自如、豪邁隨興，與平時和自己說話那般暖語柔聲迥然不同。

陳亦度獨自待在角落座位吃飯喝酒，一貫高冷自持的模樣，雖是入了這種交際應酬場合，但商場上那些稱兄道弟、攀親帶故的把戲，陳亦度並不喜歡，也認為沒有必要。這趟應酬純粹為了譚宗明一句話而來，他無心理會別人，別人自然也少有願意來招惹他的。

不過，倒是有個行銷公司的老板徐莉主動坐到了陳亦度邊上。她是上海航運大亨的掌上明珠，才30出頭就獨掌一間小有名氣的行銷公司，和陳亦度一樣，他們都是屬於那種才華特別出眾的優秀富二代。徐莉長相艷麗但不俗氣，她留著一頭及肩的中長發，微卷的黑色發絲整齊勾在耳後，看起來俐落大方，她穿著高級訂制的短裙套裝，一雙穿著高跟鞋的美腿看起來修長又沒有絲毫贅肉，雖然上半身包得緊緊的，但姣好的身形仍讓旁人對底下的曲線想入非非。

她端著一杯紅酒坐到陳亦度身邊，與他打了個招呼：「度總，雖然游樂園案子合作有一段時間了，但咱們見面向來都在會議場合談公事，一直沒機會跟你好好聊聊。」

「我為人無趣，除了公事也不知要聊些什麽。」陳亦度嘴角輕撇，這番自嘲蘊含的逐客味道頗為濃厚，但徐莉掛著笑，似乎沒把這話當一回事。

她輕啜一口酒，說：「聽說度總在德國上過學，我當年大學也在德國，柏林藝術大學。」

聽到關鍵字，陳亦度的註意力稍稍集中了些。 「柏林藝術大學？和我同一所學校。」

「真的？這麽巧！」徐莉漂亮的眸子微張，臉上像染上一層光亮般地燦笑起來：「我主修藝術媒體，08年從研究所畢業的，你呢？」

「時尚設計和產品設計，研究所是05年畢業的。」

「不簡單，雙主修呀。」徐莉點了點頭，目光含了些崇拜地看著陳亦度：「這麽說來，我還得叫你一聲師兄了。」

徐莉想了想，忽然說：「我們雖然主修不同，但還是有些共同科目，你有上過曼夫瑞德的課嗎？」

「教色彩學那個老頭子吧？德國口音很重的那個。」

「是呀，他說話速度真快，每次聽他念出一連串艱深的顏色單詞，我都覺得腦子要炸了。」徐莉半掩著面，笑得很開懷。

或許是難得遇到同期校友，加上忽然聊到共通的求學趣事，想起那單純快樂的歲月，陳亦度不自覺也笑開了。譚宗明雖坐在遠處應酬，但陳亦度這個笑容卻不偏不倚落入他的眼底。他看著陳亦度與徐莉談笑風生，那一副很高興的模樣，心上就沒來由地覺得不是滋味。

＝＝＝＝＝＝＝＝我是說廢話的分隔線＝＝＝＝＝＝＝＝＝＝

藍藍：老譚，你這麽看不慣度度跟別人聊天，怎麽不自己上？

老譚：你以為我不想嗎？

【系統提示】譚宗明朝你扔來一杯紅酒

老譚太兇，今天附上一個難得對旁人溫和的度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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