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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遲來決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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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意,但要等一等。我請來的高手不在廳內,我這就派人去請他過來!”

“我也還有幾個兄弟侯在山腳下的某處,很快就會趕來!”

幾方的人,聲明居然大同小異,顯然客廳內的侍衛們並不是他們真正的實力。看來無論秘方落到誰的手上,原本都會有一場後續的你爭我奪,而程石的提議,只是讓原來暗中籌劃的對策,提前擺到了臺面上而已—既然可以光明正大的搶奪,自然沒人會再選擇偷偷摸摸。

希姆萊達點了點頭:“身上帶著這麽多藍金,若只憑這十幾名侍衛保護,簡直等於嫌自己命長。接到信號後趕來的,才是各方的真正精銳!”

洪老七大為張惶,不時望向希姆萊達:“你……不去叫自己的人過來麽?”

希姆萊達拍了拍程石的肩膀,從容道:“我方出馬的人選就是他了!”

洪老七洩了一口氣,軟軟的靠回沙發上,神色有些闌珊:“算了,拿不拿的到秘方無所謂,反正你不會賴我的利息就行了!”

程石笑了笑,沒有回答,重新把註意力投回客廳中央。

寇老頭的人選是一名白袍的魔法師,瞧他半禿的腦門下皺紋累累,年紀至少已有五旬左右。據秋之霞的推鋇,這名魔法師的魔法級別當在十級以上,加上他的魔杖上嵌滿了珍稀的魔法晶石,應該是個厲害角色。但程石只是掃了他一眼,就將目光轉移到了別處:派魔法師來對付程石,簡直就是種浪費。

披發男子一方的代表與其說是一位劍客,倒不如說是一名殺手。他不僅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對深陷的眸子,而且全身上下都裹在黑色之中,就連手上都戴著薄薄的黑色手套。

他的腰間圍著一個長長的皮囊,皮囊的空格中插放著一排由短到長的匕首。穿著如此厚實的衣服,又從山下趕到這裏,黑衣人的額頭上竟沒有一絲汗水,令程石對他特意留上了心:通常在裝束上特立獨行的人,往往在格擊套路上也別具一格。

胖子梅西望了望沙漏,聲明道:“我聘請的高手,要在正午才會趕到……也就是說,還要諸位多等一刻鐘。他是個很準時的人,絕不會來早一分,更不會來退一秒。”

“不就是維斯可拉麽?”寇老頭冷笑:“一個魔武雙修的混混而已,擺什麽臭架子!”

“維斯可拉?十個維斯可拉也比不上他的一根手指頭!”

梅西丟下一句硬邦邦的話,不去理會聞言色變的寇老頭,反而悠閑品起了茶水。廳內的其他人聽到梅西的言論,也頗有些驚訝。

希姆萊達低聲向程石解釋道:“維斯可拉已是聖界數一數二的魔武士,如果真有人能強過他十倍,實在令人不可思議!”

洪老七“哼”了一聲:“除非是那個程石!”

“程石怎麽會為幾條藍金而替這個死胖子賣命?”希姆萊達笑了笑:“我也想不出是誰……希望只是梅西誇口吧,否則……唉!”

抽簽的結果很快揭曉:由於梅西的人選還沒到,白袍魔法師輪空,第一輪由程石對陣黑衣殺手。

黑衣人站立在程石對面,腰桿筆挺,手掌握向腰間右側那柄最長的匕首,卻沒有將其撥出,程石沒有帶兵器,只好向希姆萊達的手下借了一柄普通的長劍,從容擺出一個起手的招式。

黑衣人的雙眼死死盯住程石的肩頭,全身的氣力都凝固在握匕首的右掌上,宛如準備要獵食的雄獅。程石見對方沒有搶先進攻的意思,只得一橫劍鋒,準備主動出招。程石乍動,黑衣人也跟著動了,而且一動就是雷霆萬鈞。

程石的劍尖才剛剛抖了一下,黑衣人掌中所握的匕首立刻從皮囊中抽出,整個人也化作一團輕影,朝程石滾翻過來。黑衣人顯然精確計算過兩人間的距離,他的身軀以肉眼難辨的速度淩空旋轉了三圈,掌中的匕首恰好刺向程石的咽喉。程石措不及防之下,只能憑自己的本能,揮舞長劍格向鋒利的匕首。黑衣人的匕首上貫註了他全身的內勁,再加上巧妙利用的旋轉力道,全部施加到了程石劍鋒的一點上。“鏘”的一聲,長劍中分而折,匕首卻去勢未止,疾紮向程石的胸膛。

程石一路暴退,總算遴過了宛少已之禍,但整個人也驚出一身冷汗。黑衣人不動則已,一出手就是如此狠辣的招式,完全不給敵人留下一點思索的餘地。若非程石經過多年的苦訓,早培養出高手的直覺,只怕一個照面就要吃上大虧。黑衣人追趕不上程石的輕功身法,卻不肯白白舍棄掙得的先機,左手接連抽出皮囊中的匕首,如連珠箭一般,飛擲向程石的後背。

程石從一開始到現在一直在逃,速度已達到了體能的極限,直到撞上客廳的墻壁。他的足尖在墻上一點,身形彎曲如弓,高速回射向黑衣人。幾柄匕首迎面襲至,程石揮舞手中的斷劍一一磕飛,跟著劍柄一昂,削向黑衣人的右肩。黑衣人的左手抽出最後一柄最短的匕首,並沒有像原先幾柄一樣擲出,反而和右手的長匕首交錯橫劈,分取程石的兩肋:如果程石不變招,他縱然削下黑衣人的右臂,自己的左肋也要多一個窟窿。

程石的手腕一送,擲出了自己的斷劍,自己卻淩空翻了個筋鬥,雙腳各踏向黑衣人的一側肩頭。斷劍的來勢驟然加快,大出黑衣人意料——他想不到程石竟會舍棄僅有的兵器。眼見斷劍襲至眉宇,黑衣人不得不撤回匕首,先顧全自己的性命。斷劍被格飛,程石的兩腳卻結結實實的踢中黑衣人的肩頭,後者的肩押骨發出一陣脆響,兩柄匕首也再拿捏不住,失手墜向地面。

匕首尚未落地,黑衣人已俯身搶回掌心:這兩下動作是在胳臂脫臼的情況下完成,其中的艱難可想而知。但黑衣人雖然滿臉冷汗,卻還是腰桿挺直,握緊了自己的兵器。

程石肅然,向面前的黑衣人拱了拱手,表達了由衷的尊敬:一個縱然失敗也能保留尊嚴的人,才可以稱得上真正的硬漢。

披發男子霍然起身,沈聲道:“洛克,我們輸了就輸了,你不用勉強!”

黑衣人接到主人的指示,這才朝程石點了點頭,躬身退了下去。遠處的希姆萊達朝程石晃了晃大拇指,顯然很滿意他在這一戰中的表現,就連洪老七原本不屑的眼神中,也多了幾分預料不到的驚愕。

寇老頭一直在留意屋內的沙漏,此刻忽然扭過頭,朝梅西譏諷道:“正午馬上就到了,我們還沒見到你那位特意聘請來的高手?”

“你放心,他會來的!”話雖然說得肯定,但梅西的表情中也多了一絲擔憂。

“我們可不能一直等他。”寇老頭冷笑道:“醜話先說在前頭,要是他正午不能準時來到,要麽你派其他人下場,要麽我方不戰而勝!倒數計時:十,九,八,七……”

每一下倒數都像鐵錘一樣敲擊著梅西的自信,很快他篤定的表情就演變為惶急。“五”字出口的時侯,梅西開始喚過身後的一名侍衛布置,“三”字出口的時侯,那名侍衛拿起兵器,開始走向靜侯在場地中的白袍魔法師。伴隨著寇老頭最後出口的“一”字,一名身材魁梧的黃衣大漢,帶著懶洋洋的神色,大踏步邁進了客廳。梅西一望見他,仿佛要溺死的人握住了僅有的一根稻草,狂喜的表情剎那間自肥胖的臉上綻放開來——這無疑就是他在苦等的目標人選。

黃衣大漢取下橫挑在肩頭的長刀,淡淡的問道:“我的對手是誰?”

“是我!”白袍魔法師傲然答應,跟著開始舞動魔杖,先為自己加固了厚厚的魔法結界,跟著吟唱起長長的咒語:“從遠古一直燃燒的禁斷暴炎啊,請聽從我的召喚,把所有的憤怒都投向我的敵人吧!”

咒語吟唱完畢,一團泛著青色烈炎,夾雜著“劈啪”作響的閃電,自白袍魔法師的杖尖湧出,罩向不遠處的黃衣大漢。魔法師並不擅長近身攻擊,因此他搶在黃衣大漢還沒做好準備的時刻進攻,而且一出手就使用了十級的火系魔法“天雷暴炎”,務求一下解決掉對方—最保守的估計,也可以讓其窮於應付,以便搶占先機施放下一個攻擊魔法。

黃衣大漢瞧也不瞧,連刀帶鞘一起砸向那團魔火。魔法師凝視著黃衣大漢自殺一樣的舉動,心中不由開始獰笑—他顯然沒見識過十級天雷暴炎的厲害。這團青色火焰一旦燒中什麽物體,就會附骨吸髓一樣粘住目標物,直到將其燃燒到連灰燼都不剩下一點,這也是火系攻擊魔法中最毒辣的一種。

天雷暴炎撞上黃衣大漢的刀鞘,毫無聲響的熄滅掉,猶如被烈風吹熄的油燈。刀鞘去勢不盡,在白袍魔法師茫然的目光中,敲碎了厚實的魔法結界,把他整個人都砸飛出去。

可憐的魔法師,他甚至沒有時間吟唱出下一個咒語,就像爛泥一樣摔翻在地,昏死了過去。

黃衣大漢的刀並未出鞘,就在一個照面收拾掉一名十級以上的魔法師,如此戰績幾乎令客廳內的所有人都為之震驚——除了梅西、程石和秋之霞。胖子梅西早見識過黃衣大漢的威力,此刻正志得意滿的環視著眾人,尤其對寇老頭難以置信的神色大為受用。秋之霞握緊了纖手,盡管竭力克制,但望向黃衣大漢的目光中還是帶了一絲揮之不去的厭惡。程石則在暗暗叫苦:他千算萬算,卻算不到梅西請來的高手竟然是久違了的暗使狄拉克!

狄拉克收回刀鞘,仿佛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一樣,繼續問道:“下一個對手是誰?”

程石硬著頭皮走出去:“是我!”

“是你?”狄拉克一驚,跟著仰天大笑:“好,好極了,真是哪裏有熱鬧也少不了你!”

程石指了指梅西,有些好奇:“你怎麽會替這個死胖子賣命的?”

感受到程石話語中的輕視味道,梅西勃然大怒:“穿黃衣的,你給我宰掉這個家夥,我再給你多加十條藍金!”

“蠢貨,給我閉嘴!”狄拉克毫不客氣的喝斷了梅西,重新凝望向程石:“我就算要殺他,也是為我自己而殺,就憑你還不配!”

梅西氣結,但顯然沒有對狄拉克發火的勇氣,只得悻悻坐了回去。

程石撓了撓頭,微笑道:“我們能不打這場架麽?這個胖子給你出價多少,我會賠雙份給你!”

狄拉克斷然搖頭:“我的確需要錢,但更想打這場架。之前每次約好最終都錯過,這次豈可再失之交臂?”

“我沒帶兵器,很可能不是你的對手。”程石苦笑道:“說實話,我還有很多要緊事等著處理,實在不願此時與你一決生死!”

“我也可以不用兵器,彼此都赤手空拳。”狄拉克欣然道:“之前你總以各種理由推搪,這次除非你不要這張秘方,否則就必定要和我拼一場!”

程石無奈,只得收拾心情,擺出一個大張大闔的起手式:“看來你是鐵了心腸了,那就動手吧!”

狄拉克拋下長刀,只一步就跨到了程石跟前,右手握拳擊向後者的小腹。他這平凡的一步中巧妙的隱含了“加速魔法”的效果,幾丈的距離一嗽而就,卻宛若日常的閑庭信步般,令身處戰局中的程石產生奇妙的感受:軒轅不智師父曾提到,中國武術中存在一門“縮地成寸”的輕功身法,但是久已失傳,此刻見到狄拉克將魔法融入格擊,毫不費力的達到同樣的效果,也讓程石的心中一動,仿佛悟到了些什麽。

程石腳尖點地,身形飄出幾丈,再次拉開了與狄拉克的距離。

狄拉克窮追不舍,拳腳紛飛,卻始終沒沾到程石的半點衣角,不禁苦笑:“好小子,你逃命的功夫倒是了得。我倒要瞧瞧你還能閃多久——魔法結界!”

厚厚的結界迅速在客廳中彌漫開來,將狄拉克和程石裹在其中,也隔斷了外界的一切聲響。在這個方圓僅一丈左右的狹小空間中,兩個人幾乎貼面而立,失去了任何後退閃避的可能。狄拉克迅猛的拳頭再次擂至,程石深吸一口氣,不遴不閃,也是同樣的一拳印向對方。兩只拳頭毫無花巧的撞擊在一起,程石和狄拉克各自一聲悶哼,均被對方的內勁震飛,狠狠拋向一側的魔法結界。

堅韌的結界被撞出了兩團凸起,但到底是由貨真價實的神系魔法凝結,竟然沒有就此崩裂。程石迅速從結界壁上彈起,掌影綽綽,一口氣向狄拉克拍出十八掌。這套連環掌法施展開來,或輕或重,或虛或實,或左或右,像一曲錯落有致的樂章,又似塞外滿天飛舞的雪花:它創自中國中古時代,還有個很動聽的名字,叫做“胡茹十八拍”。

狄拉克分辨不出拳路的來勢,幹脆兩拳並出,一上一下,擊向程石的喉頸、胸口。拳影散去,原先的十八掌合為一掌,拍向狄拉克的拳頭,程石全身的氣勁凝於一處,狄拉克卻一分為二,形勢看似對程石更為有利。程石的手掌與狄拉克的一只拳頭相交,兩人各噴出一口鮮血,身形也被對方再次震飛,摔跌向身後的魔法障壁。

程石抹去嘴角的鮮血,心中一片雪亮:狄拉克的兩只拳頭竟也是一實一虛,打的是和程石相同的主意。這次的全力相拼,雙方各遭重創,遠不像第一次那麽輕松寫意。狄拉克運起神系的治療魔法,程石則是潛運內力,都爭取以最短的時間內消愈內傷、恢覆氣力。兩人一邊療傷,一邊仍要時刻關註對方的動向,若對手提早一刻出擊,自己可就大事不妙。

片刻後,雙方幾乎是同時躍起,向對方猛撲過去。兩人半空中遭遇,各自展開近身格擊、扭鬥在一起,直至身軀失去平衡,摔跌在地。狄拉克的拳頭砸中程石的小腹,程石的臂肘擊中了狄拉克的肋下—距離太近,誰也閃避不開對方的招式,只有硬挨下來。

雙方撲跌到地面時,還不忘抽空向對方的頭頂擂出一拳。為閃避狄拉克的這致命一擊,程石只能勉強將頭略偏向一側,讓左肩承受了它的力道,狄拉克一擊得手,還來不及高興,自己的右肩也是一陣劇痛:雙方的額頭相距不到一尺,根本無從躲避。

程石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呈“大”字型斜靠在結界上,喘息道:“我不願意和你交手,就是怕搞到彼此都灰頭土臉……嘿嘿……咳……”

狄拉克以手臂支地,企圖撐起身形,但終於宣告失敗,只得喃喃罵道:“媽的……我也沒想到會是這種結局……這哪是決鬥,簡直就是他媽的自虐!”

“你怎麽樣?”程石剛運起內力,就覺心臟內腑一陣翻騰:“我至少需要三天才能覆原!”

“我現在體力耗盡,無法使用治療魔法,很難準確估計傷愈時間。”狄拉克檢視了一番傷勢,頹然道:“估計也要兩、三天吧!”

程石沈吟道:“我方才有個想法,此刻很想驗證一下。你開始時踏出的那一步,很像我們世界中的一種輕功身法……我懷疑不僅暗黑系魔法和光明系魔法同源,就連魔法和內力也是來源於一處!”

狄拉克茫然:“什麽意思?”

“換句話說,就是所有的世界都有一個本源!”

“很龐大的構想,但我看不出對我們現在有什麽幫助。”狄拉克敲了敲結界,淡淡的道:“結界的厚度越來越薄,要不了一刻半刻,它就要消失了。有話你最好快點說!”

程石撓撓頭:“簡單說,就是我把內力輸到你的體內,你則將魔法元素傳遞給我。老實說,我也只是胡亂猜測……到底會發生什麽,實在很難預料!”

“最好的和最壞的結果是什麽?”

“最好的結果是我們的傷勢迅速痊愈。因為你的傷勢是由我的內力造成,你卻用魔法去治療,自然事倍功半,同理,你們異界的人一切力量都來自於體內的魔法元素,我用內力處理終究是隔了一層。”程石笑了笑,繼續道:“至於最壞的結果,自然是魔法、內力水火不容,我們一起嗚乎哀哉、完蛋大吉!”

“媽的,你幹嘛不找別人試驗去?”

程石攤了攤手:“在聖界找個暗黑屬性的人很難。就算能找到,還必須互相打到半死,然後再冒著性命的危險去給別人治傷……滿足這種條件的人能有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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