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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左右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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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歷一百二十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這一天註定成為一個不平凡的日子。

程石醒得很早,洗漱完畢後,又用濕毛巾擦了把臉,感覺連日來的疲憊一掃而光,人也跟著精神抖擻起來。回想起昨夜在舞池中央與夏洛絲特的激情熱舞,程石不禁撓了撓頭,為自己當時的表演所驚詫:“那個舞步精湛、情感充沛的英俊年輕人,真的就是曾經被舍友貶為‘舞場白癡’的自己麽?”

“不用想了,美女的魅力是無窮的!”

面帶微笑的克萊因不請自來,上下打量了程石一番,讚嘆道:“沒想到少將文武兼修、博學多才,昨晚的一場表演,已經傳遍了整座沙金城。”

程石的反應略為平淡:“所謂無事不登三寶殿,閣下此番前來,是不是代尤弗路元帥來傳達什麽消息?”

“紅雪今天打決賽,她的勝率應該更高一點,我們的合作協定也到了最後的時刻。”克萊因的神色有些尷尬:“少將,你不會還在怪我沒有出手救你吧?”

“不會。”程石平淡的道:“就算你真的不計生死來救我,也不會改變最後的結局。換了是我,也不會帶自己的兄弟去白白送死的。”

“少將胸懷大度,實在令人欽佩,也更令我愧疚。至今,每次回想起當初那個痛苦的決定,我都會難過得要命……”

克萊因的臉色灰敗,一臉內疚的表情就連石人都會為之心動。

程石拍了拍他的肩頭,誠懇的應道:“你我之間,還用這麽拘禮麽?——我們可是戰場上打出來的交情!”

克萊因言語有些硬咽,垂下頭去不敢對視程石的目光,喃喃的道:“少將若是今後有什麽需要,在下一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多謝閣下的好意!”程石欣然道:“我要陪紅雪參賽,一時脫不開身,手頭真的有點小事需要閣下的援手。事情是這樣的……”

克萊因去後,羅布斯向著他的背影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然後轉向程石:“少將,這等見風轉舵、忘恩負義的小人,我們跟他廢話什麽,為何不幹脆讓我把他轟出去?”

“小人自然有小人的用處。”程石微笑道:“白首如新,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成為你同生共死的摯友,更何況,你可以瞧不起他,但絕對不能瞧不起他身後的尤弗路元帥,更不能瞧不起他們所代表的巨蟹城邦!”

“我還是覺得氣悶!少將遭難時,他們一個個縮頭縮腦,現在危機解除了,他們倒不約而同的趕過來邀功!”

“不可以一己之私壞國家大事!”程石肅然道:“我們共同的敵人是天秤城邦,是暗黑界的大軍,合則兩利,分則兩敗!”

“我懂了。”羅布斯報然道:“是我的眼光太淺了,不能像少將那樣高瞻遠囑……”

“那也是因為你剛直不屈、嫉惡如仇。”程石握住了羅布斯的手掌,目光中滿是感激:“能交到你這樣的朋友,是我程石的運氣!”

羅布斯後退一步,躬身應道:“少將……言重了!我只是一名仆人而已,做的都是仆人的本分……對了,先前‘吉祥號’的老板丹尼曾派人來知會過,說他一會兒要來親自拜會少將!”

“我和他之間的對弈,也差不多到了收官的時刻。”程石的嘴角泛起一絲冷笑,淡淡的道:“他不義的事情做得太多,路也該走到盡頭了吧!你替我告訴他,我明後天可能就會啟程回國,要交易的話只能在今天下午,他必須親自押送,而且價錢還要再降三厘!這三條缺一不可,否則就請他免開尊口吧!”

“要不要通知葉塔琳,請她出動天秤官方協助?”

程石的眼前浮現出葉塔琳那張憔悴的容顏,緩緩搖了搖頭:“算了吧!她現在經歷了太多傷心事,就不必再麻煩她了——憑我們自己再加上克萊因手頭的人手,也該足夠了!”

“曼紐威斯爾病危,繼承人將在今天公布”的消息一經傳出,天秤城邦立刻像炸了鍋一般,各方的勢力蠢蠢欲動、一副山雨欲來的架勢。官員和民眾紛紛議論著未來總督大位的歸屬,反倒讓之前紅火熱鬧的“魔法大會”的決賽吸引力大減,主辦方當機立斷,將決賽的日期推遲到了明天,又給程石留出了一天的閑暇。

“根據天秤城邦的法令,私生子不具備繼承人的資格。”夏洛絲特翻了一下桌面上的資料,向眾人解釋道:“曼紐威斯爾共有十二名登記在冊的王子,其中已有七名先後因謀反被誅,王儲只能從餘下的五名王子中挑選。”

“這個老家夥真是幸運,到處有女人肯為他生兒育女!”格林寒著臉插了一句,怎麽聽都像另有所指。

夏洛絲特臉上一紅,跟著垂下頭,避開了格林的目光。

程石則咳嗽了一聲,及時轉移了話題:“王儲的擇選,可能會影響整個聖界的局勢,不可不慎。這五名王子中,誰的機會大些?”

“年紀最輕的王子約翰遜只有六歲,他的母妃也不受曼紐威斯爾的寵愛,因此可以忽略不計;年紀最長的王子克盧斯已年近五旬,長年染病在床、藥石無靈,只是在茍延度日而已,也可以排除;其餘三名王子—萊頓、拉齊奧、費哥羅,都擁有自己的派系實力,估計會有一番爭奪,三人中,尤以拉齊奧的實力最強,當選的呼聲也最高。”

“拉齊奧這個人飛揚跋雇、驕橫無禮,在沙金城內無人不曉。”羅布斯從旁補充道:“但他似乎吸取了死去的幾個哥哥的教訓,在曼紐威斯爾面前俯首貼耳、言聽計從,從未表現出絲毫異心,再加上他的母親是總督府內封號最高的兩位皇妃之一,幾個娘舅也身居要職,他接位的把握該超過八成!”

“要是王儲不是拉齊奧,那就真的有趣了。”程石撓了撓頭,微笑道:“不知道他甘不甘心向自己的胞弟俯首稱臣?”

“你是說……他會起兵造反?”羅布斯略見驚愕,跟著搖頭道:“不可能。曼紐威斯爾采取的是鐵腕統治,軍隊和大小官員都只對他效忠,其餘任何人都休想調動一兵一卒!就算拉齊奧真想造反,也未必會有人冒著滅族的危險去追隨他!”

“垂死的老虎,威風就算還在,也剩不了幾分了。忠心於一位即將入土的總督,或是擁護一位新君上臺,哪個獲益更大?”程石笑了笑,淡淡的道:“在貪心的人眼中,只有眼前的利益才是永恒的,忠心不過是隨時可以拋棄的東西罷了!”

羅布斯思索了一番,神色也黯淡下去,默認了這種可能的存在。

格林則有些奇特的凝視著程石:“為什麽你的思維總是與別人不同呢?——你似乎總是在考慮最醜惡的事情!”

“想罵我心理變態就直接罵好了,有時侯我都覺得自己有些變態。”程石撓了撓頭,嘆道:“在我們的世界中,這些都是很平常的東西。翻開歷史,類似的事件多如牛毛,而且幾千年來一直在重覆的上演,以致於我對人性都失去了期待!”

“難怪!”格林嘟嚷了一聲,不知道是在讚許還是在嘲諷。

“對了,火風、紅雪和克莉斯蒂呢?”

“克莉斯蒂已徹底痊愈了,她之前在賓館中悶了太久,就想逛逛沙金城,我讓火風陪她去了。”夏洛絲特應道:“紅雪昨晚一夜都沒睡,聽說決賽推遲到明天,剛剛才睡著,要叫醒她麽?”

“算了,讓她繼續睡吧!”程石嘆道:“她一心想替我贏到冠軍,實在太辛苦她了!”

敲門聲響起,羅布斯很快去而覆返:“少將,是丹尼來了,你要見他麽?”

“說我不在,你替我告訴他我的條件吧!”程石站起身,邁向自己的房間:“對於這個陰險卑鄙的家夥,我實在失去敷衍他的興趣了!”

程石一進入自己的臥室,身體立刻收緊:窗子原本是緊閉的,現在卻四敞大亮,仍在不停晃動,地板上沾有血跡,屏風後卻露出一個衣角,顯然來了不速之客。

程石放輕自己的腳步,小心翼翼的步過去,內力迅速在自己的掌心凝聚,預備著雷霆的一擊。

屏風被推開的剎那,一位滿身鮮血的女子卻無力的摔倒在程石的懷中,喃喃的道:“程石,救我……”

“葉塔琳,怎麽是你?”程石將受傷的葉塔琳扶到床上躺下,檢視了一下她的傷勢,頓時駭然:“是誰竟下這麽重的毒手?”

“我那幾個哥哥……”葉塔琳聲音虛弱,強自慘笑道:“他將總督的位子傳給了我,或許就是想看著我繼續受苦……看著我與自己一起長大的哥哥互相殘殺……”

“誰?曼紐威斯爾將王位傳給了你?!”程石愕然,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這怎麽可能?——這實在不像是他的作風!”

葉塔琳從懷中取出一枚印璽,遞到程石的手中:“他死了,終於還是死了……拜托你,暫時幫我保管好這枚印璽。沙金城已然戒嚴,我那幾個不甘心的哥哥還在搜尋我的下落,我實在無處可去!”

印璽質地非金非玉,似是用一整塊奇特的金屬鑄造,色彩為深藍色,一看即知它的珍貴程石將印璽貼身收好,輕撫著葉塔琳的長發:“你失血過多,先在這裏安心睡一會吧!你在這裏絕對安全……等你醒來,我們再一起商議接下來的行動!”

輕輕為葉塔琳蓋好被褥,程石靜靜的坐在她的床邊,等待著她的情緒恢覆正常。

葉塔琳似是得到解脫,整具軀體都癱軟下來,凝望著程石:“你能不離開,而是留在房間裏陪我一會麽?”

程石握住葉塔琳的手掌,點了點頭:“我會的!”

“謝謝!”葉塔琳閉上眼睛,喃喃的道:“這幾天我實在太累了,真想就這樣一睡不醒……其實我根本不想來見你,但除了你這裏,我根本沒其他地方可以躲藏……”

“我明白。”程石淡淡的道:“你可以留在這裏,直到你想離開的時侯為止!”

“程石,我恨你!真的恨你……”葉塔琳終於沈沈睡去,迷朦中發出含糊不清的囈語。

她嬌美的臉龐因失血過多而略顯蒼白,美得一如聖潔的天使:只有在睡夢中,她才能拋下性格的剛毅、拋下背負的仇恨、拋下紛雜的政治爭鬥,而徹底的做回自己—個身心俱疲、需要戀人撫慰的女人。

“少將,丹尼走了,他同意了我們的條件,定於今天下午進行交易!”

程石走出臥室,順手掩上了房門:“是麽?那我們該著手準備一下接下來的事情了。這次若再讓丹尼從手心溜走,我們也該去跳樓了!”

“大家猜猜看,誰是未來天秤城邦的總督?”克莉斯蒂推開門,興高采烈的沖進來,把傻頭傻腦的火風丟在身後:“我保證大家都絕對猜不中的!”

夏洛絲特一連茫然:“難道不是拉齊奧麽?”

格林微笑道:“你瞧克莉斯蒂的表情就知道不是了。應該是其餘兩位王子中的一個吧!”

“不對!”克莉斯蒂扯住程石的衣襟:“到你了,你快猜呵……算了,反正你也猜不中。”

克莉斯蒂把程石拋在一邊,站在房間的中央大聲宣布:“我和火風恰好趕上了傳位公告的頒布……真是令人想不到,曼紐威斯爾的遺囑沒規定王儲是誰,反而聲明誰擁有總督的印璽,誰就是下一任總督!”

格林奇道:“那印璽究竟落到了誰的手上呢?”

“不知道!”克莉斯蒂搖了搖頭:“反正所有的王子都在你爭我奪,宣稱自己是合法的繼承人,卻沒有一個能拿得出印璽!……哇,要是印璽在我這裏,我也可以撈個總督當當啦,最差的情形,也可以賣上一大筆錢!”

“事實上,”程石咳嗽了一聲,取出了懷中的印璽,“我想它可能就是這一塊!”

“怎麽可能?”眾人紛紛圍上來,把玩著程石交出的印璽:“質地特別、形狀古樸,看來不像是假貨。程石,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曼老頭將位子傳給了葉塔琳,她此刻正躲在我的臥室裏沈睡。”望見眾女的表情,程石連忙解釋:“她受了重傷,我也是才見到她,絕對不是你們想像的那樣!”

“這枚印璽關系到總督之位的歸屬,此刻可謂價值連城。”格林撇了撇嘴,冷笑道:“她才剛見到你就把印璽交托給你,你真是好大的面子!”

“可能是因為我人如其名吧!”程石撓了撓頭,苦笑道:“我一向這麽誠實,她除了信任我,還能相信誰呢?”

“我才信不過你!”格林扭頭望向夏洛絲特:“你呢?是同意你的好姐妹,還是重色輕友、支持你未來的老公?”

“哇,好大一頂帽子!”夏洛絲特撫了撫秀發,正色道:“不管葉塔琳怎麽想,只要印璽在我們手上,我們就變成了風暴的核心,隨時可能遭遇各方勢力的攻擊!”

羅布斯沈吟道:“少將,葉塔琳現在這個時刻出現,會不會是……”

“別胡思亂想了。”程石斷然道:“她肯躲到這裏,是信得過我們,我絕不能令她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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