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常聽別人說過，有個和我重名的家夥，神通廣大，無所不能。遺憾的是，我清楚他不過一直在走狗屎運而已。什麽時侯運氣離他而去，他就會從半空中栽下來，砸進泥地中。”

程石張開手掌，做了個空降的動作，再配合上他的自我評價，簡直聲情並茂：“雅克和比尼亞普的出現，令事情變得更加覆雜。以我們的實力妄想拯救聖界，怎麽看都像以卵擊石！”

克莉斯蒂剛以一條藍金的價格買下了一輛馬車，載著他們三人向魔光之碑奔馳而去。車主還楞在原地，手裏捧著那條藍金，眼睛發直——他那輛半舊的馬車能賣到這種“天價”，連做夢都想不到。

程石雖然大聲抗議，但被克莉斯蒂理直氣壯的聯回：“再過幾個時辰，有沒有命花錢還是問題，我們幹嘛不幹脆冒充一會兒富翁？”

“那是一條藍金！”程石事後口沫橫飛的爭辯：“足以買下一千輛這樣的馬車，外帶一棟豪宅！”

“活該，總督府那麽多公家的馬車，誰讓你偏偏不用，害得我們跑到官道上來攔截馬車！而且等了半天才等到這麽一輛最破爛的，你還非要挑它不可，秋姐姐，你說他的腦子是不是進水了？”

有貴為明使及未來女主人的秋之霞撐腰，克莉斯蒂說話的底氣明顯增添了不少，直截了當的把程石的責難反駁了回去。

秋之霞微笑應道：“我們要悄悄接近諾克的軍隊，自然不能太過招搖。使用公家車馬會暴露身分，還是扮作一般的客商更穩妥一些！”

“聽聽，克莉斯蒂，拜托你成熟一點好不好？”程石見好就收：“那袋藍金大家都有份，你可別獨吞！”

秋之霞嫣然笑道：“我那份就歸克莉斯蒂支配好了，馬車的費用也計算在內。”

“還是秋姐姐對我好！”克莉斯蒂跳過去親了秋之霞的粉腮一口，又得意的望著程石：“聽見沒有，又沒花你那份，你無權幹涉！”

程石幹脆閉目養神，玩起了沈默的對抗。

秋之霞則低下頭，輕嘆道：“我那兩位師兄……雖然有所乖張，但也是一心為了對抗魔界。程石，我希望你……你能放過他們！”

“放過他們？”程石訝然睜眼：“剛才被打到吐血的可是我啊！他們不再來找我的麻煩就謝天謝地了，我哪敢去招惹他們？”

“不。”秋之霞搖了搖頭：“你僅憑借凡人的力量就接下了神系魔法最強的一式神兆，一旦魔化為暗黑之主，再加上很可能繼承了軒轅神槍，恐怕連光明神王都將非你敵手。無論你如何看輕自己，事實上你的確擁有統一聖、魔兩界的潛力，如果那天來到，我……”

“放心吧！無論我是否魔神王轉世，只要有你在，我就永遠不會魔化，這一點我有絕對的自信。”

程石話中堅定的信念令秋之霞幾乎為之哽咽，她垂下頭，不敢去面對程石熾熱的眼神，喃喃的道：“萬一……萬一我遭逢不幸，先你而去呢？”

程石牢牢握住秋之霞的手掌，毅然道：“只要我還活著一天，就絕不會讓這種可能存在，請相信我的承諾！”

“我……我信。”秋之霞臉頰紅燙，聲音細若蚊蠅。

四眸相視，彼此讀出了一抹深情，海誓山盟，都省作了默默無言。末日來臨前，一對戀人終於拋開了無數的心結，彼此互訴衷腸，卻渾然不知“命運之蔔”早已安排好了惡意的玩笑。

“咳，咳！”克莉斯蒂用力咳嗽著，驚破了兩人的好夢：“我說，我們總要先設法活下去，才會有未來的美好吧？”

秋之霞輕輕自程石的掌心抽回纖手，但不知那種淡淡的溫柔卻已滲入彼此的骨髓。

程石撓了撓頭，對克莉斯蒂大為不滿：“你就不能不這麽大煞風景麽？剛才那些精彩的話語，我可是在心中醞釀了好久！”

“我知道，你還事先排練過幾次，對吧？”克莉斯蒂扮了個鬼臉：“有幾次我經過你的房間，就聽見你在念念有詞，看來你很久之前就想打秋姐姐的主意了，大色狼！”

克莉斯蒂的尖牙利齒，不但讓程石吃不消，連秋之霞都羞紅了脖頸：“克莉斯蒂，你再胡說，我就要回我那份藍金了！”

“還有，我可以運用魔法契約命令你一輩子裝聾作啞！”程石不失時機的添油加醋。

“不要啊！”克莉斯蒂一聲慘叫：“主人、秋姐姐，我知道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克莉斯蒂望見程石和秋之霞同時露出的笑容，才明白自己受了捉弄，仙仙的咬著嘴唇，半天不語。

秋之霞大為過意不去，逗她道：“克莉斯蒂，你剛才的樣子好可愛啊！真是個人見人愛的美少女！”

“真的嗎？”

克莉斯蒂瞪大了眼睛，正要追問確認，距離官道不遠的地方忽然傳來一聲慘叫：“救命……救命啊！”

呼救聲急迫而短促，顯然來自一名身遭重創的少女。程石撩開車簾竄出車外，腳尖一點已循聲撲向路旁的灌木叢中。奇怪的是呼救聲戛然而止，不但沒有持續下去，反而再無消息。

秋之霞並沒有立刻追趕程石，反而怔怔的望著程石的背影發楞。

克莉斯蒂勒住了馬僵，扯了她一下：“怎麽了，秋姐姐？我們也過去看看吧！他一個人很危險的！”

秋之霞回轉神智，喃喃的道：“程石……他真的會是那個十惡不赦的魔神王麽？”

“當然不是了！”克莉斯蒂跳下馬車，嘟嚷了一聲：“我們再不趕快去毀滅魔光之碑，聖界的人都難免一死。這種情況下還要浪費時間去救無關的人，我看主人像是光明神王還差不多！”

秋之霞跟隨克莉斯蒂一起跳下馬車時，程石已抱著一具血肉模糊的軀體匆忙奔回：“快救救她，她還有呼吸！”

傷者是一名十一二歲的少女，她的衣服都已經破爛不堪，面容也被血汙混合著泥土所掩蓋，身上恐怖的創口更是令人慘不忍睹；她的腹部多達三處被利刃刺穿，正流血不止；裸露的後背和小腿上，遍布著蛛網一樣愈合不久的鞭痕；大腿內側滿是幹涸的汙跡，提醒著她之前所度過的淒慘生活。

“傷勢太重，我怕……”秋之霞嘆了口氣，將手掌放置在女孩的胸口，施出了神系的治愈魔法“神聖之光”。

一團深藍色的柔和光芒自秋之霞的掌心透出，慢慢地將少女的軀體包蘊在內，傷口處的皮肉也隨著藍光的流動而慢慢愈合。

片刻之後，秋之霞收回了手掌，神情疲憊不堪：“只能延續她的生命片刻，我能做的也只有這麽多了。”

少女傷痕累累的慘狀，令旁觀的克莉斯蒂又哀傷又憤怒，她滿含淚水的望向程石：“主人，傷害她的那個兇手呢？”

“我趕到時只有她一個人，兇手應該沒走多遠。我急著救人，就沒顧得上追趕。”程石握緊拳頭：“我這就趕去將他碎屍萬段！”

“救……求你們快去救救我的姐妹！”少女掙紮著擡起頭，艱難的訴說道：“求求……你們！我知道我沒救了，快去，她們就在那邊……那邊的地下村落……”

“秋姑娘，真的沒有辦法救回她麽？”程石不甘心的追問：“你是神殿的明使，怎麽會連這點本領都沒有？”

程石的話很不客氣，秋之霞默默的垂下頭，沒有為自己辯解。少女的境遇猶如突如其來的巨石，壓得三人都無法喘息，她的心裏無疑也不好受。

“主人，你太過分了！”克莉斯蒂怒目而視：“秋姐姐剛才用的不是一般的治愈魔法，而是神系的神聖之光，施用這種魔法是很傷自己身體的！”

“對不起。”程石歉然道：“是我方才情急，太口不擇言了，我只是……”

“不怪你。”秋之霞擡起頭：“我也恨自己沒有辦法救回她的性命，她的傷勢太重，除非是……對了，還有一個辦法，‘神之血禁’！”

秋之霞撫摸著少女的額頭，柔聲道：“我們可以嘗試著救回你，但你必須對我們賦予絕對的信任，而且你生還後會成為人人唾棄的‘暗黑之刃’，你願意麽？”

少女的目光中閃過一絲希望：“我是不是會獲得……足夠的力量？我想要覆仇，想要所有的女孩……都不要……不要再遭受這種命運！”

秋之霞猶豫了一下，才低聲回應：“如果成功，你會的。但那種力量很可怕，並不會給你幸福，你可能一生都要活在死亡的陰影之中！”

“我願意。”少女閉上了眼睛，聲音雖然虛弱，但依舊堅定：“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秋之霞牽過程石的手掌，用匕首劃開了他的手腕，讓鮮血依次滴落在少女的創口、額頭、胸口上，最後送至少女的嘴邊，讓她吮吸吞食。整個過程，秋之霞並沒有征求程石的意見，程石也沒有絲毫的詢問，他們完全相信，對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挽救這個少女的生命，與自己的心情毫無二致。

少女順從的服食著鮮血，直到失血過多的程石陣陣目眩，秋之霞才喝令她停止，並開始念誦起不知名的咒語。一旁的克莉斯蒂趕過來為程石包紮好傷口，然後屏住呼吸旁觀著眼前詭異的一幕。

咒語念完，一切能做的工作都已結束，程石三人靜靜的註視著愈見虛弱的少女，靜侯著她接下來的命運。

女孩的呼吸終於斷絕，整個人已邁向冥冥中不可捉摸的死亡。

克莉斯蒂撫摸了一下少女的身體，茫然道：“秋姐姐，她的身體冰冷僵硬，已經……”

秋之霞搖了搖頭，嘴唇微微顫抖，表情似喜似悲：“可能……還要多等一會才能確定。”

“秋姐姐，你說的神之血禁，那是什麽？”

“借助神的血液來起死回生的禁斷魔法。”秋之霞淡淡的道：“自願接受者可得到神的一部分力量，但本身則會成為沒有生死、不入輪回、整年生活在痛楚中的神之仆。”

克莉斯蒂好奇的道：“沒有生死，還可以得到神的力量，聽起來似乎不算壞啊！秋姐姐，你所說的痛楚是指什麽？”

“神之仆沒有個人的情感，只能憑借本能做出反應，一旦接近神的身邊，則一舉一動都受到神的意識操縱，完全失去了自我，只是神的一件工具。他們具備幻化兵器的能力，唯一生存的目的就是殺戮。”秋之霞嘆了口氣：“我也只是在神殿的典籍中見過記載，從未聽聞他們真正存在。而且，就算程石真的是魔神王轉世，他現在也仍未魔化為神，會產生什麽後果我也難以確定。”

程石苦笑道：“也就是說，我是不是魔神王轉世很快就可以搞清楚了。”

三人重新將目光移回女孩的身體上，但等侯了良久，仍未覺察到任何變化。

秋之霞終於輕嘆道：“時間已超過許多了，看來沒有成功，我們……把她掩埋了吧！”

克莉斯蒂紅著眼睛，抱向女孩的屍體，但手掌一觸即收，滿臉不可思議的表情：“她……好燙！”

女孩的軀體仿佛被燃燒到通紅的金屬，連她上方的空氣都熱氣蒸騰。

眾人愕然的望著眼前的一幕，秋之霞喃喃的道：“她的身體正在與神的血液融合……正在變化……”

柔和的光芒覆蓋住女孩的身體，仿佛一層巨大的蛋殼，緩緩懸浮到虛空之中。七彩的霞光自她的體內彌漫出來，在蛋殼之內沖撞不已，眉心沾染血跡的地方，卻有一縷黑線氤氳而出，沿著她周身的皮膚、骨骼游動。女孩本來瘦小的身體，被不知名的力量所拉長，看起來仿佛突然長高了許多，本來蓬松烏黑的頭發，也逐漸收短，變成奇特的亞麻色，皮膚也轉變為古銅色，某些部位甚至生出了細密的金黃色絨毛。

這種軀體的突變迅速而激烈，女孩的身體彎曲成弓，喉間發出一聲淒厲的悲鳴，似在承受著巨大的痛楚。所有的光芒都伴著那聲哀鳴湧入她的體內，蛋殼猛然爆裂，讓她全身赤裸的凝立在眾人的面前。

女孩明亮如漆的雙眸在眾人的臉上逐一撩過，隨之跪倒在程石的身前：“偉大的神靈，是您的血給予了我第二次生命，從今天開始，我就是您忠實的仆人！”

現在的女孩，應稱之為“女人”會更確切一些，方才的轉變，已令她現在看起來像一個雙十年華的性感少女。豐胸、長腿、翹臀、纖足，少女凹凸有致的曲線幾乎接近完美，唯一遺憾的是她的腹部和背部，都被一層半透明的角質鱗片所覆蓋，但這處缺失卻令她平添了幾分詭秘的妖艷色彩。

少女的神情冷漠如霜，令人不由自主感到陣陣的寒意，根本無心去品味她驚人的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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