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督府門前的廣場上，搭起了幾人高的臺子，設置了法官、陪審員、原告、被告的席位，一如地球上現代的法庭。遺憾的是，聖界的法庭並沒有設置辯護律師，所有的動機、理由都要由自己陳述，最後交由陪審員與法官聯合表決。陪審員每人一票；法官由德高望重的人擔任，獨占兩票。

等程石被押入公審場地的時候，臺下已擠滿了烏壓壓的人群，萬頭攢動，呼喊的口號更是一浪高過一浪，其內容不過是“打倒程石”、“雙魚城邦不需要叛徒”之類。

程石索性堵住耳朵，轉眼望向坐席：大衛正坐在原告席上，一臉勝者的傲然之氣；陪審員分別是依蓮娜、娜路絲、玻爾涅夫、克拉克，還有兩位程石不認識的白胡子老頭；而法官──很不幸，是程石最不願見到的瑞查伯爵。

程石捂住耳朵的細小舉動激怒了許多人，憤怒的群眾紛紛發出噓聲抗議，原告大衛嘴唇也在急速的抖動，似乎在暗自咒罵著什麽，依蓮娜一臉的關切，娜路絲則皺緊了眉頭。

“吵什麽？！”運足內力的程石一聲怒吼，頓時讓四周鴉雀無聲。

不少人更是震到耳膜發顫，暫時喪失了聽覺。中華武功中“獅子吼”的內家功夫，的確不同凡響，縱然在這個以魔力為尊的異界都不例外。

清醒過來的瑞查伯爵一敲響錘，喝道：“程石，不得對無辜的觀眾施放聲音魔法！”瑞查的這句話無疑是火上澆油，咒罵聲再次燃起，更勝之前。

程石撓了撓頭，轉向陪審團：“我懷疑法官不能站在公正的立場上，可不可以請求更換法官？”

陪審員席位上左方的那名老頭欠了欠身：“請求駁回，雙魚城邦並無此項法律。”

原告大衛手臂一揮，從旁慷慨激昂的插口：“程石，不要捏造無中生有的指控，企圖逃避自己的罪名！”

“無中生有？”程石冷冷的道：“整個城邦都知道魔法與我絕緣，瑞查伯爵指責我施放聲音魔法是什麽意思？”

“這……”大衛一時語塞，將視線轉向主席臺：“你自己問法官吧！”

球又被踢回瑞查伯爵那，他果斷地再次敲響了木錘：“終止無謂的話題，開始進入案情審理！”

書記官依照程式點名：“請原告首先陳述被告的罪狀！”

“等一等！”程石插嘴道：“公審的結果還沒出來，也就是沒認定我有罪，怎麽能對我用‘陳述罪狀’一詞？”

陪審員席上的玻爾涅夫和兩位白胡子老頭不約而同地露出嘲弄的目光，娜路絲則難過得垂下臉去，顯然都已提前預知了最後的結果。依照現在的票數，無論審理過程如何，程石都無法逃脫有罪的指控。

“程石，建議你不要在一些細枝末節上糾纏不清！”瑞查伯爵的語氣雖冷，但還是示意書記官更改說辭：“請原告首先指控被告的罪名！”

“各位陪審員、觀眾，以及尊敬的法官閣下，我謹以一個愛國的、正義的公民的身份，在此對被告程石的叛國行為提出訴訟。”大衛口沫橫飛的開始了極富煽動力的演說：“程石，這個竊取戰爭果實的罪人，曾於聖歷一百二十五年……”

程石打了個哈欠，將目光從大衛身上移開，朝陪審員席上的依蓮娜做了幾個鬼臉，令依蓮娜又氣又笑。在被法官勒令禁止這種不雅行為時，程石幹脆用席位上的白紙折起了天鵝。

“程石，你對大衛的指控有什麽意見麽？”

等大衛的陳詞完畢時，時已近午，程石面前的天鵝也達到了驚人的數量，足以組建一支足球隊和一支棒球隊，還有額外富餘了。

針對法官提問的問題，程石頭也不擡的應道：“沒什麽意見，就是後悔當時沒多揍他二十軍棍！”

大衛氣得嘴唇直哆嗦，似乎在怪罪程石聽完自己的精彩演說後毫無悔過之意：“程石，你這是……無視法律尊嚴、蔑視法庭！你……”

“好了，我不想和一個軍事白癡多廢話。”程石淡淡的回敬了一句，轉向主席臺：“不要演戲了，投票表決執行死刑吧！”

“程石！”娜路絲終於搶在法官下令之前開口，她再也無法維持自己的儀態，當眾潸然淚下：“求你……求你不要將自己的生命當作兒戲，求你陳述完自己的立場，求你不要背負著罵名死去。無論如何，求你正經一點！”

程石楞住，陪審員、法官全都楞住，連臺下的觀眾也跟著冷靜下來，看著自己的美女元帥失態痛哭。

沈默了片刻，程石將疊好的紙鶴輕輕彈出，飄落在娜路絲的面前：“送給你。放心，我不會死的！”

“大言不慚！”大衛冷笑道：“正義必勝，邪惡必敗！”

“你，”程石遠遠點著大衛的鼻子：“只不過是一只洋洋得意的臭蟲，毫無份量。”

不去理會身旁大衛的咆哮，程石將手指又點上瑞查伯爵的鼻子：“你，迂腐無能，城邦災難將至，你卻只想著維護自己的權勢。”

“你們！”程石將目光投向臺下的觀眾：“你們真想知道我為什麽不索取任何條件，就同射手城邦結為同盟麽？原因很簡單，我只不過是為了再次拯救你們，拯救你們這幫不知感恩又容易被人利用的民眾。”

“胡說！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正義永遠掌控在民眾的手中！”大衛歇斯底裏的狂叫。

“窮叫喚什麽？聲音大不代表你有理！”程石一句話將他頂了回去，冷然道：“削弱射手城邦等於自殺，無論是你提出的狗屁提案或者瑞查獅子大開口的條件都是一樣！因為只有保全射手城邦的實力，才能為我們暫時抵擋住曼紐威斯爾的攻勢，掙得喘息的時間！”

“一派胡言！”大衛怒吼道：“天秤城邦是和平的象征，數百年來從未侵略過其他的國家，這是連三歲小兒都清楚的道理！”

“這些雖然是我們最大的威脅，但還不是直接的威脅。”程石沒有理會大衛，逕自說了下去：“直接的威脅是巨蟹城邦。剛剛結束的一役，我們損失慘重，兵員雖然得到補充，但大多是毫無經驗的新兵，戰力驚人的低下。之前我們可以憑借坎賽貝爾要塞抵擋住他們的進攻，是因為他們的目的只是牽制我們，從而為射手城邦制造機會，根本未盡全力。一旦他們傾全力進攻，我們必敗無疑，這也是我為什麽迅速調回第三軍團的原因，只有它才沒在戰爭中受到重創，有希望抵擋住巨蟹城邦的攻勢。若將第三軍團留在射手城邦保證‘勝利果實’，簡直是在自掘墳墓！”

“夠了！”瑞查伯爵重重的擊下響錘：“我不想再聽你的白癡理論，現在開始對程石的罪名進行投票表決！”

“還沒完呢！”程石微笑著繼續，對投票的過程毫不在意：“你們在摩什爾克關押了我十幾天，從而失去了調動兵力的最佳機會，就算現在想彌補犯下的過錯，也來不及了！”

“表決已經出來了。”書記官大聲宣布道：“五票認定有罪，三票認定無罪，程石的叛國罪被確認，立即執行死刑！”

“克拉克、娜路絲！”程石淡淡的道：“記住我說的話，一旦危機來臨，放棄死守首都，保存實力同射手城邦匯合，才有一線生機！”

“侍衛，押送程石去執行死刑！”

瑞查伯爵一聲令下，早有準備的幾百名侍衛傾巢而出，將程石團團圍住，完全杜絕了他逃走的可能。

程石聳了聳肩：“不用怕，我不會逃的，因為我跟本不用！”

“拿下他！”

“且慢！”伴隨著一聲嬌叱，一個白衣似雪的女子飄落在臺上，紗巾蒙面，風姿綽約：“光明神殿明使傳光明神王諭示，要將程石帶回神殿！”

“我早說過，我死不了的！”

程石正大讚自己的先見之明，女子的一記耳光已重重賞在他臉上：“閉嘴！”

“好一個秋之霞，公報私仇！”程石吃了個啞巴虧，只能強自忍下。

“謹遵偉大的光明神王的旨意！”查驗過秋之霞的身份印記，臺上臺下黑壓壓的跪倒一片，瑞查伯爵畢恭畢敬的應道：“明使大駕光臨，請駐留片刻，讓我們雙魚城邦略盡地主之宜！”

“不必了！”秋之霞扯住程石的手臂，飄然而去：“你們專心自己邦內的事務吧！”

一場轟轟烈烈的公審，就此虎頭蛇尾的了結。瑞查伯爵只不過是失望而已，大衛則頓足捶胸、怒發沖冠──遺憾的是，這次沒人附和他，因為沒人敢去置疑偉大的光明神王的決定。

“是秋姑娘！”雖然臉蒙輕紗，但與秋之霞相處頗久的娜路絲還是首先認出了她。

經提醒後的依蓮娜也恍然：“難怪程石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原來還有明使這樣一個後援！這個混蛋，居然害我們一直擔心，等他回來一定狠狠教訓他一頓！娜路絲，你要不要一起來？”

“我？”娜路絲驚惶失措：“我怎麽可以……”

“好了，都是女人，我怎麽會看不穿你的心思。”依蓮娜微笑道：“你今天臺上的失態，不是已當眾表明了你對他的愛意麽？一場好姐妹，我怎麽會吃你的醋呢？”

“我……”娜路絲手指輕輕撫摸著紙鶴，黯然道：“我只盼他能原諒我。”

依蓮娜搶過一只紙鶴，笑道：“不原諒你，也不會送你紙鶴了。程石情感一向含蓄內斂，對他而言，這已算是驚世駭俗了。我死心塌地追他這麽久，他也只送給我一串項鏈而已。”

娜路絲滿臉羞色，搶回紙鶴：“依蓮娜，不要取笑我！”

依蓮娜和娜路絲打鬧在一起，由衷的替程石脫險而欣喜不已。

一位疾馳而至的通訊官從馬上跳下身來，帶來了令整個城邦都為之色變的消息：“元帥大人，坎賽貝爾要塞……失陷了！”

擺脫掉最初的愕然，依蓮娜茫然望向娜路絲：“那小子……莫非是個神仙？”

“不論如何，要塞的失陷使我們要直接面對巨蟹城邦的攻勢。”娜路絲扯起依蓮娜一同翻身上馬：“通訊官，借你的馬匹一用，我們必須立即回元帥府商議應變之策！”

聖歷一百二十五年五月初三，巨蟹大軍在尤弗路男爵的率領下，奪回了失陷的坎賽貝爾要塞，並以此為據點，開始向雙魚城邦境內推進。同年五月十九日，天秤城邦悍然發動了對射手城邦的戰爭，整個聖界都徹底被戰火點燃。被瑞查伯爵貶為“白癡理論”的程石的預測，正逐步開始在聖界上演，變成鐵一般的事實。

脫離險境之後，程石揉著發紅的臉龐，指責著秋之霞先前的無禮：“你覺得真的有必要當著那麽多人的面給我一記耳光麽？”

“嗯。”秋之霞冷冷的應道：“是不是嫌我打得不夠狠？”

“當然不是，嘿嘿！”程石決定不再惹眼前這個不講理的女人：“對了，上次為何不告而別？”

秋之霞白了他一眼：“走不走、何時走，是我自己的事，有義務要預先通知你一聲麽？”

領悟到自己說什麽都是錯，程石幹脆閉上了嘴巴。

許久之後，秋之霞終於忍耐不住：“你幹嘛不說話，啞巴了？”

“我怕惹你生氣啊！”

“算你聰明。”秋之霞嫣然一笑，恢覆了平日的活潑：“我回神殿見光明神王了，詢問是否要將你一刀兩斷。”

“他怎麽回答？”脫口而出的程石立刻發現自己問錯了話，改口道：“你為什麽要殺我？”

“光明神王說給你一次機會。”秋之霞凝視著程石，皺起了眉頭：“魔神王大人，你還要隱瞞到幾時？”

程石撓了撓頭：“其實我不在乎是不是魔神王，只是我自己也不能確定。魔神王應該是個十惡不赦的大壞蛋吧！我覺得我自己這個人還不錯。”

“那是你的自我感覺出了問題。”秋之霞反駁道：“我看你已經十惡不赦了。當著那麽多人的面宣揚你的戰爭理論，再加上對明使不敬……”

“冤枉……慢著，這麽說你早就來了？那你又不一開始就救我？”程石勃然。

“哪有那麽便宜的事！”秋之霞微笑道：“我一直在臺下猶豫你是不是值得我拯救，最後見到你小醜一般的表演還算合格，才下定了主意。”

“你……”

“我怎麽了？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程石咬牙切齒：“還要多謝你！”

“不客氣。”秋之霞似乎完全聽不懂程石話中的語氣，微笑道：“你記得欠我一條命就行了。”

發現自己在伶牙俐齒的秋之霞面前占不到絲毫的便宜，程石終於轉變了話題：“你打算帶我去哪裏？不會是去你的家吧？”

“想得美！”秋之霞瞪了他一眼：“去見一個人，由他確認你是否魔神王。”

“誰？”

“命運之蔔蔔滋拉老人，他住在處女城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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