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正在演奏肖邦的小男孩，在座位的扶手上無意識的敲出了一樣的旋律。

最後獲獎的是一個才七歲的小男孩，眉眼挺俊秀的，還起了個外文名兒叫Michal。

上臺領獎的時候顯得很有禮貌，感謝完一圈老師啊評委啊的之後還特意感謝了自己爸爸，說是爸爸給了他音樂上的天賦，給了他最多的關懷和無私的指導，他才能得這個獎，獲獎的獎金他要拿去請爸爸吃飯。

邢北聽了不由莞爾。

看來有天賦的小孩兒很多，只不過像他這樣得了獎也沒爹可謝的比較少而已。

頒獎結束，人們開始退場，後臺那個躥出來收拾臺布和名牌的身影被邢北捕捉到了，他心情大好的吹了個口哨。

他家小孩兒聽著了在第一排遠遠的看到他時，眼睛都亮了，笑著比劃了一下手上抱的東西，又指指大門，邢北點點頭，朝他飛了個吻才走出去。

令邢北始料未及的是，居然能在這個地方的洗手間門口和自己很久未見的老子狹路相逢。

不過看對方一臉見鬼的表情估計比自己還意外。

“小北，你怎麽在這兒？”說句實話，他老子這些年保養得當，年輕異常，就說是他哥可能都有人信，也是，藝術家永遠年輕嘛。

“巧嘿，我都不知道你回來了。這破比賽還挺有規格啊，請得動你來做評委啊？”邢北扯了扯嘴角回道。

“我是……”邢鋒這頭話還沒說完，那頭就有人跑著過來一頭撞在他身清清脆脆的喊了一聲：“爸爸，你怎麽這麽慢啊？”

爸爸？？？

邢北瞪著這個十幾分鐘前剛在臺上領獎說著感謝自己爸爸給他的天賦，感謝爸爸給他的指導，獎金要用來和爸爸吃飯的小孩兒，這個七歲大了的小孩兒！

“小北，這個是，Michal。Michal，叫哥哥。”

於是這個抱著他老子的小孩兒，仰著頭，瞧著臉色不善的邢北，有些怯生生的叫了聲哥哥。

見邢北不應他，爸爸也沒有說話，覺得氣氛詭異又緊張，忍不住拉了拉他爸爸的手：“爸爸，我們走吧，媽媽已經在車裏等好久了。”

“小北，我回頭聯系你，到時候我們出來談談，今天就先走了。”邢鋒低頭看著一直扯他要走的兒子，神色略微為難的跟邢北告了別。

“小北，你有爸爸的遺傳，不能浪費爸爸給你的天賦啊。”

媽，你知道我爸的遺傳和天賦，不值錢的滿世界撒嗎？

你知道你用盡全部力氣，甚至付出了生命的代價愛著的，是怎樣一個人嗎？

媽，你知道嗎？

他們躺在莫曉家那張硬硬的棕綁床上。

莫曉在黑暗中輕輕拍撫著這個把頭埋進他脖子裏就再不動彈了的人，握緊了他的手，聽他斷斷續續，邏輯不清的說著下午的事。

那小孩兒管邢鋒叫爸爸，還取一破英文名字，裝什麽吶？我一開始看他上臺領獎的時候還想，怎麽感覺長得那麽眼熟，結果弄了半天，也是我老子的種啊，你說好不好笑？

你不知道，巨逗，那小孩兒在上面一頓感謝，謝謝你的關懷啦，謝謝你的指導啦blahblahblah，媽的是不是還要唱一首啊？謝謝你給我的愛今生今世我不忘懷，謝謝你給我的溫柔伴我度過那個年代之類的？我真他媽……

莫曉聽不下去了，把聲音已經哽咽了的他家男朋友從自己身上挖起來，桃花眼果然又濕濕的了。

“曉曉，那個男孩子七歲了，我剛才一直在想，會不會是我媽當年發現了有這樣一個小孩子的存在，受不了打擊才自盡的？曉曉，我沒辦法控制自己不這樣想。”

“他七歲，他藝術家的老子陪著他來參加比賽，看著他拿獎，為他驕傲為他鼓掌。我七歲，我藝術家的老子喝的醉醺醺的一腳把我踹在地上，我媽還要叫我理解他……哈，她理解他嗎？她知道他會讓她的人生變成一個笑話嗎？看到那個小孩兒叫邢鋒爸爸時，我有一個瞬間，真的想把邢鋒……”

扣在自己腰上的手突然用力的收緊了，莫曉感覺到了暴戾的情緒在邢北的身體裏翻湧，心疼的不行的捧著他的臉，把嘴唇壓在了他眼皮上。

“不要這麽想，邢北，他不值得。不管你那個瞬間產生了什麽危險的想法，你不能以毀滅自己的人生為代價去企圖傷害你爸爸，因為他不值得你這麽做，他們有權做他們認為對自己更好的選擇，我們也有權過我們自己想要的生活，這你知道的，對嗎？”

“……不能像我媽那樣，對嗎？”

莫曉斟酌了片刻，給了他肯定的回答。

“是的，我想這是你媽媽在最後，給你上的，重要的一課。”

29. 但是我有你，而且你有我

幾天後邢北果真接到了他老子約他見面的電話。

莫曉偷偷觀察著他說完電話分不出喜怒的表情，用腳輕輕蹭著他的腿。

邢北短暫的發了會兒呆後被他家小孩兒小心翼翼打量著自己的模樣給可愛到了，給他拎過來一頓揉他頭毛。

“別鬧別鬧。要我陪你去嗎？”莫曉一邊抵抗著他的手一邊忙中撥空的問他。

“幹嘛？怕我和他打起來？不會，不是你說的嘛，不值得。”

莫曉狐疑的盯著他的眼睛，好像在確認他是不是真想通了。

“好吧，那你們見完面了我來接你。”

邢北一楞，隨即揚著嘴角道：“差不多行了啊，咱倆到底誰是哥哥啊？”

莫曉對著眼前這個好幾次賴在自己身上不起來還一點自覺都沒有的哭包，心想，對啊，我也很想問這個問題啊。

哎算了，還是善良吧，給男朋友留點面子。

“今天是禮拜二，本來就輪到我騎車帶你啊，忘記了？”

“啊對啊，行吧，那小莫司機過個倆小時來接我吧。”邢北點點頭拍了板。

邢北看著坐在自己對面這個人垂放在桌面上的那雙手。

修長的，敏銳的，養尊處優的，一雙會玩樂器的手。

和自己的一樣。

恐怕，和那個叫Michal的小孩也一樣。

想到這兒，他不免暗自哼笑一聲。

“小北，最近還不錯？”那雙手的主人大概感覺到了他的視線，於是變化了姿勢，把手交疊在桌上。

邢北的眼睛從那兒挪到了邢鋒的臉上。

和自己多像的一張臉啊。他老子的臉。

當然了，也是Michal老子的臉。

“托您的福，還行。”

邢鋒端起面前的杯子，輕啜了一口：“你和我說話用不著這麽夾槍帶棒的。你弟的事情，我不是故意瞞你，只是一開始錯過了說明的時機。當時你媽媽走得突然，你情緒那麽不穩定，我也來不及……”

“別提我媽，你有什麽資格提我媽？”邢北從他口裏聽到‘你弟’這兩個字覺得自己簡直馬上要吐出來了，“你現在的老婆，知道你是個需要‘自由’和‘靈感’的藝術家嗎？你這次預備為人家寫多少歌？你這個兒子也七歲了，是不是差不多該要出去呼吸‘新鮮空氣’了啊？”

邢鋒聽著他話裏話外的諷刺，失去了面上的那層浮著的耐心，不悅的點點桌子。

“我的事情輪不到你來管。你把你自己管好就行了。”

“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邢鋒臉上掛著一絲近乎勝券在握的淺笑：“就是給你敲敲警鐘，交朋友要謹慎一點，不要到時候弄的人財兩空。”

邢北立刻想到了他之前從邢鋒給他打錢的卡裏挪出來的那些錢。

“你查我？”

“你跟你那小朋友這麽高調，用不著我查吧？怎麽，這回是來真的了？不惜拿你看不上的爸爸給的錢也要幫人家補漏啊。”邢鋒說到這兒好像很大方，不跟邢北一般計較似的搖搖頭：“還是太年輕啊。算了，我也不多說了。反正以後每個月我會多往那張卡上劃錢的……我這些年對你的照顧也的確是少點。”

“不用了，你的照顧我受不起。挪了的那部分我會盡快還給你。”

“受不起？”邢鋒俯身去放杯子的手頓了頓，雲淡風輕道：“我看排練室和出去交流什麽的，你都受的挺好啊。”

邢北全身冰涼的擡起眼深深的望著他，紛亂的腦子裏快速的圈出了一個人。

“老韓？”

“啊，”邢鋒擡擡眉毛，有些驚訝的樣子：“你一直不知道啊？那難不成你以為那些東西是天下掉下來的？是自己運氣特別好？還是你的朋友特別仗義？我們這個圈子，你凡事都要多警惕一些，這麽大小夥子了，不要太天真了。”

邢北怒極反笑，真是太逗了，他前二十一年在他爸那兒受到的教育加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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