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海竟沒否認, 抓住林香亂劃的手，似笑非笑：“這麽聰明，不愧招我喜歡。”

他敢承認, 無非是有把握能得到她。她腦子轉得極快，思忖著怎麽才能盡快脫身。

陰險狡詐又善於偽裝, 跟這種人玩心思是玩不過的, 林香自認不如。可她是個女人，女人總歸有自己的法子。

林香別過臉不看他, 眼角的淚就沒斷過。

“現在我人在你手裏, 想怎麽樣還不是你說了算？你想幹什麽都行, 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威脅我啊？”

陸海扳正她的臉, 對上那雙淚盈盈的眸子, 冷笑問道。

林香就這麽淚眼朦朧看著他, 看到他平展的眉心開始發皺。

“你喜歡我什麽？我有什麽好值得你喜歡的？不過就是變著法子捉弄我罷了。你是沒玩夠, 可我受夠了。從前你待我好, 我以為是真心的, 時常念著這份好, 活著也有盼頭。江蕓祺是人，她受了欺負會疼，我就不是人？我就活該受欺負？是我找人去欺負她的？你們一個個的, 都把氣撒我這兒，挑我這個軟柿子捏……”

說著淚又止不住。字字句句全是委屈。

“你要就快要, 反正有錢有勢的, 強J罪也判不到你頭上。要完了, 我死就是了。”

“你死一個試試。”

陸海捏著她下巴，眸色暗得可怕。

“你一步步的，不就是想逼死我麽？起先君子倒是裝得好，後來呢？不想我好過就直說，別在這演戲！自己怎麽傷我的，忘了？葉繁就算真死了，我愛誰也輪不到愛你。我要是再敢愛你，那才是賤得沒邊兒！”

頓了頓，還想再說，一雙薄唇落下，封住林香的嘴，逼得她所有怨言委屈都吞了下去。

她恨死了，卻又不能反抗，木木地承受著。

陸海吻了很久才放開，雙臂撐在床上，喘息著，又愛又恨的目光落到這張淚濕的臉上。

這會林香哭得更是厲害，揪著他襯衫衣袖，繃著臉強忍著淚，怎麽也忍不住。

“你還不明白麽？從你安排餘芳給我下藥，從你把我送到那些老男人的車上，從你眼睜睜看著他們把我帶走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完了……你說你比我大十四歲，你說怕我嫌你老，你說可能沒辦法娶我……其實這些我都不在乎，你對我好，就足夠了……可你呢？你——你把事情做絕到這個份上，這會兒又對我這樣，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今天是除夕麽？還是已經過了？你快點吧，趕緊做完放我走，家裏老人小孩都等著我回去過年呢，這麽久沒回去，他們肯定擔心壞了……”

她聲音柔柔的，輕輕的，語氣又恨又無奈，惹人疼惜。

陸海望著她沈默，許久，皺著的眉心平展回來，目光冷漠黯淡，起身下床，不急不緩走出房間。

床頭櫃上是林香原來那身衣服，洗幹凈疊好放著，她重新穿上。

外面有人敲門，叫了一聲“林小姐”。

林香應著，門開了，女傭人站在門口。

“林小姐，先生吩咐司機送您回去，我帶您下去吧。”

跟著她往下走時，林香沒再看到陸海。

這套房子太大了，奢華古典的歐式裝修風格，與城堡相差無幾。

漂亮是漂亮，可是冷冷清清的，只有幾個傭人沈默地駐足觀望著她，靜得叫人害怕。

走出大門，林香舒了一口氣。

車子停在外面，女傭把林香送上車，司機恭恭敬敬叫她“林小姐”。

手機沒電了，林香看不到時間，問司機今天什麽日子，司機說都大年初一。

又是大年初一。

去年大年初一，她在葉家門口磕破頭。

這個日子仿佛跟她有仇。

到了小區，司機停車下來，把她送到家門才離開。

母親一見她就哭了，又哭又罵，林遠平在旁邊勸，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大過年的，哭哭啼啼幹什麽。

林小南抱著她的腿，也哭了，問她怎麽忽然走了，幹嘛去了，是不是不要他了。

林香蹲下來抱他，哭著告訴他自己去看他爸爸，說爸爸很好，在外面賺錢，等賺夠了就回來看他。

“爸爸媽媽哪會不要你呀！”

“可是爸爸好久都沒過來了……”

姜紅麗紅著眼眶，摸摸孩子的頭：“爺爺奶奶家出事了，爸爸肯定要出去掙錢嘛，你乖一點，好好讀書，不要讓爸爸媽媽操心，曉得不？”

孩子仰起腦袋問：“我好好讀書，考第一名爸爸就會回來嗎？”

“你先考到第一名再說……”

姜紅麗哽咽著，說不下去了，轉身進屋。

林小南信了。

他等啊等，從五歲等到九歲，從幼兒園大班等到小學四年級，從班級倒數第三考到全年級第一。

可是爸爸還沒回來。

妹妹四歲了。咿咿呀呀叫爸爸，他雙手叉腰兇妹妹：“不許叫！”

妹妹懵懂看著他。

他瞪大那雙像極了父親的眼睛，眼裏含著熱淚：“爸爸不要我們了，我們沒爸爸了！”

這話被廚房裏的周姨聽到，趕忙出來：“小南，瞎說什麽？”

“哼！他說話不算話，根本不是個好爸爸！”林小南一跺腳，跑回房間，把考滿分的卷子全撕了。

付梁生明天過生日，邀請他參加生日party，一個勁兒跟他炫耀：“我爸爸有好多房子，生日party在郊外那棟別墅裏辦，你一定要來哦！”

過生日就過生日，還提一嘴他爸爸有好多房子，林小南鄙視這種無聊的炫富行為。

可付梁生這人除了有點愛炫富，其他方面都挺好，他倆關系還不錯。

坦白講，林小南並不想參加這個生日party。他害怕。害怕看到付梁生的爸爸。

事實上他害怕看到所有人的爸爸。

因為這會讓他想到他的爸爸。

然後又想到，爸爸不要他了。

可是君子一言駟馬難追，答應過人家的事，怎麽能反悔？

第二天放學，林小南還是跟著付梁生坐上他家那輛瑪莎拉蒂，一起去往他家郊外那棟別墅。

讓他開心的是，party上並沒有見到付梁生爸爸。

據付梁生媽媽說，他爸爸本來等著他給他過生日的，家裏來了位客人，他爸爸這個工作狂就跟客人上樓談事情去了。

他們唱完生日歌，付爸爸都沒下來。

“付梁生，你不是總說你爸爸多愛多愛你嗎？怎麽他在家也不來給你過生日呀？”愛挑事兒的左曉萌故意問。

“我爸爸可忙了，他最愛的就是賺錢，賺好多好多錢！媽媽說他在上面跟一個叔叔談生意呢。”付梁生解釋道。

又有人問：“哪個叔叔呀？”

付梁生搖搖頭：“不知道。媽媽說是國外來的叔叔，可厲害了，爸爸都不敢怠慢。”

林小南不信：“國外來的叔叔就厲害了？我姑姑還在國外留學呢，說不定比那個叔叔還厲害。”

話音剛落，一聲笑從旁邊傳來。林小南扭頭看去，是付梁生的姐姐，付梁媛在笑。

“幼稚。”付梁媛譏笑道，白了林小南一眼。

林小南兩眼給她白回去。付梁生這個姐姐，比他大三歲，跟他們在同一所學校，馬上小學畢業。

在學校橫行霸道，標準的小太妹。哦不，她那麽老，應該是小太姐。

付梁媛笑林小南幼稚，別的同學聽了，跟著起哄，都笑起他來。

“我哥哥也在國外留學，是不是很厲害？”

“哈哈哈哈哈我家明年要搬去加拿大啦，我們全家都好厲害！”

付梁媛滿臉譏誚：“快別說了，再說人家都快羞死了！土包子就是土包子，長得好看又怎麽樣？穿名牌衣服，上名牌學校，照樣土！”

她諷刺誰，林小南當然清楚。好男不跟女鬥，算了，就當瘋狗亂咬人。

林小南不理睬，付梁媛覺得沒趣，偏要激他。

“你們說，土包子怎麽有錢讀咱們學校呀？”

付梁媛的朋友在一旁配合搭腔：“有個影後媽媽唄！”

說起這個，林小南的同學們紛紛開始議論。

“對哦，小南，我媽媽可愛看你媽媽演的電視了！”

“小南小南，你媽媽平時是不是都在拍戲，沒時間陪你呀？”

付梁媛冷哼一聲：“他媽媽可忙了，又要拍戲，又要陪他後爸，哪有時間陪他呀。”

林小南終於忍不住，攥起拳頭，咬牙切齒。

“你胡說八道什麽？我沒有後爸！我媽媽沒跟他結婚！”

“我媽說，你媽媽就是靠那個陸老板，才混得到今天，你不認這個爸爸，當心人家甩了你媽，看你拿什麽錢交學費！”

“學費都是我媽自己掙的！她天天在劇組拍戲，才沒有靠那個人！”林小南臉漲得通紅，嘴巴抿得死死的，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付梁媛拍手笑道：“沒那個人你媽哪來的戲拍？哎喲，土包子生氣真好看！”

林小南端起付梁生的生日蛋糕，猛地往付梁媛臉上砸去，一砸砸到正中央。

奶油稀稀拉拉從付梁媛臉上落下，付梁媛回過神來，抄起沙發上的雞毛撣子，追著林小南打，兩個人你追我趕滿屋跑，雞毛滿天飛。

付媽媽從洗手間出來，見兒子好好的生日party給鬧翻天，臉都黑了。

兩個孩子被傭人們拉住，付梁媛猛地掙脫女傭的手，一下把林小南撲倒在地。

林小南雖然比她小，可畢竟是男生，長得高大，力氣也大，挺身一拳打在她臉上，兩人扭打在一塊，傭人們一時竟拉不開。

“反了反了！你們這是要造反啊？！”付梁生爸爸嚴厲的聲音從樓上傳來。

傭人終於把他們拖開。

林小南下意識擡頭，向頭上看去，只見付梁生爸爸旁邊，還站著一個男人。

他以為自己做夢，揉揉眼睛，再定睛看去，霎時熱淚盈眶，從地上爬起來，仰起頭沖二樓走廊上顫聲大喊——

“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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