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子青聽林香這話，估摸著她跟葉繁應該已經談妥了。想起之前林香被他折騰得不成樣子，擔憂道：“這人沒輕沒重的，你身子受得住麽？”

“受得住。”林香抽一口煙，聲音有些啞，輕笑一下，“幹嘛跟錢過不去。”

那三天她以為自己得死在那，還不是活著出來了。

葉繁後來沒再找過她，一次也沒再聯系過。

也好。省得她跑去伺候，誰知道又要怎麽變著法兒折騰她。

上回離開之前，葉繁給她一張卡，說裏面的錢算是報酬，那八十萬也一並算進報酬不用還了。

還是他會惡心人。

不過林香看開了，也看透了。賣給誰不是賣？他至少沒白睡，給錢給資源，值了。

第二天去化妝間，原本嘰嘰喳喳熱鬧著，林香一進門，大家都閉了嘴。

拍完一場，休息時林香看手機，才發現自己上熱搜，還是第一。

金娜的名字在熱搜第二。

林香點進#林香被打#這個話題，討論度還挺高。

好事者偷偷拍下昨天金娜來鬧的視頻，用小號傳上微博。

林香沒興趣查視頻是誰放出來的，連評論都懶得點開，關機，回去繼續拍戲。

午休在洗手間隔間裏聽到外面有人小聲討論。

“速度夠快啊，熱搜全都撤了。”

“金主下場了唄！後宮起火，曝出去多難看。”

“聽說金主賊J兒帥！還很年輕，不到三十好像！難怪這倆搶得這麽厲害。”

“哎哎哎你別傳出去啊，那天我不小心聽到陳導和子青姐說，艾曉冬私下一直在追那個投資人，可惜人家看上的是林香。”

“呵呵，她過氣是咎由自取。以前仗著孟澤成寵她，處處欺負人，圈子裏誰不知道她那個影後獎是孟澤成花錢砸出來的？後來聽說惹了人家心頭肉，就被踹了。”

“哎，金主也不好伺候啊。今天受寵，保不齊明天就被打入冷宮。”

“是唄，看看金娜就知道了。林香現在是上位了，以後呢？誰知道又會被誰取代？”

早就想過會被別人當談資，有了心理準備反而沒那麽難受，旁人的話，林香左耳進右耳出，壓根不當回事。

她沒簽公司，相對來說比較自由，做事不會束手束腳。刷微博用的是私人小號，今天空閑下來，申請了一個大號，認證加V，發了第一條微博——

“食得鹹魚抵得渴。”

這話是說給別人聽的，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轉眼到了九月中旬。

拍了一個半月戲，中秋劇組難得放假，林香頭天晚上就回市裏了。

葉繁還是沒找過她，她倒是沒少用他的錢。

她知道這邊刷卡葉繁會收到銀行短信，可是他的錢，她用得就是心安理得。

這是她拿半條命換來的錢，憑什麽不花？

上個月月底，林香給林遠平轉了一大筆錢。林遠平按林香說的，把館子盤出去，又把父母和林小南都帶到京州，父親安排在京州最好的醫院療養。

剩下的錢，在老城區買了套八十平的二手房，首付五十萬，每月還貸四千五。

中秋前夕林香才得空回去。

林遠平開了幾年館子，廚藝精湛，做了頓豐盛的晚飯等林香，結果劇組收工太晚，快淩晨她才到家。

沒按時吃晚飯，那個點也餓過勁了，沒什麽胃口，隨便吃幾口就放下碗筷。

母親說她，“減撒子肥嘛，臉都瘦寡了，不好看。”

往她碗裏夾塊肉，被她挑出來放回盤子裏。

“媽，我真吃不下。而且現在上鏡剛好，鏡頭裏面好看。”

“你拍撒子電視嘛？哪個臺播？”

“沒拍完，播還早得很。”

“古裝戲哈？還珠格格那種？”

林香噗嗤笑了，母親輕輕一掌拍她手臂上，“笑撒子笑！嫌你老娘土是不？不吃算了，就來我有事問你。”

林香跟在母親身後進了房間。

“錢是哪個給你的？”母親坐在床沿上，掠她一眼。

“撒子錢？”林香裝傻。

“做手術買房子，你哪來的錢？”

“朋友借的。”

母親冷哼，“你少蒙我！哪個朋友楞個好心借你楞個多錢？你哥講有個叫秦一的追你，家裏頭蠻有錢，有沒有這回事？”

林香實話實說，“分都分了。”

母親抓著她纖細的手腕，著急，“你哥講手術費不是秦一借的。你今天老老實實跟我把話講清楚，到底是哪個？”

腕子被抓得有些疼，林香掙開，發起小脾氣，“你曉得是哪個有撒用嘛！手術做完了，房子買好了，好好過日子就行了，我的事不要管。”

拍戲壓力大，每天都很累，回來也沒個清凈，林香一時控制不住對母親兇道。

母親歷來強勢，哪能容她這樣，立馬尖聲罵起來，什麽刻薄話都用上了。

“天天喊我們不要管，不曉得跟哪個老雜皮生出個小雜種！楞個多年娃兒不是我們管的？你管過幾天？”

林香眼淚嘩地冒出來，“我講我不生，你非要喊我生，你講嫂子侄女都沒了，生出來給哥哥帶，他活著有個念想，現在倒好，反過來怪我！”

母親揪住她耳朵擰，“我怪你把娃兒生出來？我是怪你被別個搞大肚子！人家憑撒借你楞個多錢？你怕不是到外頭賣哦！”

林香的心被紮成了篩子，泣不成聲。

“你還有臉哭？女演員做皮肉生意的還少？你到外頭亂搞，丟的是我們老林家的人！這房子我不住了，手術費還不起，我現在就跳下去賠條命給你！”

母親說著便往窗邊走去。

林香攔在前面，撲通跪下，死死抱著母親的腳，哭著道歉。

母親本來就沒打算真跳，見她這樣，一手捂著心口一手抹淚。

“我懷你生你多不容易！千辛萬苦養大了，還要受你這些氣！你也十月懷胎生過娃兒，以後林小南長大，這麽氣你這個當媽的，你將心比心，受得了不？”

林香扶著母親回床邊坐下，“媽我錯了……”

外邊咣當一聲響。

臥室門沒關，動靜母女倆都聽得清楚，林香走出去一看，黑漆漆的客廳有個小小的身影。

打開燈，只見林小南坐在地上，旁邊有張倒著的小凳子。

林遠平光著膀子從衛生間出來，抱起林小南，“大半夜不睡覺，跑出來玩，遭凳子絆倒了吧？”

膝蓋都摔青了，林小南也沒哭，瞪大眼睛盯著林香，漆黑的眸子裏，透著孩童難以掩飾的震驚和慌張。

還有強烈的抗拒。

“怕不是摔傻了哦。”林遠平捧著他的臉，揉了揉，“兒子，咋不哭？痛不痛？”

聽到這聲“兒子”，林小南困惑地看著林遠平，沈默幾秒，忽然擡手指著林香，嚎啕大哭。

“我不是你兒子！不是你兒子！我媽媽在下頭……和我姐姐一起在下頭……你是我姑姑，不是我媽媽！”

林遠平猛地回頭，“你們給娃兒亂講撒子！”

母親表情僵了片刻，重新掛上笑，蹲下來刮刮林小南的鼻子。

“哦喲，奶奶和姑姑說做玩的嘛，玩笑話你也要當真哈？”

林小南使勁搖頭，手腳亂揮亂踢，“騙子！你們騙人！你們才不是開玩笑！她不是我姑姑，她是我媽媽！不……她不是媽媽……我不要她當我媽媽！”

孩子語無倫次起來，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只覺得一切都是那麽荒誕可怕。

“你先抱娃兒進去冷靜一下。”母親對林遠平說，等他們進了屋，拉著林香去沙發坐下。

“好了，這下瞞不住了。你老實跟我講，他爸爸到底是哪個？”

“死了。”林香面無表情。

“死得好。狗東西咋不早點死，來禍害我姑娘。”母親罵道，扶額嘆氣，“你去睡吧，難得休息一天，我也靜一靜。”

林香默默回屋，滿腦子都是林小南剛才那些話，伏在枕上，咬著手臂哭。

手機震了一下。

怕錯過劇組消息，林香趕緊拿起來看。

劇組沒消息，是葉芊給她發了條微信，讓她中秋去葉家過節。

林香道謝拒絕，葉芊說左嘉寧也過來了，把林小南帶過去，倆孩子玩得那麽好，聚一聚也開心。

林香沒回，擦幹眼淚走到林遠平那屋，像是什麽也沒發生過似的，沖林小南笑笑，“嘉寧哥哥來京州了，明天要不要過去找他玩？”

“不要！”

孩子把手裏的變形金剛砸地上。

林香撿起來，笑瞇瞇塞回他懷裏，“嘉寧哥哥想你呢。明天把這個帶過去跟他分享，一起玩好不好？”

孩子低著頭哭，不說話。

“去嘛，上回還說小朋友裏面最喜歡他了。”林遠平也笑呵呵哄道。

“你陪我去！”孩子終於被說動。

林遠平抱著他，“爸爸還有事，爸爸要找店鋪開店，開店賺錢，給爺爺奶奶治病，還要還房貸，好多地方要用錢，乖兒子聽話哈，和姑姑一起去，到別個家好好表現，不要給爸爸丟臉。”

等了好一會兒，孩子點了點頭，林香心裏松了口氣，轉身離開。

孩子縮在林遠平懷裏，門合上了才小聲問：“你不是我爸爸，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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