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上傳來開門聲和腳步聲。

葉芊努努下巴，“說曹操曹操到。哥，快下來，秦一哥哥帶女朋友回來啦！”

最後一句聽得林香楞住。

秦一訓葉芊，“小孩子亂說什麽呢！”

葉芊不服，“誰是小孩子？我十八了好嗎！這麽多年你帶誰回來過，偏偏只帶她回來，還能不是女朋友？”

大家會心一笑，暧.昧的眼神齊刷刷看向林香。

林香羞紅了臉，垂著眼不敢擡頭，只聽見一陣下樓的腳步聲，臨近忽然停住，沒了動靜。

“葉繁，這是我朋友林香。”剛才葉芊已經把話挑明，秦一也不打算掩飾了，雖然介紹時沒明說是女朋友，卻大咧咧牽起了林香的手。

林香猛地擡頭，驚愕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秦一以為她被自己這舉動嚇到，忙松開手，也不見她神色緩和半分。

“林香，這是我表弟，葉繁。”

“你……你好。”林香聲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頭垂得比先前還低。

面前的人沒吱聲，繞過她走向酒窖。

小舅媽走到林香身邊，“多大個人了，還這麽沒禮貌。你別跟他一般見識啊，他就是個神經病，成天耷拉著臉，跟誰欠他千八百萬似的。早先很久都不找對象，我跟他爸懷疑他性取向，不過是多問了幾句，他就隨便找一個來搪塞我們。我們一家子，處得就跟仇人一樣，他是沖我們撒冷氣呢，你別跟他計較。”

葉裕明夫婦在京州勢力非凡，林香從沒想過，夫妻倆竟然這麽和藹可親，更沒想到，小舅媽會替葉繁給她道歉。

“阿姨，沒事的。”林香迅速平覆內心情緒，沖小舅媽甜甜笑道。

“哎喲，我們秦一可有福了，找著你這樣的姑娘，一看就乖巧懂識大體。不像葉繁找個的那個，中美混血，從小在美國長大，有些觀念太超前太開放，我這種土老帽是接受不了。”小舅媽拉著林香的手，誇她的時候還踩一腳別人。

林香不好意思，不知道該怎麽回，索性閉嘴，謙遜地搖頭微笑。

小舅媽是個精明的女強人，強在內柔在外，表面對誰都和氣，心裏算得比誰都精細。

話說得好聽，卻不真心。真心而論，她是瞧不上林香的。當然了，更瞧不上那位混血小辣妹。葉繁不像秦一，可以追求自己的事業和愛人，他遲早要繼承家業，要商業聯姻。

兩個孩子握手言和，很快就玩到一起去。時間越來越晚，林香想回去，林小南不肯，左嘉寧也不讓他走，大舅發話留他們在這住一晚，明天跟大家一塊兒去禦龍山莊游玩，給他祝壽。

林香拿林小南沒招，又架不住葉家的盛情邀請，只得同意。

林小南跟著左嘉寧去他臥室玩玩具，倆人玩累了倒頭就睡。

葉馨性子嬌貴霸道，但也有爽朗的一面，看兒子這麽喜歡這個新朋友，當他們是不打不相識，對林小南態度也好了很多。

“就讓他跟寧寧睡這兒吧。管家收拾了一間客房，你安安心心睡下，明天早點起，咱們一早就出發。”葉馨說。

“謝謝姐。姐，這事兒是林小南不對，回頭我再好好教訓他，委屈你們寧寧了。也就是姐你大度，肯原諒我們，換做別人，指不定怎麽刁難呢。”林香嘴巴甜，這話卻也是真心的。

就算葉馨是看在秦一的面子上才放過他們，可畢竟人家沒再計較，林香感激不盡。

“你哥要是有你半分明事理，我也不會揪著他不放了。不信你回去問問，剛開始他是怎麽跟我橫的？還說要告我，呵呵，知道我是誰以後，屁都不敢放一個。”葉馨拍拍林香肩膀，讓她早點休息，然後自己回屋了。

林香住的客房在二樓靠樓梯的盡頭，正往那邊走，經過一個房間，聽見裏面傳來哭聲，站門口等了一會兒，哭聲不僅沒停，還越來越慘。

葉芊好像住這裏，林香記得。

她敲了敲門，哭聲停住，過了幾秒，門忽然開了。

裏面的人抓著林香胳膊把她拉進來。

“林香姐姐！”葉芊一下抱住她，又開始嗚嗚哭。

“怎、怎麽了？”之前在樓下還好好的，林香看她笑得沒心沒肺，還羨慕她來著。

葉芊拉著林香坐在床上，手背抹了抹淚，抽抽搭搭說：“我出事了！但是我不想告訴堂姐，每次一跟她說什麽心事，她都不當回事。爸媽他們更不敢說了，說了他們也不會理解，還總說我是小孩子！至於我哥，女孩子的心思他根本不懂！”

林香有些無奈。

這個十八歲少女的心事，她不想聽，也輪不到她聽，可是已經被葉芊拽了進來，只好耐著性子溫柔問道：“那……你有什麽心事嗎？”

“我失戀了！”

“失戀……往好處想，多虧現在跟他分手，以後才能遇上更好的人啊。”

“可是，我、我……”

葉芊欲言又止，雙手緊握住林香的手，眼神央求，“林香姐姐，我跟你說了心裏話，你可得替我保密呀！”

林香點點頭。要說她的強項，保守秘密絕對算得上其中之一。

葉芊眨著眼，淚珠嘩嘩往下掉，落在林香手上。

她模樣標致，哭得梨花帶雨我見猶憐，林香不禁心疼起來，另一只手輕輕替她抹淚。

“林香姐姐，我是第一次戀愛，雖然早就做好了初戀走不到最後的準備，可現在還是沒法接受……分手是他提出的，理由是感情淡了，喜歡上了別人。他倒好，說分就分，怎麽也不想想我都跟他……都跟他那個過了……以後再處對象，怎麽好意思……”

葉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說不出話來，嚎啕大哭了一陣，才接著說：“我爸媽特別傳統，從小對我們兄妹管教特嚴。其實現在都二十一世紀了，大清早就亡了，可是我媽從小就教育我，說女孩子要潔身自愛，不能隨隨便便把自己給別人。要是沒了貞潔，以後會被丈夫和夫家看不起的！

“我知道她說的都是謬論，沒有道理，可我從小就聽她在耳邊叨叨這些話，這個觀念已經根植在我心裏，所以現在，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骯臟……

“林香姐姐，那層膜對男人而言，真的那麽重要嗎？以後我老公會不會——會不會嫌棄我呀？”

葉芊等了很久都沒等到林香的回答。

因為林香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她的母親和小舅媽一樣，生活在大清早就滅亡的二十一世紀，卻從小給她灌輸這種貞操觀。

十八歲那年闖禍回家，林香被母親劈頭蓋臉罵了大半夜，那滋味直到現在都還記憶猶新。

“他嫌不嫌棄你，重要嗎？關鍵是，你嫌棄自己嗎？”林香拿出紙巾替葉芊擦淚。

“我……我也不知道……這種事我朋友們看得挺平常的，你不知道，我們圈子裏可亂了。我跟我哥算是圈子裏的兩股清流，從來不亂搞。我哥有潔癖，我是被我媽的威懾力鎮住了，沒想到最後還是沒把持住……”

“別想那麽多，好好睡一覺，明早會好很多。”

“我睡不著……”

葉芊忽然松開手，跑到門口，“等我一下，馬上回來！”

林香尷尬地在房間等著，走也不好，留也難受，見她再回屋時，手上多了一個精致的提籃。

提籃裏有兩瓶洋酒，兩個高腳杯。

“今晚陪我喝幾杯好嗎？”葉芊開了一瓶威士忌，倒滿兩個杯子。

林香拒絕，被她抓著不放。

“就這一次，陪陪我好不好？”

“那，我只喝一點點。”

林香不是拗不過她，只是忽然想起了五年前。

她失去純貞後，沒人可以傾訴，沒人陪她喝酒。

相同的經歷讓她對葉芊動了惻隱之心。

喝了幾口過後，酒勁上來，輕飄飄的，感覺竟然還不錯。

“姐，你知道麽，我哥也失戀了！”

“啊？”

“他從樓上下來那會兒，我剛收到分手短信，就偷偷跑去酒窖拿酒，結果他也在酒窖，還往地上砸了一瓶酒呢，拿著兩瓶酒回去的時候，看見我了，知道我來偷酒，把我訓了一頓，訓完就把我轟出來。”

“你怎麽知道他是失戀了才跑去喝酒？他平常就挺愛喝酒的。”

葉芊扭頭盯著林香，瞇起眼睛，“誒？你怎麽知道他平常愛喝酒？”

林香心裏一亂，扯謊，“秦一告訴我的。”

“哦。”葉芊轉過臉，仰頭灌了一大杯，望著天花板，“我哥失戀太明顯了，整個人殺氣騰騰的，嚇都被他嚇死。幾年前他第一次失戀，他朋友說了句不中聽的，差點被他打殘。”

林香也灌了大半杯酒，放下酒杯，嚷嚷著要回去。

葉芊倒在床上，手不住地劃拉，叫她別走，沒幾下就呼呼睡著了。

林香踉踉蹌蹌走出去，頭重腳輕的，摸黑回房，迷迷瞪瞪爬上床，忽然碰到一條胳膊。

不等她叫出聲，就被人拽倒在床，壓得沒法動彈。

“秦一！秦一……別……”

“老子姓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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