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年的三月，對於前世的夏馨來說，好像一場無法詳細憶起的噩夢。不記得具體的時間，留在她記憶裏的只剩下幾個斷斷續續的片段，一切來得那麽的快，好像一眨眼間，還來不及她仔細的思考，命運就帶走了夏馨生命中一個重要的親人——敏熙前世的外公。

事情是這樣的，自從敏熙和媽媽搬出老房子來住後，雖然，她們倆只要一到了周末，還是會回去老房子那裏看望外公和外婆，可是，隨著時間慢慢地一長，跟夏家二老住在一起的夏達寬，就開始表現出了一些過去大家都沒有看到過的一面。

比如：大家雖然知道他會喝酒，可是並不知道他會常常喝酒，並且每喝必醉。最惡劣的是，他的酒品奇差，喝過酒的他簡直就到了喪心病狂的地步。像是他會在喝醉酒後，故意闖進兩個老人的房間，說一些莫名其妙的醉話，大都是一些發洩情緒的激進言語，有時，說著說著，還會說什麽自己不想活了之類的話，讓兩位已經古稀之年的老人常常感到心驚膽戰。又或是，他會在喝酒後，故意當著兩個老人家的面，隨便找個借口打罵自己的兒子，原因是他認為老人太溺愛孫子幹涉他教育兒子。天知道，因為他的暴脾氣，老倆口現在都每天關上門不出來，盡量躲著他，誰還敢幹涉他的事情。

最過分的是，在一次醉酒後的例行發瘋時，他竟然抓著剛剛□□歲的獨生子夏琦瑋往陽臺外扯，夏老爺子趕忙過去阻止，說了他幾句，誰知道，這算是捅了馬蜂窩了，雖然寶貝孫子是被救下來了，可是老倆口算是當了頂缸的了，夏達寬火力全開對準了自己的父母，

“這是我的房子，看不過去，看不過氣你們可以滾。我不會教育孩子？我不會你們會，看你們都給我攢下了什麽，還想讓我伺候你們，想的美！你看看人家……”

總之，話裏話外都是嫌棄夏老爺子沒有攢下金山銀山給他，就連現在住的房子都是他自己蓋的等等。這邊夏達寬還在不停的拍桌子咆哮，夏老爺子早已經被氣得滿臉漲紅，渾身顫抖，講不出話來。當即就要拉著老伴一起離開，誰知道，站在旁邊一直沒什麽李淑麗這時卻意想不到的站在了小兒子這邊，和起了稀泥，像是想要當好人似的說：

“老五喝醉了，你跟孩子認什麽真啊！孩子上班已經夠累的了，你就省點事吧！走，走，進屋，進屋，等他酒醒了就好了。”

事情就這樣沒頭沒尾的不了了之了。夏老爺子憋著一腔怒火，無處發洩又沒人寬慰，本想等到周末女兒們來看他們時讓幾個姐姐說說兒子的，可更讓他沒有料到的的，老伴竟然在那一天故意不讓女兒們和夏老爺子說話，不是故意插在中間打岔，就是指使女兒去幹活，總之，就是不讓大家有機會坐下說話。於是，就將這樣將事情給慢了下來。

可能是自覺上次鬧得有點過了，夏達寬近段時間表現還算沒那麽出格，雖然還是常常會在喝醉後要死要活什麽的，但最起碼不在針對別人了。一直到了一個多月後的春節，大年，夏家的女兒們遵照習俗都拖家帶口的回到了夏家老宅。原本要陪老婆回娘家的夏達寬，因為前一天喝醉後又和老婆王夢雲大吵了一架，所以，初二這天一大早就將叫他起床一起回娘家的老婆給攆了出去，

“要回你自己回，就你爸媽那副德行，幫過我什麽，憑什麽讓我去看他們。”

說著，還到隔壁房間將兒子叫出來命令道：

“琦琦，你也不準去，聽見了嗎？今天你要敢和你媽一起出去，晚上就不要回來了。”

說完，不等兒子反應過來，夏達寬轉身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關起門睡起了回籠覺。

於是，當中午飯做好，大家陸續坐下準備開飯的時候，夏雲霞就見五弟慢悠悠的從二樓走了下來。

“老五？你不是跟夢雲回娘家了嗎？怎麽還在家？”

“沒什麽，頭疼不想去。”

聽夏達寬這麽含糊的解釋，聯想這對夫妻近幾年緊張的關系，夏雲霞和幾個姐姐當著一家老小的面也就不好再問下去了。看到眼前的情況，已經坐在主位的夏老爺子開口道：

“開飯吧！”

觥籌交錯，原本飯桌上和諧的氣氛在夏達寬幾杯酒下肚後，就不服存在了。具體的起因敏熙已經記不太清楚了，只記得夏達寬一開始是對著兩個剛剛結婚的侄女婿大發酒瘋，在夏老爺子出聲制止後，就將怒火發洩在了夏家二老的身上，於是，所有人都怒了，在大鬧一場以後，夏馨和媽媽這才了解到近段時間裏老宅裏那股莫名的低氣壓的來由。

所以，從初二那天的那場沖突後，夏雲霞和幾個姐姐還有夏馨就開始三不五時的回老宅看看。可是，也許是意識到自己的本來面目已經被發現了，夏達寬開始變得更加肆無忌憚，元宵節的那天晚上，夏家老倆口一向睡得早，九點左右就洗漱完上床睡覺了，也許是潛意識裏害怕還沒有回家的小兒子再喝醉進來發酒瘋，夏老爺子睡前下意識的將房間的門從裏面反鎖了起來。

將近淩晨，夏達寬晃晃悠悠的走進了大門，徑直走到夏家老倆口的房間門口，夏達寬推門就要進去，誰知道木門並不如他預期的那樣一推就開，反而紋絲不動的沒有一點反應，於是，不知從哪裏喝完酒回來路上已經醞釀好要回來找父母“聊聊”的夏達寬瞬間怒了，退後一步，擡起右腿用力的對著木門踹了下去，

砰！砰！砰！

三聲悶響過去，聚合板制造的中空木門被夏達寬踹出了一個比腳略大一點的洞。

再說門裏，老人家睡眠淺，夏家老倆口更是長期以來精神緊張，早在夏達寬叮叮咣咣的打開大門的時候就已經醒了，只是沒想到夏達寬會不叫門就直接發起了瘋，這讓兩位老人就更加不敢開門了。隨著夏達寬暫時因為要將鞋從木門的洞裏拿出來而不得不停下踹門的時間空隙，也許是以為兒子已經緩和了，李淑麗急忙從床上站起來開口道：

“老五啊！是你嗎？媽馬上開門啊！你等等啊！等等。”

等李淑麗滿臉堆笑略帶討好的將兒子迎進屋後，這天晚上的重頭戲也就正式開始了。那天的具體情況只有當時在場的三個人知道，一個說自己喝醉了不記得了不承認，一個幹脆就說沒那回事，總之，當晚的經過後來大家都是從生病住院的夏老爺子那裏聽說的，說起來，夏達寬當天晚上的一切行徑簡直像是一個狂躁型的精神病人一般，進屋後的他先是平靜的坐在老媽的床邊，面向夏老爺子笑了笑，說了聲：

“你們倒是挺自在的嗎？”

緊接著，就見他不知怎麽的就將手伸進了床旁邊桌上放著的魚缸裏，先是見他徒手撈起了一條金魚，然後，他竟然就這麽把金魚的尾巴一個個的扯了下來，再放回魚缸裏，看著它們慢慢沈下去。然後是又一條，再又一條，就這麽將魚缸裏養著的六條金魚都……。

夏老爺子這一輩子一直為人正直磊落，與人為善，看著眼前魚缸裏那一條條慢慢沈入水底的小小生命，再看看坐在自己面前的這個眼神冷酷瘋狂的男人，他是誰？他不是我夏騰雲的兒子，他不是！那個被自己滿懷希望降生的幼子，剛學會說話的時候就會軟軟糯糯的叫自己爸爸，上學的時候和自己一樣寫得一手的好字，工作後會用第一個月的工資給父母買禮物。這是誰？這個自私殘忍，脾氣暴躁的畜生，竟然，竟然就是自己的兒子！

經歷了一次次的打擊都挺過來了的夏老爺子雖然之前嘴上說著生氣，可是，那總是自己的兒子啊！是自己唯一的香火。潛意識裏他還是想要說服自己，一切是酒精的錯，只要不喝酒，自己的老五就還是那個自己想象中的好兒子。可是這一次，夏老爺子終於再也無法說服自己，以前心底為兒子找的種種借口，在眼前的景象前，再也無法成立，他終於不得不承認自己那個從出生後就給予厚望的小兒子，不知何時就已經變了，變得面目全非，再也不是自己記憶裏或者說是想象力的那個好兒子了。

哮喘病發的那一刻，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朦朧虛幻了起來，夏騰雲恍惚間覺得這一切會不會只是一場噩夢，

“等我醒來！等我醒來就會好的。”

聽到踹門聲後，坐在二樓客廳的王夢雲有些擔心的一直從樓梯口探頭向一樓方向看，不一會兒後，她就聽到公公婆婆的房間裏傳出婆婆急切的聲音，

“老頭子！老頭子！怎麽了？”

王夢雲急忙跑下樓去，經過一番忙亂，哮喘病發的夏老爺子被兒媳和周圍的老鄰居們幫忙送到了醫院，住進醫院後，病情一開始還算是穩定，可是這一病，也讓已經進入古稀之年，一年來一直飽受精神折磨的夏老爺子就此一病就再也沒有起來，也讓夏馨以後的生命裏陷入了痛苦和悔恨之中。

至此以後，老天就好像是要懲罰她一般，讓她此後的人生一直磕磕絆絆沒有順遂過。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就到這裏了。明天開始，沒有辦法再像這樣每天四更了，但是還是日更，每天盡量不會少於一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