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方不再迂回，隨著身著警服的警部上臺，庭審終於進入了主題。

田中一郎，如今的搜查二課智能犯搜查系警部。不高的個子，結實粗壯。40多歲的年紀，頭發卻幾乎都蒼白了，大家都說這是他太投身工作的緣故。飽經風霜的臉上永遠都是嚴肅的表情，讓他散發著不容侵犯的威嚴。

“警部，2015年2月5日在學人大廈舉辦的Dazzle Sky寶石展，是由搜查二科負責警戒的吧。”津川發問。

“是的，先生。”

“你是當時的總負責人？”

“是的。”

“接下來，我問的問題，請你務必詳細回答，好嗎？”

“好的，先生。”

“展出是幾時開始？”

“晚上8點。”

“展出地點是？”

“學人大廈8層善流廳。”

“你們什麽時候到達的場地？”

“17點，之後一直在那裏布置警戒。”

“具體的人員配置如何？請為我們指一下。”說著津川拿出一塊印有大廈內部構造平面圖的紙板。

“我們一共分成5組。A組20人，與我一起負責展臺和寶石。B組5人負責一樓大門，C組看20人守樓梯，位置是這裏，這裏，和這裏。”田中拿著指示棒，隔空在紙板上點了幾個位置，“D組主要負責各大通風口，共8人，E組負責緊急逃生口，共6人。每組都是2人一小組。所有人通過對講機聯絡。”

“怪盜基德什麽時候出現？”

“21時，和預告時間一致。”

“他是如何出現的？”

“21點時，整個大廳的玻璃突然一齊爆裂，當時場面非常混亂，怪盜基德趁機出現在盛放寶石的玻璃罩上。”

“你們是怎麽應對的？”

“A組的人一半留在原地，一半上去抓捕他。”

“怪盜基德是如何反應的？”

“他放了煙霧彈，等煙霧散盡之後，玻璃罩大開著，寶石已經被他搶走了。從破碎的窗戶可以看到外面他飛走的身影。”

“你們立刻去追了嗎？”

“沒有。”

“為什麽？”

“這是怪盜基德的慣用伎倆，天上的是假人，而真身早以混在人群之中，伺機逃走。”

“那麽接下來你們是如何做的？”

“我們本來想逐一核查在場人員的身份，但是這時C組突然傳來消息說在2樓看到警員濱崎諸生，濱崎是A組成員，不應該出現在那裏，我立刻猜測那就是基德，命令C組全員去追，A組和B組也同時趕去支援。但是他發現情況不對，很快就從大門逃了出去，我們都沒能抓住他。”

這樣詳細的詢問只突顯了警方的無能，田中雖然如實回答，面子上卻有些掛不住了。

“他向哪個地方逃了？”

“沿著大廈門口的公路。但是當時外面的人特別多，後面又有警察追趕，他很快就被堵住了，可能是為了奮力一搏，他一下子轉過身來，衣服也變成了怪盜基德的裝束，對著我們開槍。我還沒有反應過來，前排的同事們就倒下了，怪盜基德也趁亂不見了。”可能是想到了同伴們的慘狀，田中的語氣越來越激動，怨恨惡毒的目光狠狠攫住快鬥。

快鬥低頭盯著自己的交叉在前的雙手。即使問心無愧，也是白白犧牲的無數人命。說到底都是因自己而起，快鬥不能也無法回應田中警部的控訴。

青子攥了一下自己的拳，站起來開始反詢問①。

“您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負責抓捕怪盜基德的？”

“2006年。當時是接手中森銀三警視的工作。”

“只要是怪盜基德在東京的案件，都是您負責的對麽？”

“是的。”

“九年裏一直如此，是麽？”

“是的。”

“剛才您提到，怪盜基德一般會通過煙霧彈掩護，放出假人，自己偽裝成警察或現場觀眾，我的覆述有錯誤嗎？”

“沒有，小姐。”

“那麽您對怪盜基德的逃跑手法比較了解咯。”

田中捏了一下自己的衣擺，“也不算是這樣——”

“那您為什麽覺得他會通過煙霧彈、假人和偽裝來逃跑呢？”

“……一般情況下他是會這樣做的。”

“那您還是比較了解啰。”

田中窘迫地頓了一下，“您也可以這樣理解。”

“每次他用這種方法，都是順利逃脫的麽？”

“……大多數時候吧，有時候我們發現了馬腳，他也會用別的方法。”

“那麽這次，警方發現他的馬腳了麽？”

“沒，還沒來得及。”

“就有人報告說一個警員突然出現在他不該出現的地方？”

“是的。”

“如果他好好地留在A組，是不是有很大的可能性逃脫？”

這種問題簡直是對警方的侮辱，田中不滿地嘟噥著，“這是誰都說不準的，小姐。”

“從以前的事例上看，可能性很大是吧？”

事實面前，田中也不能自誇，他從鼻子裏哼出一聲，“算是吧。”

“那麽他為什麽還要故意跑到2樓去呢？”

“我想這應該問他本人，小姐。”氣在頭上的田中毫不客氣地將問題頂了回來。

青子不以為忤，若無其事地繼續發問，“明明可以安全逃脫卻要暴露自己，您是否覺得，怪盜基德的行為與以前相比很反常？”

“可能他有別的企圖——”

“請回答我的問題，警部，怪盜基德的行為與以前相比是否是反常的？”

田中漲紅了臉，糾結半晌，終於不情願地承認道，“是的，小姐。”

“沒有其他問題了。”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青子滿意地坐下來。

其實她也不想逼迫田中警部，畢竟是父親的同事，青子很小的時候就承蒙過他的照顧，這張正直而慈祥的臉一直印在她的腦海深處。但她必須這麽做，除了贏，她別無選擇。

她裝作不經意地向被告臺上掃了一眼，正巧撞上快鬥的目光。那眸中的湛藍猶如風平浪靜的海洋，溫柔地將她包裹。

攜手共赴，夫覆何求。

註①反詢問（cross examination）亦稱交叉詢問， 它是開庭審理詢問證人的第二個階段，即在提供證人的一方對該證人進行主詢問後，再由對方當事人或律師對該證人進行的詢問。

在英美法中，設立反詢問主要基於兩個目的：其一是旨在暴露對方證人的證言矛盾、錯誤或不實之處，以降低其證據的證明效力，或者證明這個證人是不可信的。其二，是旨在使對方證人承認那些對本方有利的有關事實。其中的道理在於，如果當事人一方的律師能夠借助反詢問方式推翻由另一方當事人提出的事實，那麽該方就獲得勝訴的籌碼。

每次律師和檢察官說no more questions的時候都覺的很有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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