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少薰神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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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月高懸,萬裏黃沙。根莖扭曲的枯木老樹上坐著個赤腳的美艷女子,一襲緋衣如火。

“啪”!

一聲清脆的裂響,皓腕間的墨玉鐲子四分五裂,她偏著腦袋,眼睜睜地看著那些碎片跌落在荒漠裏,被黃沙掩蓋。

半晌,她說:“她還是不要我了。”頓了頓,“他竟是將她護得這般好,連通心鐲也無用了。”

靠坐在樹邊提壺獨飲的孟修禦攔袖將那些碎片攬入手中,眉宇間頗為惋惜:“好歹是個寶物,就這麽丟了著實可惜,拿去店鋪當了或許能換個好價錢。”

她雙手撐著枝幹,盈盈笑道:“師父倒是持家有道。”

“別喚我師父。你不是她,我亦承受不起。”他站起來,理了理青衫上的褶子,“走吧,魔尊怕是已經走遠了。”

她斂了笑,卻沒有動作。孟修禦等了等,見身後半天也沒人跟上來,仰起頭瞇眼看向她,她正靠在樹上看月亮。黃漠無垠,月亮看上去又大又圓,似是掛得很低,只要一伸手就能碰觸到。月姬的面容本生得妖艷,卻因為支配這副軀體的是另一個人的神識,加上冷輝映面,偏生多出了幾分嬌柔清純,孟修禦看得有些癡了,以至於當她垂首對他說“走不動”時,他竟主動向她伸出了手。

她乖順地伏趴在他的背上,兩只瑩白的玉足卻不安分地晃來蕩去:“這蛇妖的身體也快撐到極致了,唉,到底不是自己的身體。”

“我會替你找到新的宿主。”他難得柔聲一次。

她得寸進尺:“我覺得你的身體就不錯。”

“是嗎?”

他背著她在沙漠中如履平地。

“你到底是什麽?”她偏著腦袋,想了想,“你是仙,又不太像,行事作風倒是跟魔族相近,眉宇之間卻又沒有煞氣。明明是用邪道之法修行,奈何周身靈氣絲毫不為其汙損。難道是我睡了太久,連你的真身也看不透了?莫不是你也是上古的東西?”

他淡淡回應:“算是吧。”又道,“你在歸墟走了太遠,很多記憶都被腐化了,有些事情忘記了也便忘記了。活了數十萬年的年歲,要記得那麽多東西做什麽?”

她突然“咦”了一聲,這下連腿也不晃了,乖乖地趴著:“你是在跟我鬧別扭嗎?”

他沒有吱聲。

“你不吱聲,就是默認咯。” 她耍起無賴來,孟俢禦仍是沒有理她,過了一會子,她又莫名其妙地說道,“你們都待她很好,你如此,墨華如此,就連那無惡不作的大魔頭上邪巫赤亦是如此。孟修禦,你告訴我,她到底有什麽好?善良,溫柔,美麗,大方?總歸有一點是吸引你們的罷。”

孟修禦抽了抽嘴角。

她嘆息道:“我是蓮空,又不是蓮空,我是少薰,卻又不是少薰。就算是株草,也該有自己的名姓罷,可我卻什麽都不知道。少薰雖無父無母,但好歹有你們這一幫子的人輪流著疼她,憐她,愛她。而我呢,似乎從出生起就一直在黑暗裏沈淪著。”她支起胳膊撐在他的肩上,手搭在眉骨間,“並蒂雙生,一念成魔,一念成神。天道要蓮空成神,要我墮魔,你這麽幫著我,是在助紂為虐,是要遭天譴的,說不準會跟我一起墮魔的。”

她瞇著眼睛等他說話,可是他一言不發,等得她都快睡著了,才迷迷糊糊地聽到他說:“你這樣的性子能做些什麽了不得的壞事?”

“或許……”她無意識地哼哼道,“你也會歡喜上我罷。”

孟修禦的步伐一頓,他的呼吸微微有些紊亂,直到他聽到背上傳來的均勻呼吸,他才自嘲一笑:“要不是心疼月姬的這具身子……”眼裏卻閃過一抹痛色,“上窮碧落下黃泉,我都會陪著你。”

見到上邪巫赤是在五日後,天陰沈沈的,正是疾風驟雨,慘兮兮的背景剛好映襯了彼時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的滲人場面。他站在屍堆當中,渾身血淋淋的,猩紅著一雙眼,宛若殺神,他的身邊有個小道士,還活著,趴在江邊恨不得連膽汁都吐出來。

她幽幽轉醒,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慘不忍睹的景象。胃中一陣翻江倒海,虧得她意志力強才將到口的東西吞咽下去。其實,事後她才想起來,自從離開九淵,她已經許久沒有再進食了,根本也吐不出東西來。

上邪巫赤視他們如無物,拎起一旁的銀袍小道士直接進了江邊的小酒肆,孟修禦倒是灑脫,不管三七二十一拉著她隨他進去了。難得的是酒肆裏居然還有兩個活人,守店的老板,彈馬頭琴的老翁。其他人都死了,皆是被利器所殺,酒肆內到處掛著他們缺胳膊少腿的屍體。

她看到上邪巫赤直接甩手將小道士扔到一旁,自己則坐下若無其事的飲酒。她不禁壓低了聲音對孟俢禦道:“魔尊殺人什麽時候也需要這些沒用的玩意兒?”

“殺百姓的是山野盜匪。”孟修禦不著痕跡地蹙了蹙眉,揚起手中翠竹敲著掌心,“若我猜得不錯,他的真身應該藏在江底養著,需要生魂修覆。他殺的,是那些盜匪。”

“懲惡揚善?”她本想用手撐腮,可是看到那一雙皺巴巴的雞爪子時,她放棄了。現在的她同一個七八十歲的老奶奶無甚區別,頭發花白,形容枯槁,看上去病怏怏的,怕是連明天的太陽都瞧不見了。

孟修禦頗具深意的一笑,目光卻落到神情呆滯的小道士身上,莫名道:“誰曉得呢?不過,”眸光流轉,重又落在上邪巫赤的身上,“他附身的這具屍首,我曾在茅山見過,好像是叫慕凡白。當時便覺得他有些蹊蹺,原是同你一樣……”略略想了想,捏了個還算恰當的比喻,“是朵雙生花兒。”

孟修禦見到慕凡白純粹是巧合,約莫是十五年前的事情,他聽說新繼承茅山掌門之位的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端的是副冰清冷艷的姿容,性子也同她的長相一樣冷得很。孟修禦平生沒什麽愛好,就喜歡同美人兒打交道,尤其是不聽話的美人兒,美人兒越是不聽話,他就越是感興趣,越是想將她們馴服,這大抵是他在漫漫仙途中唯一覺得有趣的事情了。

可惜,不巧得很,他登門拜訪的那日,美人兒不在家,替他開門的是個長相白嫩的小童子,四五歲左右的年歲,可愛得緊。孟修禦瞧著歡喜,再加之自己是以某個仙山的某個真人座下的某個弟子的身份來祝賀茅山新掌門承位之喜的,隨便糊弄幾句,小童子的師兄們也便替他在茅山清理出一個客房出來。孟修禦終日沒臉沒皮地纏著替他打開山門的小童子,那小童子便是慕凡白。

發現慕凡白不同之處,是在一個晚上。孟修禦終於良心發現,自己在茅山騙吃騙喝了許久,也該回去玉瑤門處理些正事了。正打算悄無聲息地撚朵祥雲飛走時,無意間瞥見一個小身子板輕飄飄地出了門,他一路跟過去,發現小小的慕凡白蹲在一株開得十分艷麗的桃樹下徒手挖東西。慕凡白的師兄弟們皆說他是患了夢游之癥。

孟修禦倒是不信,因為這件事情,他又在茅山耽擱了一日,調查了慕凡白的身世,他是山下姓慕的有錢人家的公子,因為自小體弱多病,才被家裏人送上茅山修些道術強身健體。他還將那株桃樹調查了一遍,最終得出結論,是茅山這處地界兒靈氣充沛,才會養育出這麽妖嬈的桃花,沒什麽古怪。

後來,回到玉瑤門,他就將在茅山的事情忘得差不多了。直到三個月前,他聽說茅山滿門一夕之間被人屠殺殆盡,而殺人者正是不知所蹤的慕凡白。孟修禦趕至茅山,整個茅山幾乎成了修羅地獄,曾經開得漫山遍野的桃花,全部枯萎,就連土壤都被魔氣汙染了。

慕凡白是被魔尊魂魄挑中的十世命中帶煞之人。煞氣越重之人,死後越易修成鬼魔,這也是為何魔尊能夠輕易操縱這具屍體,且這具屍體能夠承受住魔尊魂魄的原因。

夜□□臨,老板十分淡定地處理了那些屍體,掌了燈,十分淡定地替他們燙上了幾壺酒,準備了幾碟小菜,又十分淡定地趴在櫃臺上打盹了,而坐在角落裏的白發老翁亦開始拉起了馬頭琴。

他們四人同桌,稱得上詭異,一個是曾令六界聞風喪膽的魔尊,一個是逍遙自在從不過問六界之事的上仙,一個是不知自身前塵往事的鬼魅,一個是默默無名命如螻蟻的凡人,八竿子打不到一處的四個人竟然能聚到一處……相顧無言,各懷鬼胎。天命難測,果真難測至極。

燈火如豆,孟修禦擇在了燈花劈啪乍響的時機開了話頭:“魔尊可見過她了?”

搖曳的燭火裏,頂著慕凡白一張慘白俊臉的上邪巫赤幽幽道:“目的。”說話幹凈利落,確實是身居高位的魔尊一貫的作為。

相較於魔尊的高冷,孟修禦這個上仙倒真是隨意得很,歪著身子,手中翠竹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杯盞邊緣,和著馬頭琴的旋律,忽高忽低,時而悲壯,時而淒婉,正是激昂處,他手中動作卻戛然而止,挑眉看向魔尊,不正經的神色裏流露出幾許狠戾來。翠竹又是一揚一敲,清脆的“當”聲中是他不高不低的話音:“也算是殊途同歸罷。”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通告

《枯骨女》到此處完結,它是一系列仙俠故事的引子,每個人的結局會在底下一些列故事浮出水面。因為畢業設計在即,匆匆結束了《枯骨女》。不過,這不是結局。

真正的結局會寫在《魔尊篇》《帝君篇》《上古篇》裏頭,可能劇情與《枯骨女》裏頭安排得有一些出入,畢竟寫《枯骨女》也是臨時的想法。還是恭喜自己能完結啦~~也期待自己能夠在往後的寫作歷程中,多些新奇的想法跟創造,將人物故事情節更加豐滿!帶給大家很好的作品!

話說,有想寫耽美文的想法鳥~~

接下來就是《狐攪蠻纏》了!默默地先存稿吧!嘿嘿~~

謝謝來看的筒子們!!!這不是結局!只是一系列故事的開始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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