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再見丹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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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空飄著幾片浮雲,昏黃的月亮半掩進雲後。

靈綰出了蘇府,並不急著回去,這些天墨華總是異常忙碌,每天都是很早就出門,很晚才回來,也不知到在忙些什麽。她獨自一人晃晃悠悠地走在小道上,時辰尚早,許多店鋪大開著,生意紅火。靈綰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中玉簫,走走停停,“嗒”!轉動的玉簫陡然停在指尖,她偏首看到一家酒館,眼睛瞇了瞇,背著雙手徑直走進去。

殷勤的店小二立馬迎上來,憑他多年識人經驗來看,眼前的這位藍衣公子氣質不俗,靈妙動人,定非等閑之人。

靈綰揚了揚手裏的玉簫:“找人。”打發了店小二,擡腳往一處靠窗的位置走去,頓住,擡簫叩了叩桌面,引得憑窗望月的華服公子回過頭來,他的臉色是近乎病態的白,唇上也沒什麽血色,一雙眼睛黯淡無光,像是沒睡醒的樣子,但好在一張面皮長得還算不賴,倒是可以讓靈綰忍耐一時同他拼桌。

“在下同公子相識?”他的嗓音略帶沙啞,脖頸處有一圈已經轉為深紫色的勒痕。

靈綰笑了笑:“不相識,我看公子一人在此獨飲實在冷清,不知公子是否介意與我同桌,恰好我也是孤身一人。”頓了頓,“公子是在等什麽人嗎?”心中卻有些驚疑,這人明明已死多時,為何還能行走於人界,且肉身毫無腐敗的跡象,壓根嗅不到一絲屍臭味,她反倒聞到了類似冷梅的香味。

華服公子應道:“公子請便。”

靈綰在那人的對面入座,伸手取杯盞,只聽那人開口道:“在下慕凡白,公子是來收我的?”

手一頓,靈綰掩下心頭的訝意,淡然地收回手替自己倒上一盞茶:“你這話說得好像一直在等人收了你一樣,難得的是你竟然知道自己是個死人。因為,”她啜了口茶,用高深莫測的口吻說道,“你確實跟活著的人沒什麽兩樣,除了無須再進食五谷。我很好奇,到底是什麽在支配著你?”

華服公子單肘撐在窗沿上,支著額,淡淡開口,言語間竟多了層嘲諷:“公子看不透嗎?在下的身體內藏著另一個靈魂,破碎的,尚未完全蘇醒的靈魂。”嘴角一挑,眼尾劃過幾縷血絲,“連敵人的深淺尚沒有看透,就這樣冒然地坐下來,是不是……太不小心了?”

靈綰心頭一凜,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玉簫:“魔?”

慕凡白將他的小動作盡收眼底,不甚在意地道:“別緊張,在下的目標不是公子,不過,公子倒是可以留下來看一場好戲。”眸光轉向酒館門口,挑起一抹興味,“來了。”

靈綰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楞了楞,向他們走過來的高個子小白臉兒有點眼熟啊?正當她晃神間,穿著銀色道袍的小白臉兒已經走至他們中間,靈綰看到他背後背著的拂塵,想起來了!他不就是那個九日前被怨鬼壓在身下,險些被吃掉的小道士!好像是叫什麽丹旸的,難得她還記得。

靈綰張了張口,他一記冷嗖嗖的目光掃過來,她立馬閉了嘴,總覺得他周身的氣場同初次相見之時不一樣了。

丹旸淡漠的目光未在她身上多做停留,轉向一旁,不卑不亢地道:“七師兄。”

靈綰哽了口唾沫:“你也是茅山道士?”

慕凡白沖她諱莫如深地一笑,眼底又是一片死灰:“不像?”又對丹旸道,“既然你還願喚我一聲‘師兄’,那便再陪我喝一杯。”說著,他提起酒壺倒了杯酒遞到丹旸面前,“我嘗不出這酒的味道了,你幫我嘗嘗,滋味比起師父親手釀造的酒來差了多少。”

丹旸垂在身體兩側的手緊握成拳,他的身體在顫抖,像是在極力壓制著什麽。

“啪”!

清脆的一聲響,他決絕地打開慕凡白的手,酒杯脫手,和著清泠的酒水摔了個四分五裂,碎裂的響聲裏落下他悲憤激動的聲音:“你不配提師父,你殺了她!”

這邊的動靜壓住了酒館內的喧鬧,一時鴉雀無聲。

“殺……殺人了!”不知是誰尖叫一聲,大家紛紛往外湧去,店小二同掌櫃的亦被丹旸所說的“你殺了她”唬住,躲在櫃臺後抱作一團。只怪當今世道太不安穩了,接二連三地發生詭異事件,大家終日提心吊膽,惶惶度日,小心臟經不起嚇啊。

慕凡白收回僵在半空的手,重新拿了只杯子給自己添了杯。靈綰本想提醒他以他現在的身體吃東西,東西會堆積在他的肚子裏腐壞掉,但看到他稍顯落寞的神色就沒有出聲,眼睜睜地看著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連眉頭都不帶皺一下。他盯著已空的杯子,用沒什麽情緒的口吻道:“她想殺你,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死,你是我的。”

靈綰心裏“咯噔”了一下,得,又是一對斷袖。

慕凡白問丹旸:“你是來殺我的?”頓了頓,“你殺不了我,就如同我擺脫不了你一樣。”

丹旸的薄唇緊抿成一條直線,下頷緊繃,靈綰能感覺到他的憤怒,近乎無可奈何的憤怒。他突然單手捂住右眼,臉部肌肉在顫抖,嫌惡地吐出兩個字:“怪物。”

“呵。”短促的冷笑。

眼前一花,丹旸雙手扯住慕凡白的衣領,將他更拉近了自己一些,兩人面對著面,他惡狠狠地質問:“你明知道師父她……有多小心翼翼地珍視著你。從小到大,她一直都偏護著你,不管你做的事情有多過分。為什麽?為什麽你要殺了她?說啊!你為什麽要殺了她!?”

慕凡白面色不變地盯著他的雙眼,無動於衷地道:“她想殺你,僅這一條,她就該死。”

“瘋了,你真是瘋了……”他松開他,後退了數步,直到後背撞上桌子,手向後撐在桌子上,“生我者父母,養我者師父,若不是師父,我怕是早就死了。我的命她要便要了罷,本就是我欠著的,可這同你又有什麽關系!?”

他突然叫起來,抽出拂塵發了瘋一樣地向他撲過來,完全沒有動用法術地橫沖直撞,靈綰只覺桌子猛地一震,她迅速跳開,桌子一分為二,鍋碗瓢盆砸了一地,一片狼藉中丹旸被慕凡白制住雙手反剪到背後趴在地上,而慕凡白跨坐在他背上,一張死人臉上撐不起多少表情:“你是我的東西,她一介凡人竟敢覬覦,妄圖長生不死,也不掂量一下自己有多少能耐。她珍視我?呵,她不過是還沒想通透怎麽利用好我這副身軀裏的殘魂罷了。”

丹旸掙脫不了慕凡白的桎梏,梗著脖子叫嚷:“你在胡說什麽!?”

“聽不明白?”慕凡白在他再度用力反抗他之前松開了他,身子往後一傾,輕易抓住他橫掃過來的拂塵,“放縱太久性子也野了。”

靈綰在一旁看得滿頭霧水,用力專研他們之間的彎彎道道,楞是沒理出一個頭緒來,慕凡白突然把目光睇向她,冷冷的,毫無溫度,看得她心頭一跳,總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依稀在哪裏見過,不等她細想,平地刮起一陣狂風,刮得她眼睛都睜不開,等看清眼前景象時,早已是人去樓空。

靈綰也終於想起她是在哪裏見過那一雙眼睛了。

慕凡白就是三月前在小樹林裏同艷鬼茍合的人!不,更加確切地來說應該是魔尊!那件事情最終以他吞噬了艷鬼為結局。

墨華說雙修可讓兩人道行同進,亦可讓一人吸納另一人的所有修為。

她剛剛居然跟那樣一個可怕的家夥同桌,現在想起來,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作者有話要說: 字數少了點兒(#‵′)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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