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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忘恩負義(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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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靜默後, 鄧戚目光堅定,道:“盛氏乃毒婦, 害我母親,亂我家門,此等惡婦, 請恕我鄧家無福消受!”

安然態度一如之前般無所謂, 只點頭道:“可。”

沒有來之前想象的艱難,鄧戚心中不知為何, 並不如預料中的輕松喜悅。

安然忽然又道:“不過我盛家的東西,鄧舉人總不會貪圖吧?”

她不喜盛惜, 對鄧戚也沒多少好感, 只是鄧戚目前沒有做出什麽過分的事情,安然即便想對付他, 也沒有立場。

但是盛家的東西她卻依舊不想留在鄧家。

鄧戚臉色一僵, 肉眼可見難看起來,之前對盛珍果斷態度升起的一絲好感驟然煙消雲散,恨不得當場甩袖離開。

在對面女子看似淡漠卻極有壓迫的註視下, 鄧戚咬牙道:“自然。”

安然點頭, 接著便下了逐客令, 鄧戚立刻推門離開,不帶一分遲疑。

鄧家若無盛家支持, 如今的鄧母絕不會過得這般悠閑,只怕要拿半條命去供養鄧戚。

鄧家真正的好日子是在鄧戚中了舉人之後,但如今鄧家的偌大家財主要還是靠著盛惜的嫁妝, 就連他們如今住的宅子都是盛珍送給妹妹的嫁妝。

鄧戚一路上腦海裏怒火不減反增,盛珍一句話說到了他的痛處,哪個男子不愛面子,吃軟飯的名聲不是所有男子都能淡然處之的。

“公子,”侍女見他歸來,欣喜若狂,連忙上前盈盈一福:“老夫人醒了,正找您呢。”

“母親醒了?我這就去!”

鄧戚立刻將怒火拋到了腦後,撩起袍子就往裏跑。

老夫人年紀大了,早年勞累,傷痛不少,外表看著光鮮,其實內裏沒多少貨,這一病,連光鮮的外表都打回了原形。

“母親,”鄧戚看著靠在床頭的母親,激動不已,又松了口氣,扶著老母,將她霜白的銀發別到耳後,溫聲道:“母親已經睡了半日了,總算醒了。”

自病後,鄧母時睡時醒,睡眠時間大大增多,看得鄧戚十分揪心,連溫書都無法專心。

“戚兒。”

鄧母伸出枯瘦的手掌,覆蓋在年輕男子白凈有力的手上,對比分明,她自嘲笑笑,“老了,不中用了,讓戚兒擔心了。”

這一病,似乎磨去了鄧母大半的尖酸棱角,亦或者說,她在鄧戚面前永遠是任勞任怨的慈母。

“你剛才去了哪裏?我讓人去找你,說是你出了門。”

鄧母緩緩說完一長句話,渾濁的眼睛盯著他,不許他撒謊。

鄧戚沒有打算瞞她,之後也瞞不住,他實話實說道:“孩兒去了盛家。”

“你要休妻?”

鄧母皺眉。

鄧戚有些茫然,母親的反應為何與他想的不同,他楞楞點頭。

鄧母的確不怎麽高興,她是不喜盛惜,覺得她不配做戚兒的妻子,但沒打算休妻,只是準備多教導教導她。

不過盛惜做出那等事,的確該休。

鄧母緊皺的眉頭松開,眼中戾氣閃過,“那就休吧,那賤婦還在柴房吧,把休書送去,直接趕出府!”

她說完有一陣了,卻發現自家兒子沒有照辦,坐在床頭神情猶豫,似有什麽話想說。

她詢問的目光看了過去,鄧戚猶豫道:“母親,我答應了盛家主,要將盛家的東西都還回去。”

“什麽?!”

鄧母又驚又怒,絲毫不遜色得知了盛惜給她下毒時的心情,她呼吸急促,臉色猙獰:“她怎麽敢?!她盛家還有臉提?!”

嫁給他們家那樣一個毒婦,盛家不上門低三下四求情就算了,竟然還敢公然提要求!

鄧戚心中其實也是有一些後悔的,只是他不事生產,感覺不大,但鄧母卻是對鄧家的真正情況知之甚詳,鄧家如今的風光大半都是靠著盛家的支持,沒了盛家,鄧家的生活水平一下子要跌落幾個檔次。

鄧母心中一陣肉痛,臉色陣青陣白,很快做了決定,“不可!老婆子我要親上盛家,我倒要看看她們哪來的臉!”

“母親。”

她這般潑婦姿態看得鄧戚皺眉,制止她道:“我已經答應了盛家主,我為舉人,難道還缺那點錢財。”多的是人上趕著給他送錢。

鄧母卻比他更明白,盛家的錢財豈是那些個小商戶能夠比的,尤其是盛惜嫁過來時正是盛珍對這個妹妹極為寵愛的時候,貼進來的嫁妝是好些人家一輩子都無法想象到的數目。

即便是舉人,也需要經營個幾十年才能積累出偌大家業。

鄧母胸口幾經起伏,終於壓下了心底的憋屈與心疼,她雖為母親,但這個家還是她的兒子更為重要,戚兒是舉人,讀書人一諾千金,不可輕易毀諾。

與鄧母分別,鄧戚回到書房提筆寫下休書,一字一句行雲流水,沒有半刻遲疑。

他剛將筆放下,書童敲門道:“公子,門房說外面來了盛家的人。”

有些事屬於家醜,盡管這幾日下人們覺得府中氣氛不對,夫人也不知去向,但還是壓抑著自己的好奇心。

鄧戚聞言不悅,到底是商戶人家,重財輕禮,不過片刻就追上了門。

他自認與她們不同,即使不悅也沒有失去禮數,吩咐道:“請到花廳,我稍後便到。”

“是。”書童將門輕輕合上。

鄧戚整了整衣衫,片刻後也出了門,花廳內,為首的是三名侍女,另有幾個小廝。

鄧戚認得七其中一名侍女,是盛珍的貼身侍女,另兩人也略有些眼熟。

“芯姑娘。”

鄧戚見禮道,芯兒笑吟吟避開,回了一禮:“婢子一介奴仆,可當不得舉人老爺大禮。”

客套了兩句後,芯兒從身後的侍女手中接過幾個木盒,打開其中一個:“這是我們家給盛惜娘子的嫁妝清單,鄧府內應該也有留存,舉人老爺可以對一下,看看可有錯漏。”

鄧戚臉一黑,沒有接過來,幹巴巴道:“不必了,我相信盛家主。”

芯兒笑意未改,隨口敷衍一句:“多謝舉人老爺信任。

她打開第二個盒子,裏面是一張地契記錄,“我們家主曾贈送給盛惜娘子未來夫家一處府邸。”

未盡的意思很明顯了,鄧戚放在身側的拳頭微微顫動,“我與母親會搬出去。”

芯兒沒有打開第三個盒子,她道:“那這院子裏的下人……”

下人也是盛家買的。

鄧戚道:“……自然是隨你們回去。”

他說完已經覺得盛家來的奴仆們都在嘲笑他,鄧戚豁然起身,袍袖振動,“我去帶盛氏過來。”

總不能一直讓他丟臉。

芯兒一直鎮定自若的神情有一瞬陰沈,身為盛珍身邊的貼身人,她對除家主之外的其餘所有人都沒有特殊感覺,除非她讓家主蒙羞了。

比如盛惜。

“婢子與舉人老爺同往。”

盛惜被悄無聲息關在柴房,下人們一概不知,唯有一個老婆子每天給她送一碗飯一碗水。

她餓得慌,又被關在黑漆漆的地方,不過幾天就失去了光鮮靚麗的外表,七分容色黯淡了五分,幾乎看不出從前肆無忌憚的天之驕女模樣。

芯兒眼裏波瀾不起,屈膝一禮,淡淡道:“盛惜娘子。”

盛惜眼皮微擡,一只熟悉的靴子落到她面前,緊接著是一只白皙幹凈的手遞來的紙張。

休書——

上面兩個大字映入她的眼睛,使她昏沈了幾天的腦海一瞬間活躍起來。

她苦心孤詣嫁進鄧家是為了什麽?不是為了愛人,她不愛鄧戚,也不是為了錢財,盛家有的是錢財,她享受得夠多了,她為的是權利地位。

“……不。”

幹澀的喉嚨裏吐出一個字,但在場的幾人都置若罔聞。

芯兒從鄧戚手中抽出休書,輕笑道:“盛惜娘子狀態不佳,休書我們家主代她收下了,且由婢子先保管,如何?”

她看向鄧戚,鄧戚沒有異議,最後沒有絲毫留戀地轉身離開,從頭至尾,只有遞交休書的時候才看了盛惜一眼。

“別走……”

盛惜艱難起身,酸軟的身體只支撐她跌跌撞撞邁出幾步。

芯兒扶著她,笑容和煦,目光冰冷,“盛惜娘子且當心。”淡淡一句話,她將盛惜推給了身後的兩名侍女扶著。

芯兒不愧是盛珍曾經的左右手,做事是一把好手,穩妥又充分領略了主子的意思。

鄧母在床上躺著不甚舒服,耳邊總有聲音絮絮作響,她勉力抓住床頭的一件擺件,扔了出去,發出一聲不小的聲響。

過了片刻,有人走了進來,詢問道:“老夫人怎麽了?”

仔細看看老夫人似乎沒事,她把造成聲響的擺件撿了起來,放回遠處。

鄧母敏銳感覺到了侍女態度的不同,不悅質問道:“你們在幹什麽?吵吵嚷嚷,為何沒人來服侍老身?”

侍女瞥了她一眼,鄧母感覺侍女這一眼頗為怪異,就在她準備再次呵罵的時候,侍女開口道:“鄧老夫人。”

這一聲稱呼讓鄧母眼皮子一跳。

侍女接著道:“我們如今是盛家的下人了。”

鄧母一呆,之後大怒,“盛家!盛家欺人太甚!”連下人都收回去!

侍女撇了撇嘴,她們是盛家買的,回到盛家怎麽了,雖說在哪裏當下人都一樣,但鄧家她確實是不想待下去了,整天看老太婆為難自己兒媳,還是有恩於鄧家的盛家女,說一句忘恩負義也不為過了。

……

一大批人浩浩蕩蕩搬著嫁妝從鄧家回到了盛家,當初十裏紅妝有多驚人,如今造成的影響也是同樣的。

這一批人回到盛家沒多久,盛鄧兩家的恩恩怨怨就傳遍了雲嵐城,有說盛惜心腸歹毒的,也有說心腸歹毒的分明是鄧母,欺壓兒媳在先。

眾人爭論不休,雙方各有對錯,鄧母對有恩於他們鄧家的兒媳太過過分,盛惜做為兒媳敢於毒殺婆婆,是為不孝。

就連雙方之間的鄧戚,也有人說他內宅混亂,品行有瑕,不幫助被壓迫的妻子,母親被下毒也沒有提前察覺,能力不足。

一時之間有不少人看他的笑話,在一些大人物跟前,鄧戚的評價至少下降了一個層次。

雲嵐城的風言風語對盛家沒什麽影響,兩位娘子每天照常早上出門巡查鋪子,有人敢上門挑釁,兩人放出話說不準備嫁人,以免難於婆母相處,話裏話外將盛惜歸為受害者。

迫害過深以至於渾渾噩噩做出傻事。

即便不喜,同為盛家人,她們向著的也是盛惜,何況如今盛惜名聲與盛家攸關。

再問盛惜的下場,盛三娘子道長姐憐惜二姐精神不振,送她往莊子修養。

聽說沒有送到家廟,聽到的眾人心思各異,不由自主信了她之前所言,只怕當真是鄧家老夫人太過苛責。

這造成的後果就是鄧戚的婚事不好尋了,本來他是前途無量的年輕舉人,盛惜嫁給他時引來不少城中未嫁女子羨慕,誰知落得個淒慘的收場,這一來,九成的女子都歇了心思。

鄧府被盛家收回後,鄧戚帶著母親賴了幾日,有商人上趕著送來了一處小院子,鄧戚一家便住了進去。

新院子遠比不上原本的府邸,但獻殷勤的張姓商人本就比盛家要差的遠,鄧戚也沒法挑剔。

他聽到城中的風聲憤怒異常,連他出門交際都常被別的書生抱以異樣目光,跑到他面前說酸話的人更多,鄧戚憤然與人解釋,竟沒註意到不少人與他疏遠了開來。

幾月時間過去,鄧戚越發感到生活不順,不說宅院狹小,日子拮據,就說身體不如以往的鄧母就夠他勞累的了,盡管有幾個張姓商人送來的下人,鄧戚還是覺得有些照顧不過來。

他不禁想念起以往仆婢成群的日子,雖覺得身為讀書人不該貪於享樂,但到底還是以往的日子更輕松。

鄧母身體一日不如一日,這一天,張姓商人上門後與他私下談道是否要給老夫人沖沖喜氣。

鄧戚皺眉不悅:“母親身體甚好。”何況沖喜一說何等荒謬。

張姓商人不慌不忙,“府中久無喜事,老夫人心境晦暗,若有喜氣沖一沖,必可使老夫人心情愉悅。”

時人多敬孝子,使母親歡樂也是盡孝的一種。

見他微有松動,張姓商人立刻道:“鄙人有女,年芳十六,窈窕貌美,略通詩書,賢惠持家,舉人老爺若同意,即可送至府上。”

他竟是沒要求必須娶為正妻。

鄧戚稍一遲疑,不知被哪一點給說動了,點了點頭。

幾日後,鄧府有喜,主人納妾。

消息傳到盛府,如今當家做主的是三娘子與四娘子,多了幾分幹練的盛三娘子輕嗤道:“未有正妻,先納美妾,我看鄧戚的聖賢書都讀給了狗。”

盛四娘子瞪了她一眼,三娘子撇了撇嘴,將更難聽的話給收了回去。

四娘子淡淡道:“無關的事,無需多管。”

傳遞消息的下人心領神會,以後鄧舉人的消息不必刻意告訴兩位娘子了。

至於後來鄧戚因母親過世而守孝耽擱了會試,其後幾度落榜,中年方才入朝,也與雲嵐城盛家無關。

盛家在兩位娘子手中穩如泰山,牢牢占據雲嵐城首富的位置,就是有一點,兩位掌家娘子不許別人喚她們盛家主。

不知情的人以為是兩位娘子有不和,不服氣對方;知情的人卻還記得,兩位娘子之前還有一位盛家主,將盛家從飄零之中挽救出來,發展壯大,但在很早之前就消失不見。

至於這中間空著的二娘子,卻沒有人記得了,若是詢問盛家的老仆,其模糊還能回憶起二娘子似乎被送到了鄉下。

她將在鄉下孤寂一生,盛家在一天,她就一天無法離開。

安然在將盛惜送往鄉下不久,沒有等雲嵐城中的後續,就將盛家交給了盛三娘子四娘子,然後與爭流小五二人一同離開了雲嵐城。

天地廣闊,三人足跡踏遍天下。

五十年後,一封書信送至雲嵐城,久病床榻的盛三娘淚如雨下,終於了無牽掛,在親人的痛哭中去世。

年紀越大一身氣勢越足的盛四娘緊緊握著三姐的手。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個世界:無垠星海

晚安小天使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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