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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忘恩負義(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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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三娘子在一邊煽風點火:“什麽口不擇言, 我看是你終於說出自己的真心話了吧。”

她冷笑嘲諷:“枉費長姐對你如此之好, 你竟然是那麽想長姐的, 好個忘恩負義的小人。”

若不是四娘子拉住了她, 只怕這些日子大有長進的盛三娘子還不會放過盛惜。

她早就看不過眼盛惜了,每每見了她們,眼中的高高在上絲毫不曾遮掩, 弄得她早早就對盛惜熄了姐妹之情。

這也就罷了,本就是同父異母的姐妹,又在小時候就分開了, 沒什麽感情也正常,但盛三娘子可沒忘記自己私底下撞見的一幕。

那天盛惜在酒樓裏不知道見的是哪路貴人,她對那貴人阿諛奉承,竟還附和那位貴人對長姐輕蔑指責。

盛三娘子大為吃驚, 就算她對長姐其實也沒太多姐妹之情, 但感激卻是有的,她未曾想到受了長姐最多寵愛和付出的盛惜私底下會是那般模樣, 還對長姐輕蔑看不起。

要不是礙於長姐和她姐妹情深, 三娘子自認將事情告知長姐恐怕也得不到什麽信任, 反而還可能落得一個挑撥離間的名聲, 三娘子早就不想忍盛惜了。

盛惜被她的話驚得慌亂無比, 發揮畢生演技顯得震驚又傷心, 濕漉漉的杏眼誠懇無比看著安然。

“長姐,你別聽她胡說,我絕沒有這樣想, 你對我那麽好,我怎麽可能會不知道,我就是一時胡言。”

她狠下心扇了自己一巴掌,雪白的小臉上鮮紅的掌印五指分明,可見是下了打力氣的。

盛三娘子撇了撇嘴,有些可惜,這人是個狠心的,對自己也不放過,以長姐對她的疼愛程度,只怕要心軟了。

四娘子也是如此想的,她的目光凝在盛惜身上,仔細觀察她的表情。

“長姐……”

盛惜可憐無比的喚了一聲。

她想借此喚醒盛惜多年的姐妹之情,但她不知道一點,盛珍對一個人好的時候是真好,毫無保留,她因為盛惜養在盛夫人膝下幾年而對她另眼相看,在幾個姐妹中尤為不同,故而包容她所有的缺點。

難道盛珍真不知道盛惜私底下的表現嗎?

當然不可能,她固然不知道所有,但也清楚盛惜對外不像在她面前那樣嬌俏天真,只是她全然不在意。

但盛珍也會因為她對自己的下毒而一瞬間抹去多年的感情,她厭惡盛惜,就根本不會再念起之前的所有情誼。

她的愛純粹,恨也同樣。

安然沒打算和她虛與委蛇,換做盛珍也不會,她只會一步步將盛惜逼到絕境,逼出她的所有底牌。

故而此時此刻她的臉色絲毫沒有因為盛惜的話而回暖,比之前還要冷硬。

“盛惜。”

盛惜聽到了盛珍以從未有過的冷漠聲音喚她。

“你回去吧。”

安然收回了目光,沒再看她。

盛惜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回去?回哪去?鄧家?

心中的恐慌蔓延,她沒有想過盛珍會不吃這一套,這一刻盛珍的反常引起了她更深的不安。

是不是她發現了什麽?

為了不在盛珍面前露餡,盛惜幾乎是強迫自己忘記那件事的,尤其是在盛珍面前,她演著姐妹情深,幾乎都要忘了自己曾經送給盛珍一件會要了她命的禮物。

眼中的恐慌噴湧而出,又被她拼命壓了下去。

“長姐!”

但卻沒有人理她了。

安然起身,看了眼站在一旁的盛三盛四,淡聲道:“隨我來。”

盛三娘子因盛珍對盛惜冷淡的態度而升起的喜悅啪一下就散了。

完蛋,要秋後算賬了。

“長姐!”

眼看著她們幾人就要走了,盛惜也顧不得腦海裏一片混沌,下意識要追上去。

機靈的侍女擋在她面前,看似恭敬,眼底卻寫滿幸災樂禍。

“二姑奶奶,奉家主之命送您回去。”

稱呼的改變說明盛惜在盛家的變化。

“讓開!”

盛惜幾乎要咬碎一口細白的牙齒,她伸手去推侍女,卻有更多的下人湧了上來。

姑奶奶是出嫁的小姐,可不是還在閨中的娘子,是外人。

盛惜第一次意識到在盛家,盛珍的態度代表這一切。

她以往不屑盛珍的移情,甚至還有些憤怒不滿,但現在,站在盛府門口,彩衣翩翩的侍女們態度強硬,盛惜第一次後悔起來。

盛府書房,盛三娘子和盛四娘子此時也沒有絲毫喜悅,安然沒怪她們偷聽墻角,卻給她們布置了多一倍的課業。

蘇素本就不是什麽讓人輕松的夫子,在她手下,盛家兩位娘子幾乎都是卡在精疲力竭的邊緣度過的。

再多一倍的任務,意味著她們要連睡眠的時間都要被占用。

而且可能完不成。

兩人臉都垮了,連一向沈穩的盛四都微微變色。

不過她們都沒求饒,畢竟是自己有錯在先,偷聽墻角,說出去怎麽都不光彩。

……

雲嵐城最大的裁縫鋪正是盛家的,裁縫鋪二樓,美名遠揚的蘇老板正任勞任怨的侍候她的東家。

她身著色彩斑斕的百花裙,裙美卻絲毫不奪人的半分光彩,握著提梁的手形狀優美,上挽的袖子底下露出一截雪白皓腕。

茶香四溢,蘇素放下茶壺,雙手捧起瓷白的茶盞,送到對面歪靠在柔軟抱枕的女子手中。

安然接了過來,輕抿一口,道了聲“好茶”,算是對蘇素一番辛勞的誇讚。

蘇素也不惱,只是艷羨的看了眼她的舒適姿態,口中嗔道:“東家,你可真會享受。”她剛做好的東西,就被她給占用了。

安然沒有半分自覺,一動不動,又飲了兩口茶,隨口問道:“這是從何處傳來的?”

她問的是那個抱枕。

蘇素這裏的抱枕有成年女子那麽高,可以歪靠在上面,也能抱在懷裏。

蘇素眼中多了些笑意,纖指輕點道:“是從南方得來的,在女兒家中很受歡迎,我托人帶回了幾件,東家若是喜歡盡管拿去。”

安然沒說要或不要,只道:“你準備在鋪子裏賣?”她身後這個分明是蘇素的手藝。

蘇素輕輕點頭,有錢賺的生意為何不做。

“我瞧了,這些抱枕樣式單一,若是多做出一些樣式,倒是更能討姑娘們喜歡。”

這算得上盜版搶生意,但在這個時代很是尋常,盛珍之前也做過,故而她沒有反對。

“是哪家的?”

不過想來估計也不是什麽有名的商賈,不然蘇素不敢直言。

不出所料,蘇素不在意道:“南方一個小城的鄉紳罷了,此物新奇,故而被我們的人給註意到了。”

也就是說流傳還不算廣,安然點了點頭,就不再過問了,蘇素在這方面一向有經驗,十分可靠。

蘇素笑著說起了別的事情:“兩位娘子可是犯了什麽過錯,我瞧著她們疲累得很,沒什麽精神。”

安然沒有細說家醜的意思,隨口帶過,聽出不是什麽大錯的意思,蘇素就不在意了,她也不過是藏著些小心思,若是東家打算好好培養兩位娘子,她日後也能沾些光。

但要說真有多在意她們也未必,現在盛家還是盛珍當家做主呢。

又聊了一會兒,安然就回了盛家,侍女捧來新衣,她一邊換上一邊道:“將那只信鴿拿來。”

侍女神情有一瞬微妙,輕聲應著下去了,不一會兒,拎來一個竹子做的鳥籠,青翠的竹籠內,一只圓鼓鼓胖乎乎的鴿子站在裏面。

“娘子。”

侍女低下頭,忍住表情上的古怪,她都沒見過這麽胖的信鴿,到底是誰養的,就這還能送信?

安然示意她把鳥籠放在桌子上,然後叫她退下。

桌面上攤開一張雪白的宣紙,憨態可掬的虎形鎮紙壓在上頭,她從筆架上挑出一支毛筆,斟酌片刻,落筆如行雲流水,很快寫好了信。

這時她放下筆,看向鳥籠,籠子裏的信鴿終於屈尊降貴咕咕叫了兩聲,算是給了回應。

安然沒在意這只鴿子的態度,將信卷成筒狀掛在鴿子一只腿上,然後將它輕輕推出了窗戶。

信鴿展開雪白的翅膀,沒見它多用力,圓滾滾的身子竟然成功飛了起來,速度還不慢。

目睹了這一幕的侍女有些呆,原來它還真能飛啊。

沒人知道胖信鴿飛出了盛家的範圍就在空中莫名消失了。

南方昭城,唇紅齒白的男童在街上頗受歡迎,他左手拿著東家阿婆送的燒餅,右手舉著西家阿爺給的糖葫蘆,嘴裏含糊著打著招呼。

某一刻,男童眉毛一挑,飛快應付完熱情的街坊們,三兩下吃完了一根糖葫蘆,往最近的巷子裏跑。

狹小昏暗的巷子裏,雪白的信鴿是一抹極明亮的顏色,男童伸出油膩的手就要去抓鴿子,被信鴿嫌棄的躲開。

他嘿嘿笑了兩聲,再伸出手時幹幹凈凈,飛快準確的抽出了信鴿腿上的信紙。

信鴿惱怒的搶走了他手裏的燒餅。

小五也不在意,他展開信,見又是一件麻煩事,不敢罵安然,只能吐槽起這個世界的天道來。

“都被穿成篩子了還不知道。”

不算他和偷渡而來的安然爭流,單說雲嵐城就有一個盛惜,走的都不是正規途徑,現在南方小城又出現一個疑似穿越者,這個世界的天道是在睡大覺嗎?

他把信揣回袖子裏,沒管身後跟著的信鴿,回了昭城落腳的客棧。

爭流在擦他的劍,在這個世界,他是在江湖上行走的落魄劍客。

不過小五對他不走心的扮演嗤之以鼻,落魄劍客?他哪點像是落魄的劍客了?

看不出材質卻本能知道不凡的玄衣,寬袍大袖,勾勒出穿的人挺拔的身姿,神情冷漠,舉止不說優雅貴氣,卻有一種脫俗的韻味。

被認為玩票公子哥的概率遠高於落魄劍客。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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