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野櫻醒來的時候正躺在陌生的浴缸裏。

全身赤裸。

饒是如此，她也懶得和牽制行動的一池子溫水較勁，任由胳膊肘撐在浴缸邊沿，一動不動。

原來“困倦”一詞會把人的意志力消磨得這麽徹底。

連陌生環境都能心安理得地適應。

她勉強透過浸濕的一縷縷額發，去打量四周。

白墻，白磚，氤氳的白霧，任何可能出現在浴室裏的設施這裏都有，不過，也有意料之外的——

哢！

門鎖擰開的聲響。

櫻急忙將身子沒入水中，警惕地張望。可惜和之前一樣，都是些無法提供有效訊息的白，畢竟她對這個陌生的地方一無所知。

對方卻明顯預料到了她的存在。

腳步聲經過一個短暫的停頓後徑直朝著她的方向而來。

腹肌多少塊她沒來得及細數。

好看的皮囊畢竟千篇一律，但能把衣服穿出形同虛設的效果則需要硬實力。正如櫻所見，那一道道張馳有度的肌肉線條，就像無往不利的騎軍，趁著領口敞開放肆擴張著領地。

對美好事物的欣賞在十六歲這個年齡來說是通病，春野櫻自然成了率先被攻克的對象。

她看得失神。

直到有個聲音輕輕喚她的名字。

“櫻。”

哪怕只是一個壓低的尾音，哪怕她再困倦，意志力都被消磨幹凈，但這個聲音，就是她唯一的底線、她的執念、苦苦尋覓的初心——

“佐，佐助君？”

瞳孔震驚地擴張著，又不敢近距離去確認這張臉是否和記憶裏出挑的輪廓重合，櫻只能僵在水池裏，連掩護胸口的雙手也都不知該如何安放。

有一只手，覆住了她的手背。

這個溫度幾乎涵蓋了她認知裏全部、且絕無僅有的溫柔。

他就近在眼前。

不過仔細看還是和過去有區別，尤其是他深陷的左眼，一圈圈就像找不到出口的迷宮。某個瞬間，櫻覺得自己被困在對方過於專註的視線裏。

“又睡著了嗎，這樣容易著涼。”

“……”

她說不出話來。

任由他將自己扛起，步了出去。

“等，等下，佐助君這是怎麽回事？我怎麽……”

“還冷嗎？”

“我去給你拿一件衣服來。”

“……”

十六歲的春野櫻或許做夢也沒敢想過，她滿心惦念的那個人，就站在她面前，為她擦拭身體和頭發，動作親密得宛如戀人。

——戀人？

櫻滯了下，為這個想法感到不可置信。

和她滿臉的驚訝不同，宇智波佐助表現得很平淡，不是冷漠，而是沒有一點拘謹，很自然、順理成章的平淡。

總覺得哪裏不對勁，櫻目光落向他空蕩蕩的另一只袖口。

“佐助君，你的左手怎麽了？”

“一次戰鬥中失去了，不影響。”

“發生了什麽事嗎？你可以告訴我，這一切到底是怎麽了，我好像……”

好像突然從十六歲穿梭到了另一個身體裏。

周圍的一切完全是陌生的，陌生的自己，陌生的——

他。

三十歲的宇智波佐助。

他的深沈、冷峻在某方面來說更加游刃有餘了，畢竟面對一個赤身裸體的異性，他平靜得有些過分。

甚至，在毫不設防的情形下，將她內心沒底氣的“戀人”關系以宇智波式慣有的平靜開誠布公——

“櫻，我們已經結婚了。”

“什麽！？”

在十六歲春野櫻的認知裏，“結婚”比“戀人”更遙遠、遙不可及。她不禁懷疑眼前一幕的真實性。

下意識掐自己的掌心的手指卻是一滯。

萬一，這一切只是夢，她醒來，什麽都沒有了。她的丈夫，百般溫柔，會替她穿衣，擦拭頭發的宇智波佐助，就這樣消失不見……

她遲疑著，最終放下了手。

去接受這個夢境不難，倘若突然從夢境裏抽離，她會不適應。

至少，這樣沒什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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