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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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穎, 懷秀,你們跟我進來。”

送走陶倚君之後, 她繼父叫了兩個女兒進書房說話。晚些時候, 有人說那兩位小娘子在自己房裏哭得不成樣子,還有人說他家郎主當天就去托了族中女性長輩, 給兩個女兒說親。

“可惜了, 若是晚幾日,必能將她姐妹的名聲傳出去。”

“行了,得饒人處且饒人。我那番話對她們姐妹來說已經足夠了。這世上最可怕的就是流言, 哪怕你只說了三分,傳出去也變成了七分, 到最後怕是你自己都不知道這個流言最初出自誰口中了。”

回來還有那麽多的事情要做, 她也就是順帶警告一下那兩姐妹, 別在後面攛掇她阿娘阿妹折騰。真還要繼續的話,她可沒耐心陪她們玩, 到時候就是直接一巴掌拍死了事。

她那個繼父雖然木訥, 卻不是個不明白道理的人。想來是不會真鬧到不可收拾才是。

將這事兒拋之腦後, 陶倚君在陶家眾位女性長輩的指點下, 開始給自己準備嫁妝。名義上當然是嬸嬸出面,但裏面陪嫁什麽,數量多少,都是陶倚君自己說了算。

她素來是個大方的人,還特意照著自己的嫁妝,減了幾個大件, 然後給阿妹也備了一份,就鎖在老阿娘家的庫房裏。清單她手上一份,老阿娘一份,還送了一份去給她親娘。

這是她回來之前就跟阿滿商量著定下的。

阿滿的嫁妝不少,她的更不可能少,如果阿妹到時候出嫁嫁妝太少打的可是陶家的臉,所以這次回來的時候,有些珍奇的東西她便一同拉回來了,鎖在庫房裏誰也不給看,等到陶惜君定親之後才能打開來曬嫁妝。

她不是在防她阿娘阿妹,實在是這兩個太不讓人放心了。一個成年女人,居然被十來歲的女孩子玩弄於掌心,丟人現眼不說,還差點斷了後路。

陶倚君沒有去過問這事兒,但是架不住有人願意跟她分享。

過了數日,族裏的幾個平日不太親近的嬸娘過來幫她忙,就聊到了這事兒。

“那家大娘子已經定了親了。其實原本就說過,只是對方家接連失親,大娘子就不肯嫁過去。她阿耶之前是心疼女兒,男方家不提他也就順勢不提。結果這事兒一鬧,她阿耶斷不肯再放她在家中攪事,這不,下月初十便行定親之禮,明年三月十八就成親。”

陶倚君聽到這裏,嘴角勾了勾,什麽話都沒說。

對方怎麽教女她不管,只要不把主意打到陶家來就好。至於她那個戀愛腦的娘親,有丈夫疼著,還生了個小兒子,以後也不用擔心養老的問題。唯獨就陶惜君這小丫頭,等她忙完了,得好好考慮一下怎麽做才行。

陶倚君除了回家準備成親的事,還要跟本地的郡守協商水車和灌溉渠的事宜。

小方城那邊的水利和農耕已經成文並經由郡守遞交到陛下處,反饋回來的消息有好有壞。好的是陛下對農耕水利之法十分看重,並計劃在全國推廣。壞處是公輸家這下子徹底被歸在皇家名下了。

陛下沒有將他們全族入匠籍,而是請了幾位老者為師,專門在朝廷辦的學校裏教授普通匠人做工,被稱為匠師。對公輸家來說,也是七分榮耀三分惶恐。

而對陶倚君而言,公輸家被陛下全族劃拉過去,就代表她以後想要造個什麽,付出的代價不會少,除非她能再培養一個不弱於公輸家的匠人家族出來。

可這哪裏是一朝一夕就能辦成的。她也只有捏著鼻子認了這個虧。

陛下做事呢,雖然很自我,但是也不會虧待他看重的人。所以在劃拉走公輸家之後,還是給陶倚君把公輸韌留下了,說這是她親自教導出來的學生,該為她做事。另外,陛下還讓人送了千金過來作為獎賞。

她到家才不過三日,皇後賜給的嫁妝就從長安城送了過來,十八輛車,每一樣都是精品。

嫁妝到那日,陶氏所有女人都出來圍觀了。年長的還好,只說陶家臉上有光,連帶他們家的女郎也會被高看幾分。而年輕的女孩子們就羨慕嫉妒極了,真恨不能這十八輛車上有一樣兩樣是她們的嫁妝,那都是可以傳好幾代的寶貝。

折騰了四五天,才把皇後賜給的嫁妝規整好,整個嫁妝單子還得調整。哪知道這才剛歇口氣,後面又跟著來了七八輛車。

衛大將軍的,馬家的,胡家的,李家的,整整又是九輛。而且這九輛車的添妝雖然比不得皇後給的富麗堂皇,但也是極難得見的珍寶。連百年老參都是一對,這擱哪家都是得壓庫房的寶貝,就這麽明晃晃的擺在陶家大宅子裏,弄得大族老等人連睡覺都睡不安生,恨不能讓族裏的後生們輪流守著陶家的老宅子。

就陶倚君還淡定著,甚至還有心情外出,跟縣令一起議事,甚至還跑了一趟河堤,就年年潰堤一事拉著人討論了三天,粗略的定了個方案出來。

這季節也不是發徭役的時候,想要把他們的設想變為現實,目前還不行,至少得等到草原大捷之後,陛下全心全意發展農商,那時候才有資本做這浩大的工程。

陶倚君趕在出嫁前把這事兒敲定的原因也能理解,她嫁人之後總不能再回陶家這邊指指點點,要回也是回去霍家的族地。可這裏是她阿耶葬身的地方,也是年年潰堤年年遭災的地方,她就想多做點事,讓阿耶在天之靈得以安息,也沒白守她阿耶疼愛一場。

等到這邊事情了了,出嫁的日子也就剩了十天不到。

族裏跟她家交好的嬸子阿姐們都回來送嫁了。她大兄也帶著阿滿回來了,沒有去看望她阿娘,只遣人又送了好幾車的東西過去。

這邊日益熱鬧起來,卻就在這時候,陶惜君在某個夜裏跌跌撞撞的跑了回來,一臉的驚慌失措。

“這是怎麽回事?你怎麽突然跑回來了?阿娘可知道?”陶大郎連聲追問,都顧不得關心阿妹是否有受傷。

“沒,沒告訴阿娘。”陶惜君裹著婢女送來的衣袍瑟瑟發抖,小臉白得嚇人。

“你這是怎麽了?”陶倚君聞訊趕來的時候,阿滿已經讓人給燒好了熱水,絞了細布在給她擦臉。

“阿姐,阿姐!”聽到陶倚君的聲音,陶惜君擡頭,顫抖了幾下直接撲過去,抱著陶倚君的腰放聲大哭。

陶大郎還想再說什麽,卻被阿滿制止,並拉著他離開,把空間留給姐妹倆。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有人欺負你?”陶倚君沒有推開妹妹,而是反手攬著她坐下,解開她散亂的發辮,為她重新梳洗紮頭。

“阿姐,我不回去了,我不敢回去。”

“為什麽?”陶倚君沒有生氣,只溫溫和和的問緣由,“若是他們家欺負你,你跟阿姐說,阿姐為你做主。”

“沒有沒有,她們沒有再欺負我。只是……”陶小妹頓了頓,放低了聲音,“阿姐,我聽那邊大娘子說要請人殺了她未婚夫婿,還有,她好像失.身了。”

陶倚君手一抖,眼神變得銳利:“這話可不能胡說。”

“真的,我沒騙你。我白日拿著你給我的珍珠扇在園子裏玩,結果扇墜子掉到山石下了,我就自己鉆進去找,結果就無意中聽到了。我不敢出聲,本打算過兩日找個時間來尋阿姐,哪知我當時神思恍惚,竟然將扇墜子忘在那處,被他家二娘子發現了。我沒敢說去找過,只說什麽時候掉的都不知,然後我不敢去看她們姐妹。夜裏我睡不著,總覺得那邊有人在暗地裏看著我,我一時心慌就連夜跑出來了。”

陶倚君聽完妹子的話,半天都沒吭聲。

“阿姐?你信我,我真沒騙你。”

“你或許沒騙我,不過你被人家騙了。”陶倚君笑笑,也沒發火,“我之前再三跟你說,做任何事之前要三思而後行。你呢,永遠毛毛糙糙的。這事兒你和我給你的婢女可有透露過?”

“沒,我不敢說。”

“真笨。”陶倚君戳了她一指頭,“但凡你多信任點她,也不至於被人騙成這樣。”

“阿姐為何這樣說?”

“你傻啊?先不說他家那倆姐妹敢不敢□□,就說真的做了,怎麽可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就在院子裏說起來,還一點不避嫌的?再有,如果沒有對方的故意放行,你覺得你一個弱女子能誰都不驚動的跑出來?”

陶倚君給阿妹把頭發紮好,拍拍她的背:“等著看吧,明日定然就有關於你眼紅我的嫁妝,連夜跑回來哭鬧的流言傳出。那倆姐妹對付不了我,這是在拿你出氣呢。你這一路紅著眼睛跑回來,看到的人肯定不少。誰會去查明真相,反正不過是看個熱鬧不是?”

陶惜君臉色一變再變,最後慘白一片。

“行了,好好休息。天大的事情你也別去管,你頭上還有阿兄跟阿姐呢。只是這之後要怎麽做,你自己得好好想想了。”

就這麽漏液跑出來,想要再回去也不是不行,但得習慣那家人的嘲諷慢待。若是留下來,陶家也不見得願意重新接納她。這傻丫頭,一手好牌再度被她打得稀爛。

作者有話要說:  好想打一句:全文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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