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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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下田地去摘野菜, 第一次親手做飯食,第一次跟普通人一起用膳。阿滿這一天過得充實極了, 她覺得自己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今日。

午後的陽光溫暖和煦, 坐在樹下看女婢們圍成一圈縫衣刺繡,她則跟陶倚君愜意的看書喝茶, 這日子不若以往錦衣玉食, 可要真心說起來,她並不討厭這樣的生活。

正被太陽曬得有些迷迷瞪瞪的,就聽到馬蹄聲傳來, 老遠就有人在呼喊著說什麽“走水了”。

陶倚君放下書簡,起身看去, 下馬的騎士疾奔而來:“大娘子, 城南走水, 現在不可控制了。”

邊城的南邊都是普通人和流民聚集的地點,房屋多且雜亂, 街道也狹窄, 有些人家為了能多一點點活動的空間, 還在原本的小道邊兒上搭了茅棚, 這樣一來,窄處僅能讓一人側身而過。

此番走水不能控制,也是因為這個原因,連去河邊擔水滅火都擠不過去。

“縣令大人呢?”陶倚君當即領著人騎馬要走,安排了莫娘子等護著阿滿暫時住在莊子上。若是城南火勢無法控制,就怕會蔓延到城東城西。

城北還好, 有個小湖,加之是縣衙和大將軍府,建築沒有那麽密集,護衛也多,可城東是商戶居多,倉庫等也在此,若是被波及,損失絕非小數目。

陶倚君一路走一路看到有好幾個大農莊都奔出來人馬,看方向也是沖著城裏去的。

他們家的莊子離城不遠,而且離東邊大營也近,在靠近城門時,已經能看到守城的將士們有組織的運水入城滅火了。

陶倚君沒有回家,直接去了大道口,在那裏看到了守城的副將和李縣令。

李縣令整個人都不好了,他才到任沒多久就遇到這樣的事情,若說得不好聽,是他德政無能的表現。上一任縣令在這裏十餘年,雖然也經歷過諸多災禍,可這樣無法控制的走水卻是沒有發生過的。

陶倚君靠近之後又看到了牛家郎君和其他幾位主事的家主,人人臉上都是凝重之色。

“現在情況如何?”陶倚君靠近了牛三郎,低聲詢問,“我過來的時候看到西南角那邊濃煙滾滾,莫不是從那裏開始的?”

牛三郎點點頭:“最初是油濺起了火星,不知怎的就燃大了,那一片原本少有人住,去歲多了不少流民,就沿著那邊搭了些窩棚,今歲流民離開後,窩棚未拆,這下子燃起來就有些控制不住。加之本來就路窄人多,連個水桶都送不進去。看樣子那一片是保不住了。”

才經歷了天災又來人禍,陶倚君心裏也是戚戚然莫可名狀。

這個時候,城西和城東的瞭望臺送來了情況報告,西南角肯定保不住了,現在最好的結果就是把東南角和靠東的部分保留下來。

然而還沒等縣令發話,就看到一陣巨大的爆裂聲,跟著一朵蘑菇雲似的的煙霧騰空而起。

“完了,那是東南市坊的毛皮和藥草倉庫!”這裏站著的也有東南市坊的老板,在看到那濃煙之後,有兩個中年男人當即就倒了下去。

“秦老板!”

“白老板!”

周遭的商賈們又趕緊圍了過去,掐人中的掐人中,灌水的灌水。

“這兩位就是東南市坊最大的毛皮商和藥材商。”牛三郎看了兩眼,搖搖頭嘆息不已。

他家也經營很多皮毛和貴重物資,但是牛家的貨物大部分都存放在莊子單獨的倉庫裏面,需要的時候再運送過來,所以即便商鋪遭災,受到的損失也不大。

“縣令大人,不能再等了,需得把部分房屋推倒,阻隔開來,才能避免火勢蔓延。”守城的副將冉將軍臉皺成一團,急聲勸道,“與全數燒光相比,雖然推倒一部分未燃的房屋很可惜,但是這樣也不至於什麽都保不下來。”

其餘幾個受災還不重或者還未被波及的商賈大戶也齊聲勸說,李縣令也是個頗為果斷的人,一聲令下,讓人先推了那些火場邊緣的房屋,若是有人阻攔,全數拉開看管起來。

“西南角那邊離護城河近,不若先開一條水道,讓人可以將水龍送進來。”

這水龍就是古代版的消防水管,用木車推行,末端有數個閥頭可以放水。這樣就避免了每接一桶水就得往河邊跑一趟。

城裏只有三輛水龍,而且東南角跟西南角也相差不大,雖然不是人住得密集,卻大部分被倉庫占用,一時半會兒也搬不走。

李縣令下了令之後,西南角那塊兒很快被平出一條路來,兩架水龍雖然慢騰騰的,可有序的接放水總比之前一團亂來得好,加之那邊也多是茅草棚屋,燒完了就沒有了。相反東南市坊貨物繁多,有些東西燒起來慢,可一旦燒著就難以熄滅。

一場大火折騰到半夜才算熄滅,其間暈過去不少商戶,更不用說那些貧民了。還有不少因為逃不出來而葬身火海的老人和孩子。

陶倚君家這片還算好,沒有被波及到。她留下了護家守院的必要人手後,便讓家裏的男仆們全部加入了救災的行列。

房屋被燒毀的貧民們一個個要麽悲痛欲絕,要麽僵若木質,雖然已是春天,可到底夜裏寒涼,加上衣物家財全數被焚,好多人都不想活了,一個個往河裏跳,救災的人還得分出人手來救人,那場面恍若地獄。

傍晚的時候,陶倚君就已經讓人從農莊裏運送了十幾頂帳篷過來,雖然每頂帳篷面積不大,只能擠七八個人坐著,但也比露天席地的好。

這些還是她當初開荒的時候,趕制出來讓老兵士們在荒田旁邊過夜用的,已經有小半年沒動過了,翻出來看看也還好,沒有被蟲蛀鼠咬。

在河堤對面的平地,陶倚君讓人將帳篷一字排開,又使人熬了些稀粥分發下去。

也是運氣,今年李家商隊送糧來得早,若是照約定的時間送過來,怕還趕不上這場災難。

陶倚君做出了表率,其他幾個富戶也跟著做了些安排,但是帳篷不多,其他人家也不會準備這個東西。只有施粥還能趕著趟,至少讓被救出來的人能暖暖肚子。

除開這些,陶倚君也讓自己藥坊的學徒們全數出動,幫著處理一些受傷的百姓,另外還派了幾個手藝好的學徒協助城裏的郎中處置救災官兵衙役的傷情。

也不是沒有趁亂搶劫的,但冉將軍是個火爆的性子,專門去大營借了人手,將那些趁火打劫的家夥全部揍個半死然後捆在路邊。邊城的民風本就彪悍,有些遭災又被打劫的老婦人和小娘子,都掄起棍子要跟地痞流氓拼命。

“火勢控制住了,不過春日本就多瘟癥,此番遭災說不定還有疫情發生,大人可都安排妥當了?”

牛三郎也忙了半宿,好不容易歇下來,找到李縣令說了幾句話。

李縣令已經一臉憔悴,眼袋黑青嘴皮發幹,聞言只是點頭:“已有準備,然……”

他搖頭長嘆,牛三郎也明白他沒有說出口的話是啥,畢竟這次火災,南市三分之二都被燒毀,受災的人數占了整個邊城的四分之三,一個不小心只怕會造成動蕩。

“當務之急是要先安置好災民,另外還得安排人將廢墟清理出來,官府還要統計受災的具體情況報至上級,諸多事宜迫在眉睫,大人若是需要只管開口,三郎不才還有幾分人面,也能幫忙做些事兒。”

李縣令什麽話都說不出來,只拱手做謝。

“大人也不必如此。”陶倚君一直陪坐在旁,看到李縣令頹唐的樣子眉頭微蹙,“雖然此番遭災必然會被追責,但也不是沒有將功補過的機會。所幸受災的人雖多,死亡的人卻不算多。走水是在白日,很多人都在田地間勞作。失去的錢財雖不可挽回,可只要大人給與他們機會,也未必不能生活下去。”

“哦,大娘子可有甚建議?”

李縣令聞言一震,擡頭看向陶倚君,目光充滿急切。

“其一,大人可使人重新丈量土地,然後做建城規劃,與災情處置一並報予上峰,以示大人並沒有亂了陣腳。其二,之前的水利工程還沒完結,只是以前招用的多是流民,這次可優先招用受災的人,男女皆可。其三,動員富戶將田地租給受災的人耕種,並嚴令不許加稅。其四,大人正好可借此機會重設坊市。”

李縣令聞言先是楞了一下,他能理解前三點,雖然覺得不好辦,卻也不是沒有辦法實施,倒是這第四點是個什麽意思,他一時半會兒還想不明白。

“大人今日已經累了,不若早些休息,剩下的事情明日再議也不遲。”牛三郎已經看出李縣令的迷惘,搶著出聲並拉著陶倚君告辭,其他幾位商賈和家主也跟著告辭離開。

在出去之後,便有家主朝陶倚君發難,蓋因第三點可是短了他們的財源。

“齊家主勿急,今日時間短,也來不及與諸位細說,不若等明後日找個時間,某細細跟諸位解釋解釋?”陶倚君也不氣惱,反倒出聲安撫,“此番受災也有好幾家商戶,平日也跟我陶家頗有來往,我這建議也絕非是‘劫富濟貧’,畢竟我陶家也還有那麽多人要吃飯,不可能純做善事。”

陶倚君說得明白又在理,加之還有幾位在旁邊勸說,那發難的齊家主便哼哼唧唧的住了口,只說等著陶倚君的解釋。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有不少小可愛已經上班了,還有不少遠程辦公的,希望大家多保護自己,熬過這段日子就是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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