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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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掌櫃的娘子雖然是個潑辣的女人, 但在家裏對自家男人那也是氣弱三分來著。聽到丈夫這麽一說,她當下就小心翼翼的看過去, 吞吞吐吐的說了幾個人名。

都是城裏一般富裕人家的娘子, 那些人家裏不若陶倚君來得厚實,又嫉妒她一個軍漢的妹子能嫁給大將軍, 自然就下意識開始編排她起來。這些人眼皮子淺見識也不多, 雖然知道陶倚君的家族也是士族,但他們覺得陶倚君除了在軍中的兄長外,家裏並無人可以依靠, 是以都覺得她就是行了大運,若非救過大將軍, 怎麽著也輪不到她當將軍夫人。

特別是城裏有心儀霍桐很久的女郎們, 更是咬著牙咒罵陶倚君是個不要臉的, 打蛇順桿上,就知道以救命之恩相要挾。

陶倚君在乎嗎?她壓根兒都不知道!

她每天要忙的事情那麽多, 根本沒有空閑去聽八卦, 哪怕這些八卦跟她有莫大的關系。

是織坊不好做了?還是藥坊閑出病了?她一天十二個時辰恨不得十個時辰都在工作, 剩下的兩個時辰還要分給吃飯睡覺, 可愁死她了!

幸好這次過來的公輸家的小夥子們個頂個兒的能幹,雖然技術上差了點火候,但是在腦洞和理解能力上,比起他們的長輩要強多了。織坊那邊的小娘子們需要什麽器具,找來人比劃一下,把要求說出來, 過不了幾天就會有她們想要的器具擺在眼前,再修改幾次,差不多就能直接使用了。

春上,桑樹開始發芽,新長出的嫩綠的葉子就是蠶寶寶們最愛的口糧。去歲的蠶繭已經收購上來了,只是成色不好,大娘子說拿來練習手藝,隨便調試一下織機。即便是如此,女郎們也很小心的按照大娘子教的步驟,一點一點的學習如何繅絲,如何抽絲纏線,相較之下紡織還成了簡單的活計。當然,那種覆雜工藝的紡織就不是普通女郎們能幹的了。

“請來的女教習可有回覆了?”

“桑娘子遠道而來,她家小女郎和小郎君水土不適,今日皆病倒在家,桑娘子雖然也想急著上工,但是又放心不下家中兩個孩子。”莫娘子已經從廚娘晉升成女管事了,也就只大娘子跟大將軍想吃小竈的時候她會親自動手,其他時間都負責幫陶倚君處理內宅的事務。

“你晚些時候送些錢糧過去看看桑娘子。她那邊可請了郎中?”

“請過了。是我們府上一直延請的老郎中,給看了病開了方子,藥是府上自己的,我已經安排了人去幫著熬藥做飯。”莫娘子心細,這一年也跟著學了不少,雖然還有很多想不到的,但是比起以前只會做廚房的那一攤子事要強多了去,“就是桑娘子家的大郎似乎在跟桑娘子鬧氣,這幾日都不肯歸家,讓桑娘子幾度落淚。”

“怎麽回事?”陶倚君詫異的偏頭看向莫娘子,“我記得桑娘子家的郎君已經去世多年,他家大郎今年也有九歲了,怎的還如此不懂事?”

莫娘子猶豫了片刻,低下頭:“是桑娘子來之前,將她家中的老宅土地都交於了她婆婆,孤身一人帶著三個孩子來了邊城。桑娘子的長子說那該是他繼承的父親的遺產,不該由他娘做主讓給他那個偏心到沒邊兒的大母。”

桑娘子也是個苦命的,這個婆婆是繼母,她郎君的親娘早逝,公公續娶了這個婆婆後,她郎君就成了一家人的奴仆,掙來的錢全被刮走了,好不容易娶妻生子,還得顧著爹娘和弟弟,一場小病拖成大病,最後小兒子還沒滿月他就一命歸西了。之後的日子桑娘子也過得艱難,虧得她有一手織錦的手藝,才勉強養活了自己跟三個孩子。

陶倚君一想就明白了為何桑娘子會做出如此決定,如果她不把丈夫留下的房地給了婆家,她肯定沒辦法帶著孩子離開。

“你找機會問問她是否已經跟婆家斷絕了關系,若是沒有,你去請衛老幫忙處理一下。”陶倚君做事兒不喜歡留尾巴,桑娘子來幫她做工,到時候肯定不會虧了她,若是還留了這一門糟心的親戚,只怕還得生出事端來。

剛說完這邊的事兒,就聽人說李掌櫃帶著娘子來賠罪了。

“這位李掌櫃倒是個明白人。”陶倚君淡笑,“昨日等了大半日都不見他出面,我還以為他徹底不管不問了,感情還在這裏等著的。”

想到昨日李縣令臉色黑沈的把那地主一頓大罵她就想笑,這事兒還沒有徹底了結。就算她不追究了,牛三郎豈是好惹的?雖然只是帶累了他一點,可他若是不報覆回來,以後怕人人都敢在他頭上耀武揚威了。世家子嘛,不蒸饅頭爭口氣,這蠢地主還有得受的。

既然桑娘子已經到了,那麽錦緞坊的修建計劃也該提上日程。

春蠶是最好的,其次夏蠶,所以最近織坊那邊的小娘子們都聚集在蠶房,那裏很少有男人過去,外面則是有專門的守衛,就怕有登徒子亂闖,壞了女郎們的名聲。

李掌櫃被迎進來的時候,陶倚君正好讓磐蠻把賬本抱出去。現在磐蠻已經長成大小夥子了,一年的好吃好喝,他跟充氣似的,冒高了一個頭,外加蠻族血統的加持,穿上襖子跟個小犢子似的。

陶倚君迎出門,帶著他們到花廳坐下。

“李掌櫃今兒怎麽有空過來?”恍若不知的隨口一問,反倒讓李掌櫃有些訕訕。

“昨兒我在鋪子上忙,晚上回去之後才聽說了我那連襟幹出來的混賬事兒。本打算當即過來給大娘子道歉的,只是天時已晚,不得已等到了今日才來。”

李掌櫃是個果斷人,既然已經做出了交好陶倚君的決定,就不會吝嗇賠禮,給的也不是名貴的首飾飾物,而是一株老人參。

這株人參沒有百年也有六十來年,價值不低,在邊城這樣的地方,可以說相當金貴了。

陶倚君都有些動容,連忙推拒。

“大娘子且聽我說幾句話,若是不中聽,就當我沒說過。”

李掌櫃在邊城這麽多年也不是白混的,他對城裏富豪之間的關系網一清二楚,甚至很多隱秘的關系他都知道。這次當著他娘子的面肯定不能說太多,而且就算投誠,也不是一次就要把全部底牌交出去的。他只給陶倚君說了幾個看上去不聲不響的商賈跟世家的重要人物,隱晦的點出他們現在在邊城的重要性。

“大娘子雖然與他們無糾葛,但是錢財動人心,我那個蠢笨的連襟也是受了人挑撥還不自知。”李掌櫃雖然生氣連襟的蠢,但到底也是妻子的親妹夫,他還是給兜了個底,“我昨日夜裏想了很久,最後猜測可能是此家所為。”

李掌櫃手指蘸水,在桌面上寫了個字。他娘子大字不識一個,看到了也不知道是誰,但是陶倚君不一樣,她面上雖然波瀾不興,但眼睛卻不自覺的眨了一下。

李掌櫃雖然比李管事要心思深沈,但不可否認,他對邊城乃至邊關這一帶的情況要比李管事熟悉多了。連那個蠻族老毛頭都是他最先接觸的。

羊毛氈子的生意現在還在做,但邊城裏已經有了仿制的,陶倚君也沒去多過問,這東西本來技術難度就不大,唯手熟爾。她產業頗多,不做這個營生還能做其他的,但是很多邊城的女人卻可以靠這個掙點裹腹的錢財。

“大娘子高義。”

“掌櫃的言重了,我非高義,只是這世道本就艱難,邊城的人還要時刻受到蠻族的威脅,能多一項營生也是好事,錢財多了,人就會多,人多了邊關才能穩定。”

這倒是,雖然守關的將士可以點召,但是邊城若是男人太少,僅靠女人們也是守不住的。生孩子養孩子也是個費錢的事兒,能多掙幾文錢,或許就能多養大一個孩子。

李掌櫃坐了沒多久就帶著娘子告辭,出去的時候,在大門口遇到正下馬的大郎陶翕君,趕緊又見了禮,做了番自我介紹又適當的恭維了下大郎後,李掌櫃就拉著娘子走了。

到了借口,他回身看過去,眉頭微蹙。

“郎君在看什麽?”之前李掌櫃的娘子從未見過陶倚君,只是聽人說她像個村婦,可今日一見,她就想撕了騙她那人的嘴,如果陶倚君都是村婦了,那她們算什麽?乞婦流民?這會兒再看到器宇軒昂的陶大郎,她早就不敢在背後詆毀什麽了。

“大郎君的將袍好似換了?”李掌櫃沒有停頓太久,轉身拉著娘子往家走,“前些日子聽人說大郎君要調任去朔方,今日怕是來跟大娘子辭別的。”

大郎陶翕君此去朔方,若是無意外,肯定會升職,只是能不能升為將軍,就要看他的能力和上峰是否肯提拔了。

“看看,看看,你還說人霍家不認這門親,沒看到陶大郎都直接去朔方驃騎將軍手下了?這可是青雲之道,若是得了衛大將軍青眼,那日後斷不會有人敢再以家世詆毀陶大娘子了。”

李掌櫃小聲的籲了口氣,他幸好來得早,若是等大郎到了之後再來,性質可就不一樣了。

正待兩口子要轉進自家所在的巷口時,一輛青蓬馬車從他們身邊緩緩駛過,貌似沖著陶家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現在感覺如何?我覺得我已經要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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