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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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人騎著馬去了湖邊, 順著水草豐盈的地方去了附近最高的一處山丘。從這裏往遠處看,兩片荒廢的草場相鄰不過十幾米, 即便是相鄰的那幾十米的土地也是黑黝黝的, 一看就不像是能長草的樣子。

昨日夜裏陶倚君在整理思路的時候,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之前都覺得是湖泊的水沒有往外流動, 但是有沒有可能這條出問題的地下暗河是湖泊蓄水的來源之一呢?

如果是前者還好,治理一下說不定還能看得到點成果,實在不行, 這一片可以用來做基礎設施建設,比如修建牛羊圈, 馬棚什麽的。

但如果是水源的來源之一, 就代表問題有些嚴峻了。

雖然說從這個時候到後來黃土高原的形成還有幾百年時間, 可如果能避免那個惡劣的結果無疑會更好。

陶倚君不是水利學和地質學的專家,她也只是想到了這個可能, 然而要分析出具體的結果, 還需要人來幫忙。

“四爺, 請的先生可到了?”

對自己的猜測有了六成的把握後, 陶倚君反而感覺到了憂慮,她無比希望自己的判斷是錯誤的。

“差不多也該到了。”馬四爺騎在馬上,朝某個方向張望了一下,“那邊有人過來,應該是他們。”

片刻後,一位老先生在年輕後生的幫助下下了馬, 深深的穩了口氣,才快步迎過來。

這位老先生是當地最有名的風水先生,據說望氣的功夫無人能敵。陶倚君不太懂這個,平時也沒跟這些風水先生打交道。她老師曾經跟她說過,在沒有先進的科學技術幫助的情況下,有個經驗豐富的風水先生指點,往往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老先生也是姓馬,馬家的族人,輩分不高,但在馬家也是很受尊敬的。他聽自己孫子說四爺請了關內的一個小女郎來解決草場的問題,心裏一直很不痛快。在他看來,這些小女郎等著嫁人就好,屁都不懂一個,就知道說好聽的哄人。

陶倚君跟他打招呼,這位老先生也只虎著臉敷衍的應了一下,轉頭就問馬四爺這風水都看過了,還要看什麽。

秋白先生最恨這種倚老賣老的家夥,上前一步想要發作,被陶倚君攔下。

“馬老先生可知道這湖水從何而來?”

“自然是天上的雨水聚集而來。”

老先生冷硬的扔下一句,一臉嫌棄絲毫不加掩飾。

“除開雨水呢?”陶倚君沒有去在意對方的態度,但也覺得這位老先生的水平怕是不咋滴,心裏多少有些失望。

“大娘子是否估測這裏有暗河?”這時候老先生旁邊站著的半大小子突然越過祖父接了話。

陶倚君看了他一眼,大約就十二三歲的樣子,論年紀跟自己也差不多,可看上去多了幾分童稚和青澀。

“嗯,這麽大個湖泊,只靠雨水斷然不可能,地面上少有看到河流,我猜測會不會是有暗河的水匯入。”

少年揚起笑臉,露出八顆白牙:“其實是有河流的,只是要入夏之後才能看到。”

少年擡手指向西北方向:“那邊百裏外還有一座湖泊,面積比這個要小一半的樣子,但是湖泊旁邊有沼澤地,入夏之後,山上的水匯聚到那座小湖泊裏,周圍會開滿小花。等花開最盛的時候,兩座湖泊之間就會出現小河流。但是大部分在中途就斷流了,只有不多的四五條會流入這座湖泊。”

按照這個方位和走勢來看,失蹤的地下水脈或許不是湖水來源?

然而還沒等陶倚君松一口氣,那孩子又說了。

“這邊往東南方向也有一個不大的沼澤地,水量不多,就在六月左右會看到積水,平時都是幹的。不過我大母說她小時候那邊水挺多的,她那時候放羊就特別喜歡去那裏玩,後來慢慢水就少了。”

“東南那邊是什麽地方?”陶倚君對邊關的地形不熟悉,也就年前走了一圈玉門關附近,除開小方城周圍五十裏外,她完全沒有印象有什麽山山水水。

“東南那處是山坡地,地形沒有這邊好,土壤質量也不好,早些年還有河道往那邊走,還是前朝末年的時候,大河改道,那邊的河道基本就廢了,除了豐水季能有一點河水外,其餘時候就是個山溝。”

少年的記憶力很好,就在地上輕輕松松就給畫出了他知道的地形圖。

他阿爺在旁邊隱晦的驕傲著,看向少年的目光充滿了欣慰。這行當都是師徒父子傳承,他兒子沒這個天賦,可孫子卻有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潛質,這次他帶著孫子過來,也是想要給孩子鋪個路,是以就別怪他拿陶倚君當墊腳石了。

陶倚君並沒有想那麽多,她盯著少年畫的地形圖看了好一會兒都沒開口。正在旁邊人有點站不住,想要出聲的時候,馬家來人說公輸家的人到了。

“行,我先去跟他們交代一聲,打造我要的東西差不多要一天多的時間,等會兒就麻煩小兄弟陪我再去東南方走一走了。”

馬四爺臉上帶著笑,很利落的安排下去,誰也不知道他心裏到底想的什麽。

來的是公輸韌和他堂叔以及兩個兄弟。公輸韌的堂叔才到邊關不久,是守城戰之後,公輸韌的父親去信叫來的,跟他一起到玉門關的還有公輸家十幾個小輩。前次朝廷的封賞下來後,公輸家的族老們還特意開了祠堂祭祖,雖然大頭落到了公輸韌父親頭上,可對整個公輸家來說也是不小的刺激。這次來的都是公輸家有潛力的孩子,就盼著他們也能在邊關大放異彩,讓公輸家的名頭再響亮一些。

陶倚君跟公輸韌交代了一番就離開了,具體要怎麽做,就讓他跟他堂叔幾人去商量。

馬家那位老先生身體不是太好,加上陶倚君也只是需要個熟悉水脈地形的人帶路,所以就讓他孫子陪著自己去跑這一趟,其他的人則留在莊園等候吩咐。

一起過去的除了陶倚君和秋白先生外,還有馬家四爺的心腹跟風水先生的小孫子。四人跑了大半個時辰,才到了少年說的地方。

巧的是這裏也是最先出問題的草場的邊緣。

可能正是因為有這片小沼澤存在,才沒有人聯想到是水源出了問題。

做了一番實驗後,陶倚君基本已能肯定這裏的地下有一條暗河通向那座湖泊。並且最初的時候,暗河主要的水脈走道是在最先出問題的那片草場下方。

陶倚君把自己的猜測說出來之後,小少年覺得有點不太可能。

“這樣,如果你沒事兒的話,可以上山去尋幾條水道,看看流向和最後的歸處基本就能判斷了。尋水道的事兒你應該會吧?”

少年點頭,說他跟著阿爺跑了好幾年了,看氣還欠缺火候,可尋水道這事兒就沒有難度,只需要膽大心細就行。

“你最好別一個人去,叫多點人,也好有個照應。”陶倚君還是囑咐了幾句,“有些水道會進入地下,地下的洞穴不如地面那樣好分辨方位,一旦錯了就可能一輩子走不出來。而且誰也不知道那裏面是什麽樣的情況,你是你阿爺最看重的後輩,千萬別為了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就輕易犯險。”

少年倒也聽話,很老實的點頭說自己懂得分寸。

“大娘子,這些東西你是從你阿耶那裏學來的嗎?”

“是啊,還有書上也有這方面的學識。”陶倚君對這個少年的感覺挺不錯,也不吝跟他說了很多後世總結出來的地理知識。

“你家裏肯定很多藏書吧?”少年羨慕的感嘆了一句,“我阿爺總說關內有很多能人異士,讓我長大後去關內走走,大娘子你說我要是去借書看,他們會借給我嗎?”

陶倚君張了張嘴,最後只能遺憾搖頭:“關內的世家對書冊看得很緊的,我也是因為我阿耶才能多讀書,但是想要將書借出來也是不可能的。”

兩人一起嘆氣,旁邊秋白先生則皺眉哼了一聲:“大娘子若是想要看書,開口便是,老頭子去幫你借!”

這個借字說得極重,可想而知會是個什麽樣的“借”法了。

“嗯,若有需要,我肯定不會客氣的。”陶倚君朝秋白先生乖巧的笑了笑。

少年若有所思的咬了下嘴唇,又瞅了一眼旁邊木著一張臉的四爺的心腹,心裏暗自做了個決定。

等他們回到馬家的莊園時,已經過午。

匆匆用了飯,陶倚君帶著人又去了出事的草場,這一次,她讓人在不同的地方挖了幾個坑,裏面各放了一把黃豆,然後用一個石碗倒扣壓緊。

“不要讓人動,兩日夜後再來看就好。”

做完之後,陶倚君又取出她寫好的幾張羊皮紙遞給四爺。

“這些是我總結出來的一些恢覆草場生機的辦法,也不知道有沒有用,可安排人試一試。”

“若是確定了是水脈的問題又該如何處理?”

“如果真是地下水脈出了問題,幾乎是沒有辦法解決的。但是改善其他草場和這一方的氣候還是可行,這兩方面改善之後,只需要多註意一些放牧牛羊和馬匹的數量,也不至於完全荒廢。”

她給出的方案裏面,也包括了治理東南方山脈的建議。這次過去看的時候,她就發現那座小山上很多被砍伐的樹樁,問過之後得知一部分是馬家建造莊園砍伐的,另一些也是附近幾個村莊建屋砍的樹。

因為邊關屯田和通關西域的關系,邊城的人口逐漸增多,多出來的人要吃穿住行,只能就地取材。這裏離陽關和敦煌更近一些,城池村莊也更多,人口幾乎是玉門關的一倍,物資的需求自然也翻倍。只是之前在玉門關還不覺得,這次在馬家草場這麽一看,水土流失的問題居然這麽早就已經有苗頭了。

一行人剛好走到莊子門口,就聽到前面傳來大吵大鬧的聲音,還有不少人圍聚在一起。

“怎麽回事?”馬四爺眉頭一扭,就要發怒。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還在慶幸我家所在的城區沒有疫情,今早起來就發現有一例確診,然後我媽就開始悲觀了,說我不該念叨,越念叨就越容易發生。我……

今天在家狂洗狂消毒,我還把我家這個單元從一樓到頂樓的欄桿扶手全噴了消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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