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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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三,邊城入冬前最後一次大型的集貿就要開始。

從這天之後,天氣就會越來越冷,販賣皮毛的行商還好些,那些賣糧食藥材之類的行商會帶著滿滿的關外貨物往中原走,直到第二年三月後,冰雪消融才會再看到他們。

李家也是如此,但他們在冬至前後會派個小商隊前來,為的是運送冬季才有的皮毛和關外藥材。別看這小商隊人員不多,貨物的價值能抵得上平日兩個商隊之和了。

副將讓人出面幫陶倚君拿下了那二十多畝的灘地,還附帶了三十畝坡地。

陶倚君要的地方就是面積大了些,但實際上土地質量並不好。副將還想要勸勸她,說給她換個好一點的地方,被陶倚君婉拒了。

“霍將軍你坐啊。”陶倚君在院子裏燒水沏茶。

茶葉是托了李管事買來的,質量不算好,但是借由陶倚君的巧手,加入了牛乳之後,這茶就多了些香醇口感。

因為離著用飯還有些時間,陶倚君就在奶茶裏加入了少許炒米。這米是用糜子經過蒸、炒、碾等工序加工而成的,配上加入了少許酥油的奶茶後,能充饑,還能暖胃,是草原人最喜歡的吃食之一。

陶倚君來邊城這麽長時間還沒有見過有人做炒米,但石碾子都弄出來了,這邊又多糜子,不做來吃都對不起老天爺的厚愛。

除了炒米外,她還做了一些粘糕。用的是軟糜子磨去外皮後制成,單純的軟糜子做的粘糕口感一般,加入稻米可以做饅頭和饃。陶倚君前些日子看到有人賣栆,就買了些來和著軟糜子做了一屜棗糕。棗糕口感細膩且微甜,比粘糕要香許多。她讓公輸韌包了大半送去軍營大郎那裏,也不知夠不夠大郎和甘叔吃的。

今次知道副將要來,她又專門去買了栆和一些果脯,打算再做棗糕跟花饃。

副將難得清閑,此次赴約而來穿的是便服,暗青色的深衣裹在他高壯的身體上,感覺就像老虎披上了貓皮,依舊壓抑不住他內裏的煞氣。

其實細看副將還挺帥的,是那種陽剛帥哥的配置,眉濃眼大,高鼻薄唇,臉若刀削。身材也很標準的猿臂蜂腰,兩條大長腿給人感覺真的是胸以下都是腿。就這麽個大男人,捧著茶盞,帶著微笑專註的看著你,想想都挺羞澀的。

陶倚君瞥了兩眼,垂下頭,耳朵尖微紅。

都怪大郎,要不是他胡亂說話,她也不會想歪。可這人目光那麽直接熱烈,讓她這顆老心肝真的蹦蹦跳啊。

“你餓了沒有?”陶倚君跑去廚房撿了幾個棗糕出來,還有她做的酸菜跟腌制後炸得酥脆的小魚仔,“莫娘子在做飯,先用這些墊墊底。這個炒米配上奶茶很好喝的,你嘗嘗啊。”

陶倚君喜歡在炒米奶茶裏面加一點點鹽,配著軟甜的棗糕,吃得肚圓都不會覺得膩。

在邊關,茶葉不是輕易能買到的。要不是陶倚君跟李家管事關系好,又多合作,這些茶她都別想分一點去。

連軍營中也不是所有的將領都能喝到這茶水,即便有,也是劣等品。但是在邊關這地方,就算是劣等茶也是有價無市。那些茶商將茶磚送至關外,一塊茶磚就能換一頭羊,甚至更多。

霍副將到底出身大族,茶水自然喝過,可想陶倚君這麽講究的喝法,他從未見過。

他所喝的茶水都是熬煮過後加入香料,甚至是直接磨成茶粉沖水。說實話,哪怕他是個糙漢子,也不大想喝那些湯水。然而不喝不行,關外牛羊肉吃太多,不喝茶水容易得病。所以他都是當藥在用。

然而今天在陶大娘子這裏,他做足了掩飾才端起茶盞,一口下去卻沒有往日那種苦澀辣口的感覺,反而覺得十分的香濃,輕輕搖一搖茶盞,讓混在其中的炒米順著奶茶送入口中,更是別有一番滋味。

“這是什麽?”霍桐有些好奇,他目光轉向旁邊的布袋子,裏面裝的就是做好的炒米,剛才他看到大娘子從裏面舀了一勺加入茶壺中去的。

“這就是炒米。”陶倚君舀了一點給他放在掌心,“這個就這麽吃不好吃,要泡在奶茶裏才好。要是你喜歡吃酸奶炒米,改天我想辦法看看能不能做點酸奶出來。”

也就草原上的蠻人才會做酸奶,但是他們那種酸奶味道太重,陶倚君受不了,想要想想法子能不能改良一下。

她家廚娘莫娘子以前在草原上就是放牧做吃食的,也是靠一手好廚藝才能活到現在。她會做酸奶,也做過一次,可惜第一次就差點把陶倚君吃吐了。沒想到原始酸奶這麽難喝,她眼淚都包上了,嚇得莫娘子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莫娘子那以後就不給我做了,生怕我再吃吐。”陶倚君羞澀的笑起來,咬了下唇,“不過我雖然吃不慣,可還是有很多人喜歡,我想想法子,去掉那股子膻腥味,到時候請你吃酸奶炒米啊。”

霍桐眼睛也是亮晶晶的,看著陶倚君微笑:“好,我等著。”

吃過午飯,送走了霍桐,陶倚君帶著老孟跟公輸韌還有幾個少年去河邊灘地溜達了一圈。

這裏的地形和土壤適合種葛根和淮山。

這兩種藥材容易存活而且不需要特別精心的照顧,並且在特殊時候還能做主食食用。雖然河西這一帶不缺糧食,但是冬季能吃的還是比較少,多一點可以吃的東西總是好事。

陶倚君選這兩種的原因是它們皆為冬季采挖,而且生長地在山坡林下路邊草叢中,正好跟這一帶的地形相符。而且皆為根莖入藥,不太受氣候影響。

但是今年已經晚了,她現在是想要教身邊這些孩子認識藥草,等到明年開春,就能放手讓他們去做。

淮山跟葛根都是三四年才能收獲的藥材,所以想要馬上換錢,種植來不及,卻可以搜尋灘地山坡裏的野生藥材,等到采挖回去,她再炮制一番,開春就能跟李家商行進行交易。

河西這片土地分界很明顯,黃河以內的地方土地肥沃,是有名的糧倉。可一旦河水泛濫,造成的災難也讓人絕望。以外的地方雖不容易發生澇災,可又面臨冬季缺水的狀況。

草原上的人還能遷徙,逐水而居,他們關內人就不行了,只能擔水喝。所以水源就成了影響發展的重要因素。

好的是關口不遠有個大湖,目前看來水量還十分充沛,沒有後來的黃沙漫漫寸草不生。

河水從大湖中流出,蜿蜒而過,註入大河大江。沿著河水開墾了不少土地,但是最好的田地是屬於官家的,其次便是邊城的豪強大族占據,真正流民和邊民能擁有的良田不多,大部分都是平田和劣田。說是劣田還不如說是荒田,都是貧瘠到長不出作物來的幹涸鹽堿地。還有就是河邊的沙灘地,石頭不大但多而碎,要清理是不太可能的,只能想辦法種植一些不挑的作物,勉強能裹腹罷了。

倒是山林坡地很受歡迎。很多流民過來就直接燒山,然後開墾成田地。說實話,看得陶倚君心驚膽戰的,卻又沒辦法阻止。她總不能對著人說你們這樣會造成水土流失,以後這裏牧場變沙漠的。別人不當她癲病犯了才怪。

不過陶倚君還是默默把這事兒記了下來,想要找個法子引導邊民們保護這裏的水土。

其實最好的就是發展藥材種植。她記得她最初跟著老師來這邊弄試驗田,就是為了種植耐寒耐旱的糧食跟藥材的。然而還沒等研究成功她就來了這個時空,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

察覺到自己已經發呆有一會兒了,陶倚君拍拍臉蛋,咳了一聲。

“五郎,你帶著幾個孩子去山間轉轉,看到有藥材或是不認識的記下來給我說。”五郎公輸韌是個值得信賴的青年,他還能認識一點字,平時也跟陶倚君學習讀書識字,隨身帶著幾根竹簡和一把刻刀,遇到重要的事情就會刻下來。

老孟年紀大了,沒有那個耐心學習,好在他有一把子力氣,跟著陶倚君出來基本都是他在出力搬東西。今次在河灘那裏也采挖了不少甘草和野生枸杞子,全都是他背著的。

枸杞子很小,生長不良。想來也是,這裏不是最合宜的生長地,能有這麽一兩株野生枸杞樹已經很稀罕了,她還能指望品質優良?不過想想後來最有名的枸杞產地離這裏也不遠,說不定以後有機會過去看看,弄個枸杞園什麽的,想想就心生愉悅。

陶倚君房裏的陶罐裏塞滿了竹簡,上面記了很多藥材名,可不見得所有的藥材都適合這個地方,首先水土氣候溫度就有要求,再一個她既然想要小規模種植,就不可能面面俱到,所有藥材都染指,只能選擇最合宜最值錢的來種。

這個工程不小,說不得這幾年都要耗在裏面。

另外除了藥材,她還需要種一些糧食,不然全靠買糧過活很容易受制於人。並且有些藥材是需要套種的,總不能那麽多田地讓它空著吧。

一邊想一邊在腦袋裏做規劃,中途休息的時候,陶倚君還取了羊皮出來,用炭筆將自己的設想記下來。之所以用羊皮,是要畫圖,把自己現在擁有的地方都標註出來,然後註明每個地方的土壤結構,水源地遠近,地形如何,之後才能有的放矢的安排人進行種植。

看到大娘子在石頭上寫寫畫畫,大大小小的幾個男人男孩子們都不敢去打攪她,乖巧的在旁邊生活煮湯熱餅子。

“大娘子就該把你妹子帶出來的,也能有個女郎照顧下她。”

老孟嘟囔了一句,眼睛看著少年裏個頭最高的那個孩子。他有著褐色的眼睛,深邃的五官和小麥色的皮膚,身體外表特征完全體現了他體內另一個血脈的來源。

作者有話要說:  寶寶們,給點眼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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