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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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子,大娘子,李管事說你要的那個什麽藥現在有了,但是量不足,問你還要不要?”

“去幫我取回來。”陶倚君正在熬藥膏,無暇分身,“桌上有竹簡,你拿去跟李管事把帳對一對。”

原本是每次見錢拿藥,後來李管事想討個好,便說可以月結。陶倚君識字,兩人便做了帳,每月一對,次月初拿藥時結清上月要錢便可。

兩個月來,陶倚君不僅在李管事那裏買藥材,有時候做出來的成品藥膏藥粉也會在他那裏寄售,所得的錢財足以支撐他們幾人的生活所需。

公輸兄弟抱著大包小包的藥材進來,院子裏老孟正在仔細的翻曬藥草。

“孟叔,這艾蒿真的能治病啊?”公輸屹放下藥材後,湊近老孟身邊低聲詢問,“我家那邊這東西可多了,我阿母都是用來熏蚊蟲的。”

“大娘子說能肯定就能,你之前還不是說大娘子弄的那個石磨磨的豆子苦腥,煮好之後你可喝得比誰都多。”老孟手下不停,睇了公輸屹一眼,“你還想著去軍營呢?要不你跟大郎說個好話,看他要不要你?”

公輸韌傷愈後就沒了上戰場的心,他沈默寡言,但是對陶倚君吩咐下來的事情做得一絲不茍,也深受陶倚君信任,去跟李管事對賬拿錢都是他經手。相較之下,年少一些的公輸屹就跳脫多了,到現在都沒熄了想要上戰場殺敵立功掙出身的想法。

他們倆正說著,陶倚君從後院新建的熬藥房裏出來,看著公輸屹笑:“今日我大兄要來,你不如跟他說說,若是我大兄同意了,你就跟著他去吧。我這裏事情不多,你阿兄跟孟叔就能做了。”

老孟的腿腳已經痊愈,不過因為治療得晚了些,走路的時候還有些微跛。陶倚君說她不擅骨科,若是以後她五叔回來了,倒是可以請五叔瞧瞧。

“大娘子,這艾蒿已經差不多可用了。”

木頭架子上攤放著幾個竹籮,裏面是曬好的艾葉。這些艾葉還需要挑揀,除去雜質和梗後,再用石臼搗絨,最後用糯米膠跟桑葉紙卷起來,就是艾條了。

但是這個年代紙比金都貴,陶倚君還沒想好要不要把紙搗鼓出來。

“大郎要過來,不若我去買點羊肉回來?”

前兩次他們弄了些羊肉和野兔肉,陶娘子給指點了做法,用的石磨磨出來的米粉子加黃米一起拌好了蒸熟,撒上胡椒粉和蔥,香得他們做夢都在舔嘴巴。

可惜肉和米粉都是稀罕物,雖然大娘子大方,他們也不能老想著去吃好的,偶爾打個牙祭就很滿足了。今日大郎過來,倒是可以弄上一些來給大郎補補身體。

過了晌午,陶翕君跟甘叔還有他幾個要好的同袍兄弟一起來的關城。除了來吃飯,還帶了些肉和錢過來。

“這個你收好了,要吃什麽用什麽盡管去買,阿兄給你錢。”陶大郎跺了跺腳,在外面把鞋底上的泥土都弄幹凈了,才進了阿妹的房間說話。

他那幾個兄弟在後院烤肉吃,還打了些酒水過來佐餐。

“阿君,你……”陶大郎欲言又止,一臉的糾結。

“要說什麽就說,吞吞吐吐的沒個男人樣。”陶倚君從墻角縫兒裏掏出木匣子,把錢放進去,又將墻磚覆原。

“你真不打算回關內了?”陶大郎放低了聲音,“阿娘雖然改嫁了,可家裏的田地宅子都在,你一個人生活也比在關城這邊強。”

“子非魚安知魚之樂。”陶倚君淡笑,“我非是在家鄉過不下去才出來的。阿娘改嫁之時詢問過我,說要帶著我和阿妹一起過去。”

對方是阿娘的表兄,為人也還忠厚,對她們姐妹不說視如己出,也算尚可了。但他家本來就有個年紀相仿的女郎,小妹還年幼倒是無妨,她若跟著過去,勢必要和對方家的女郎爭奪有限的嫁妝。

陶倚君從來就不是個把自己的命運交給別人做主的人,打聽到對方家的情況後,她立馬果決的做了打算。她阿娘是知道她性子的,只要她做下了決定,就絕不會改變,哪怕撞了南墻也不肯回頭的那種。典型牛脾氣!

“都怪阿兄沒用,否則也不會讓你受這般磨難。”

“你說什麽胡話。我哪裏就受磨難了?”陶倚君難得放軟了姿態,挽著阿兄的手臂,靠在他肩頭,“你知道我自小就喜歡與這些藥草為伍。外祖去時曾遺憾無後人可承襲祖業,阿娘是不感興趣的,我不一樣。五叔也知道我於此有幾分天賦,才肯教我那麽多。以前在家鄉我要顧著家族門臉不敢太過肆意,到了關城卻沒那麽多約束了。我過得很好,阿兄該放心的。”

陶翕君搓了搓鼻子,帶著隱約的鼻音應了一聲。外間有人在叫他,他順勢起身往外走。

“你就在屋裏歇著,我讓阿韌把吃食給你送到門口。他們一群莽人,喝了酒就忘形了,別沖著你。”

陶倚君乖巧的嗯了一聲,順手拉過床頭的竹籮,裏面是一件做了一半的男人中衣,給她大兄做的。

她的針線功夫算不得好,好歹在家裏也要跟著阿娘做針線,縫個中衣還是能看,做外袍的話就差了火候了。她家小妹年不過七歲,針線上的功夫就遠超了她。

所以,術業有專攻是真的不假,她在認藥制藥上的天賦就甩了他們一家八個城池的距離。

剛做了沒多會兒,聽到後院傳來陌生男人的聲音,陶倚君蹙眉,想要出去看看,又覺得自己大兄在,應是沒有意外發生。可心裏是這樣想,眼睛卻老是不由自主的往後院那邊瞟,明知道隔了堵墻看不到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視線。

“阿君,快出來,副將來了。”

聽到陶大郎的話,陶倚君抿了下唇,整理了衣裙發鬢,才小快步的繞過廂房去到後院。

副將已經痊愈,聽說前兩天還上陣殺了敵,看樣子是大好了。

從副將清醒之後陶倚君就沒再見過對方,這會兒貿貿然看到,她卻不由得小退了一步。

都說關中人不算高大,這男人倒是少有的出挑。個頭好說也得一米九往上走,身體壯實但不顯魁梧,臉上皮膚很差勁,可眉眼輪廓挺有型,一看就是真漢子無疑。

副將姓霍,是霍大將軍的族人,出身不太高,且因霍大將軍並非成長於霍家,並他與衛將軍為人相似不肯豢養門客,所以他的族人雖然聽上去比較有面子,實際上並沒有得到太多優待。

“大娘子今日可安好?”霍副將看向陶倚君的目光很溫和,深知自己一身血煞氣的他並沒有太靠近陶倚君,“近日天氣有所變化,大郎平日訓練繁重,怕是沒有太多閑暇功夫關心大娘子,是以本將借花獻佛,取了前日戰利供大娘子平日使用。”

霍副將手微擡,身後的小兵士手腳麻利的從外間的牛車上搬下來不少東西,有冬日所需用的皮毛等物,還有糧食跟牛羊肉並一些調料。

“聽軍中郎中講,大娘子在尋一些藥材,正好這次去草原找到了一些,我是個粗人,識不得這是不是大娘子需用的,就幹脆全搬過來了。”

半車廂的大包袱,裏面全是從蠻人那裏搜刮來的藥材,有好幾種都是關內不曾有的。

那些藜麥啊肉的並不得陶倚君看重,反而是這些藥材讓她面露笑容,顧不得其他,隨意解開一個包袱看了兩眼,笑顏如花的朝霍副將施禮道謝。

“能得大娘子用便好。如此本將便先回轉了。”

霍副將知道自己留下來會讓那些低級軍官和普通兵士們放不開,果斷的讓人牽來馬匹,飛身上馬一溜煙的就不見影兒了。

“霍副將是真厲害,這次帶兵迎擊蠻人,聽說殺了個三進三出,把那群王八蛋嚇得退離關城百來裏,今年冬天恐怕是不敢興兵來犯了。”

“難說。今年天象不好,關內洪災旱災,草原上也差不多,日子難過起來,他們可不會管那麽多,兄弟們切勿掉以輕心,只怕今冬還有硬仗要打。”

霍副將來得突然也去得利落,剩下幾個老兵油子吃完喝完也都告辭走了。大郎也要回營,這次把公輸屹給帶上了。

“你若是太累,就再去尋兩個幫工的,別擔心錢。”

“我知道的。”陶倚君站在門口送阿兄,“本來想找到合適的人再給你說,既然阿兄提及,我也是有這個打算,只是人一多屋子就不夠住,怕是還要阿兄出個面,把旁邊那座空屋也給賃下。”

陶倚君喜歡這裏,地裏的藥材剛種下去不久,入冬前應該能收獲一批,她舍不得丟棄。

“行,我回去後就托人辦。阿君你自己小心些。”

縱然關城裏的人都知道他阿妹是將軍下令照拂的,可總有那些鋌而走險的流民浪人在暗地裏虎視眈眈,陶翕君讓她再多尋幾個人幫工,也是打著人多勢眾流民不敢妄動的念頭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  嗷嗷嗷,太慘了我,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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