豎屏劇殺青的那天，方朔抽空飛了趟橫店，跟著淩浩在監控器裏看池曄的表演。

“怎麽樣？”淩浩問他。

方朔沈默。

“這劇我覺得不錯的。”淩浩說，“整體都很不錯。你給幫幫忙？”

“……”方朔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我跟你說，我已經在池念面前誇下海口，你要是不幫忙推薦這個劇，我老臉可都丟盡了！”淩浩氣呼呼的說。

方朔無奈：“我這不是在琢磨嗎？”

池曄下了戲過來：“方老師，您覺得怎麽樣？”

“這個拍攝速度還挺快。”方朔點點頭，“建組到拍攝不到十天。”

“這都是博濤的創意。”池曄說，“博濤想得多。”

王博濤頓時臉紅了：“不是不是，主要還是投資人有眼光。淩導也給我指點了很多。”

方朔看看他，又從王博濤、淩浩臉上一一掃過去，然後笑了：“你們真行。各大視屏平臺都出了短視頻分賬規則，這才沒幾個月，你們已經能短時間把這個事兒辦成，很不錯。”

“那你什麽意思？”淩浩問。

“我會聯系我認識的一些視頻站高層，DEMO出來後就去送審。評級和版號都盡快拿到。”方朔說，“投資份額如果要賣我這邊也能幫忙聯系。”

王博濤又驚又喜，連聲說謝謝。

相比較之下，池曄對這部劇早就有更精準的判斷，所以他非常平靜。

這讓方朔有點詫異：“怎麽，不高興？”

“謝謝方老師，我也不是不高興，主要是……對方老師另有所求。”

“另有所求？”

“是。”

淩浩一看這樣，連忙站起來：“走走走，出去抽煙說。”

“你不能……”

淩浩一攬方朔脖子，一邊嚷嚷著“殺青了也不給抽煙嗎”，一邊就帶著方朔走了出去。幾個人便湊在門口抽煙。

等每個人都開始吞雲吐霧，方朔開口問：“說吧，你有什麽事求我？”

池曄笑著說：“我想重拍《聲名狼藉》，想約您的檔期。”

方朔低著頭抽煙，心不在焉的說：“你要重拍《聲名狼藉》我知道，約我寫本子，那我沒時間的。”

“不只是約您寫本子，還想約淩導當總制片和導演。”

方朔彈煙灰的手一頓，笑起來：“你可真是會鉆空子。”

“淩浩導演是國內最好的導演之一，如果不是之前南極的事情，絕對沒我說話約檔期的份兒。”池曄說，“我知道您和淩導關系好，也知道只要他答應了，您一定會來……”

“哎，我覺得你這話說的不對。”淩浩道，“我答應主要是看你池念這個人。”

“你同意了？”方朔又是一楞。

“是啊。”淩浩點點頭，“有你負責劇本，那我是肯定參與的。”

方朔哭笑不得。

“《聲名狼藉》的劇本之前是我老師寫的。”方朔道，“為了這個劇，我老師直接退圈，去了傳媒大學教書，再不接新劇。”

“我是真的想把這部拍好。”

“錢呢？”方朔問。

“我計劃花6000-8000萬來投這部電影。”池曄說，“我現在確實沒有這麽多錢，但是請相信我……給我六個月，我一定能湊到這筆錢。”

“比當初的兩個億可差遠了。”方朔說。

“我知道，缺憾的地方，我會用劇本、用演技，用一顆認真的拍攝電影的心來補。”池曄收起了笑臉，他站在方朔面前，給他認真鞠了一躬。

“所以更需要您，方老師。”

那些跟他一起在城市中呆不下去的人們都走散了，還有些被喪屍留在當場的人，已經開始緩緩起身，跟其他喪屍一樣開始發出饑餓的咆哮。

昏迷很久的路君昊從血肉中站了起來，他茫然的環顧四周，雖然還未曾完全清醒，但是本能的危機感還是驅逐著他踉踉蹌蹌的躲入了森林。

暮色降臨，夜色逐漸深沈。

他在森林裏緊張恐懼的躲避著看不見的的危險。

那些游蕩在森林深處的喪屍們，密密麻麻……

終於在破曉的時候他穿過了密林，走上了一條公路……J31……在公路的盡頭是個遠郊大型賣場。

路君昊松了一口氣。

——J31公路外那個大型賣場裏是個救護所，裏面什麽都有，非常安全，我們最好去那裏，不然就是等死。

一個曾經還活著的幸存者說。

路君昊沿著J31走了很久，終於走入了賣場的正門，所有的鐵絲網，防護欄被扒開，裏面空無一人。

他順著大廳往前走，可以聽到自己的腳步聲在大理石地面上傳來啪嗒啪嗒的聲音。

這裏幾年前他曾經來過。

歡聲笑語，擁擠不堪……

而如今。

在大廳的盡頭，有一群人擁在一起，他們直直站立著，頭向著最裏面，緩慢的移動著。

詭異的安靜。

“請問……”路君昊開口。

那些人們緩緩扭頭，灰色腐爛的皮膚，斷掉的脖子，渾身的鮮血……

喪屍們一擁而上。

路君昊看到了這個世界的末日。

也看到了自己的陌路。

路君昊忽然露出了一個釋然疲倦且絕望的笑。

鏡頭拉近，他的眼裏滿是喪屍湧動的倒影。

“CUT！”最後一個CUT結束了。

“殺青！”王博濤拿著話筒說，“《無路可去》殺青。”

現場所有人仿佛被殺青兩個字感染，鼓掌叫好，那些扮演喪屍的群演更是歡呼雀躍，透露出了幾分喜劇味道。

池曄一個人怔怔的站在原地沒動。

“念哥？”葉貝星心裏一動，拿著羽絨服走過去，“你沒事兒吧？”

池曄面色煞白的站了又有十幾秒，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勉強笑了笑：“我沒事……剛才情緒還沒收回來。”

池曄說完這句話，就看見葉貝星詫異的看著他。

“哥，你哭了。”

在剛才那一瞬間，池曄仿佛透過路君昊的眼睛看到了死亡。

恐懼、絕望、後悔還有解脫……

淚水在這一刻順著池曄的臉頰不由自主的落下，那是身體自然的反應，是沒有辦法抗拒的死前的生理落淚。

葉貝星手忙腳亂的給他遞過來紙巾，池曄有些恍惚的接過來擦著眼淚。

他說不上來那是一種什麽感覺。

仿佛他和路君昊的靈魂合二為一，不分彼此。

又過了四五分鐘，池曄逐漸從路君昊的世界裏剝離，在想象中，路君昊所在的末日世界大門緩緩的關上。

“我好多了。”池曄坐在椅子上，對大家說。

他真的好多了，臉色開始紅潤。

淩浩、王博濤還有葉貝星這才松了口氣。

“你可悠著點。”淩浩拍拍他的肩膀，“這劇短，你沈浸角色時間還不長。晚上你不是要進《弄臣》劇組嗎？自己把握住度。”

“我知道了，謝謝淩導。”

劇組的人一起拍了殺青照。

淩浩晚上就要著急趕回B市，網大豎屏劇的後期制作也得開始了，王博濤會跟著他一起去。

而池曄這邊馬上就得進《弄臣》劇組。

臨走之前，一直默默觀察的方朔叫住了池曄。

“我給你六個月。”他說，“六個月後我會留出空檔期給你的電影。”

池曄展顏笑了：“謝謝方老師。”

“不用著急謝我。”方朔說，“我不會等你，六個月之後，你如果還沒準備好。無論是我、還是淩浩，都不會再和你合作。”

“方朔老師，先預祝合作愉快。”池曄笑了笑，自信的說。

“譚總，舒放的電話，在三線上。”蘇曉的聲音從呼叫器裏傳來。

“好的，我知道了。”譚飛航放下手裏整理的那些材料，“接進來吧。”

“飛航，我是舒放。”

“有事？”譚飛航看了看表，“我一會兒約了範立誠。”

舒放在電話那頭輕笑：“你終於要開始動手收拾他了？”

“只是看看有沒有辦法從他嘴裏敲出點實話。”譚飛航說，“你呢？”

“我聽說池念已經回橫店了，還順利嗎？”舒放問。

“他上次打電話來，說在你那裏學習很有效果。”譚飛航道，“我還沒來得及謝謝你。”

舒放笑了一聲：“自己有天賦、有靈氣，只是當局者迷，需要有人點撥一下。他自然知道舉一反三……你也不用跟我客氣了。”

舒放頓了頓問：“說起來，你打算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譚飛航不明所以。

“飛航……”舒放說，“你打算怎麽對這個池念，或者說你已經識破他身份的池曄？”

本來分出心思還在整理材料的譚飛航動作猛然停滯了下來。

“什麽意思？”譚飛航問。

“你這是在和我裝糊塗。”舒放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卻像是從譚飛航的心底傳來。

又過去了許久許久，譚飛航才緩緩開口：“我不知道。”

“你不打算跟他說清楚嗎？”

“說什麽呢？”譚飛航問，更像是在反問自己，“直接告訴她我的母親的死完全是是因為他的弟弟跟我父親的自私自利一手造成，我解不開自己這個心結，我無法跟他在一起？”

“十年前的時候池曄想跟我解釋。我……沒聽，我根本沒認出來他跟池念的不同，我走了。我現在又有什麽立場要求池曄聽我這種自以為是的解釋？”他自嘲的笑了一聲：“其實我是有機會的，我徹底的放棄了。”

年輕的池曄，和年輕的他。

本來有機會在一起。

是他沒有認出他來，他放棄了兩個人之間的一切。

再見池曄的時候，他處在那樣狼狽的境地，尊嚴、勇氣、倔強和脆弱，整個人繃得死死的。他怎麽相認？

更何況他母親的死橫在所有的事情中，就像是一根針，一根刺，不□□，就只能在原地受著。

“池曄是無辜的，不是嗎？我又何必讓他再為難。”譚飛航最後說。

舒放嘆了口氣：“可是你喜歡他。”

“不。年輕時確實是喜歡。”譚飛航慢慢靠在了椅背上，擡頭看向天花板，“但是，喜歡其實是不夠的。”

如果說當初的喜愛，是青澀的年輕人之間的好感，在某個時間點被按下了暫停鍵。

他在美國的時候才想明白，也許他真的認錯了，也許選秀時他認識的人真的不是池念。他花了無數的時間和經歷，在十年之間去了解和認識池曄——池曄的演技、池曄的談吐、池曄的為人和能力，都讓他對這個人重新審視。

在薔薇苑5號見到的池曄……到那一刻他才明白，按下暫停鍵好感早就在十年間在他的內心深處瘋狂生長，並重新席卷而來。

……用喜歡來形容他對現在的池曄的感情，大概是不夠的。

他的心早就不由自主的淪陷。

他雖然不能，卻已經清楚的認識到——

他愛他。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雙暗戀。

正式宣布，從今天開始進入無存稿裸奔狀態。55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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