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店的淩晨很冷，陽臺那盞燈昏黃卻帶上了些許熱度，讓早就負擔在他後背的疲倦變得沒有那麽難熬了。

插鑰匙的聲音響起的時候，池曄就醒了，他披了件衣服出來，譚飛航正把車鑰匙放在門口的盤子裏，然後開始脫風衣。

“譚總，吃飯了嗎？”池曄問他。

譚飛航身形一頓，然後繼續解扣子：“還沒。”

池曄聽到這句話已經去廚房從保溫中的電飯煲裏拿出還溫熱著的菜，又給他盛了一婉紅豆粥。

譚飛航坐到桌子旁邊，掃了一眼，四菜一湯，有葷有素。

恍惚間他有點以為這是個什麽普通家庭了。

“你做的？”

“晚上在劇組吃的，做飯的大姐手藝不錯，我就打包回來了。”池曄笑笑，“只有稀飯是我現煮的。”

譚飛航也不多話，拿起筷子吃了兩口：“還不錯。”

“借花獻佛了。”

“粥也不錯。”譚飛航補充，“這麽殷勤幹什麽？”

“這不是謝謝譚總嗎，您對我這麽好……我怎麽不得費心費力點。”池曄又去給他倒了杯水，“以為是個網大，原來是個院線電影。這可不容易。”

池曄坐在他對面打了個呵欠，頭發有些亂，幾縷頭發貼著臉頰。可能確實太累了，眼睛裏一片朦朧，可那顆淚痣卻襯著這樣的他平添了幾分慵懶風情。

譚飛航安靜的吃了兩碗粥，放下筷子：“《聚光燈下》的第一期DEMO你看了嗎？一起看。”

譚飛航找到遙控器，開了電視。

“我去洗碗。”池曄素來沒有第一時間看自己節目的習慣，收拾了萬塊說。

“明早再洗吧。”譚飛航說，“不是說要謝我嗎？”

池曄詫異的擡頭看他，卻看到譚飛航眼睛裏燃起的那簇火焰，正毫不掩飾的燃燒著。

“陪我一起看。”譚飛航伸手對他說。

池曄猶豫了一下，坐在了他的身邊，譚飛航把綜藝打開，綜藝開場音樂在響著。他卻已經壓著池曄在沙發上，低頭吻他。

演到他的部分的時候，譚飛航的動作變得很猛，結束的時候，池曄覺得自己腰要斷了。

“你這期節目表現不錯。”譚飛航對他說。

“譚總都沒仔細看，怎麽能說我表現不錯。”池曄喘息著問他。

“舒放把你的CUT提前發過給我。”譚飛航吻了吻他的眉角，“真的很好。”

兩個人在床上又醉生夢死了一次，等池曄再醒來已經是半夜。

回頭看了一眼還在夢中的譚飛航。如果說年級不小了不適宜夜夜笙歌，那譚飛航比自己還大那麽兩歲，究竟怎麽做到跟個永動機一樣的不止疲憊？

通告上寫著第二天早晨七點半集合，八點半開拍。

池曄看時間還早，就做了早餐，順便給譚飛航也留了份。

六點半出了門，走到半途劇組的執行導演王博濤中途打了兩個電話問葉貝星念哥什麽時候到。

等葉貝星掛了電話，池曄就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七點半集合沒錯嗎？是不是時間看錯了。”池曄問。

“沒錯。”葉貝星說，“昨天現場助理小趙給的通告單，確實是七點半。念哥您可以看看。”

池曄打開葉貝星手機看了那個通告單一眼，是七點半。

他又看了一眼小趙的微信……

沒頭像，朋友圈三天可見，所在地區是A字母開頭。

池曄微微皺了眉頭：“車子開快點。”

“嗯？”葉貝星也奇怪了，但是沒多問，“好，我知道了。”

然而沒出城裏就趕上早高峰，堵了很長一段路，基本上是七點半踩點到了現場。

池曄一下車就覺得不對。

工作人員全部到齊，一堆人無所事事的站坐在拍攝現場附近……還有些群演，服化都完成了，正團團圍著抽煙打牌。

等進了棚裏，機位、燈光、道具全部就位。

王博濤一見他進來，連忙上前拉著他小聲說：“念哥，先跟我去換衣服吧。”

“怎麽了？”

“早晨六點說要集合，等了您一個多小時了。淩導那邊都快爆了已經。趕緊咱們趕緊先去換衣服。”王博濤小心翼翼說。

“淩導人在哪裏？”

“三號棚裏坐著。”

“我先過去見見他。”池曄說完這話，轉身就進了三號棚。

“哎，念哥……”王博濤這邊攔都攔不住。

池曄進去的時候，淩浩正黑著張臉坐在導演椅上翻劇本，四點多起，黑燈瞎火的拉著現場道具組就過來布景，後來群演都到了，男主角遲遲還不見人影。這個景本身就只剩下池曄的戲份，他一遲到，所有人都得等著。

本來淩浩還對這個外界傳言的池念沒什麽意見，他平生最討厭這種不敬業的人，等了一早晨，怒氣下一秒就要爆炸。

一擡頭，池曄已經走到跟前。

“淩導。”池曄上前叫了一聲，“我到了。”

淩浩眉心都擠出來個川字，忍了又忍，最後終於沒忍住站起來把劇本摔在椅子上，憋著氣說：“池念，你要是真爬不起來，以後也別來了。我給你買機票，你今天就回B市去。損失費用我自己掏腰包。”

這話一點餘地都沒留。

池曄看了周圍的人一眼，不乏看好戲的表情在裏面。池曄想了一下，對淩浩說：“淩導，今天遲到，是我睡過了頭，我給您道個歉，我快兩年沒什麽新戲，總是挑三揀四，這次是真的想了很久想清楚了，又聽說您執導才來。就算是網大，我也會認真對待。絕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僅此一次下不為例，還請淩導再給我一次機會。”

說完這話，他深深給淩浩鞠躬。

淩浩也不能真把池曄弄走，想了一會兒，這才說：“行吧，你去服化妝，抓緊點時間。”

“謝謝淩導。”池曄這才起身，跟著王博濤去了化妝間。

“念哥，是我的錯，我要是跟小趙再核一下時間就不會出這個事兒了。”葉貝星內疚的說。

“不是你的錯。”池曄說。

走到化妝間門口，葉貝星忍不住：“念哥，這明明不是你的問題，哪怕你往我身上推也行，為什麽就要認了呢？”

“我不認能怎麽辦？”池曄問他，“難道跟淩浩解釋說，因為某助理給的通告單出了問題，我的助理也沒核實這件事，所以我遲到了。這難道不是給淩浩的憤怒火上澆油？”

“……念哥。”

“你去查查那個小趙的情況吧。”池曄說完推開化妝間的門進去。

幾個主要演員正在裏面湊頭議論，他已經來，屋子裏頓時安靜了一下……眾人臉上那個掩飾不住對額心虛和慌亂，呈現出微妙的此地無銀三百兩。

池曄掃了一圈主演，除了鐘情，其他都是幾張生面孔。

他也沒說話，走到座位上坐下。

化妝師連忙開了工。

“麻煩快點，趕時間。”池曄閉起眼睛，淡淡的說。

忘記是哪一次了，池念仗著咖位大，在劇組給新人甩臉色，轉身就走，鬧罷演。非得新人給他道歉，當著眾人面自扇耳光才罷休。

就那麽湊巧，被偷拍了照片發到網上。

池念那會兒風評差得公關控評都壓不住。

“哥，真不是我的錯！那個賤、人自編自演，關我屁事。”

為這事，池曄打電話過去的時候，池念還是那副倔強又冷傲的聲音。

“不管什麽原因，你打人家耳光，總是不對。”池曄說，“你必須去微博道歉。”

“道歉？”池念在那邊氣笑了，“你是我哥，還是他哥。怎麽每次一有什麽事兒，就是我去道歉！他們怎麽不跟我說對不起。就因為我紅？就因為我咖位大？憑什麽？”

“池念！”池曄語氣嚴厲起來，“你胡鬧夠了沒有？！”

“我不會去的！我沒有胡鬧！”池念的聲音充滿了抗拒，又帶著一絲顫抖，“不管你信不信，我沒甩臉色，我也沒扇過他耳光！”

以池念的性格，既不好跟這些暗地裏使絆子的人一樣下作還擊，又咽不下這口氣。

類似這種事情有多少次呢？

池曄閉著眼睛坐在化妝間裏，任由化妝師在他臉上塗抹。

十年間，零零碎碎，他知道的、不知道的，池念提過的、沒提過的……抹黑，到底有多少。

今天如果真的池念本人來，淩浩那個話說出口，他怕是真的直接就走，絕對不會再踏進這個劇組一步。

“好了，念哥，你看行不行？”化妝師完成了上妝。

池曄睜開眼，看了看鏡子的自己，笑了：“挺不錯的。”

完成服化妝後，池曄找到王博濤說：“王導，今天午飯從外面定吧，找個五星酒店送過來，費用我出，耽誤大家時間了，算是做個小小的補償。”

“我讓助理去安排。”王博濤做人挺幹脆，“念哥，叫我阿濤吧。”

“現場助理有個是叫小趙嗎？”池曄不經意的問。

“小趙？”王博濤想了想：“哦，是，一個臨時工，跟著現場制片蘭姐。不是夢涵影業直接安排過來的，是橫店當地建組招的人。念哥問這個人幹什麽？”

“也沒什麽。”池曄說，“我回頭讓葉貝星加下你微信，回頭通告，麻煩你再親自發一份過來，我也是怕再出這種事兒。”

“這有什麽，沒問題。”

淩浩雖然一直黑著臉，但是拍攝過程中沒給池曄穿小鞋。

實際上池曄的表現一直非常穩定，他也找不到給池曄穿小鞋的時候。等到中午的時候，池曄把早晨的進度按照時間點全部完成，一點沒拖沓，淩浩這才算是勉強消了氣。

到了中午放飯的時候，生活制片在棚內外喊了幾聲：“中午念哥請大家吃大餐！”

很快就有統一制服的酒店人員進來布置了自助餐。

飯點精致，還有無限量奶茶、水果供應，跟劇組發放的十塊錢的盒飯完全是一個天一個地方。

吃人嘴短拿人手軟，吃了池念請的午餐，一人手裏一個香蕉蘋果，這會兒再沒人好私下議論他遲到的事兒了。

還有好幾個懂事的過來說謝謝念哥。

“哥，那邊那個就是小趙。”葉貝星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在池念耳邊小聲說。

池念擡頭看過去，擠在人群中間，夾菜拿東西非常殷勤的一個瘦高個，這個人顴骨高聳，面黃肌瘦，衣服也穿著一般，看上去不像什麽實在人。

“我聽王博濤說他是現場招的臨時工，怎麽跟你搭上線了？”池曄點了根煙。

“昨天蘭姐讓我加了他好友，說是以後通告他會給我。”

小趙端著吃的走到一邊，一個人蹲下吃飯，周邊也沒人跟他走的很近……有意思。

“念哥，要不我去淩浩那裏指認他。聊天記錄都還在呢。”葉貝星說。

“你去告他，也就是只能把個臨時工弄走，沒什麽意義。”池曄說，“我上戲第一天就給了咱們時間錯誤的通告，這是要給我下馬威。這個人我不認識，估計也沒什麽仇什麽怨，他背後肯定還有其他人……”

“那怎麽辦？”

“要麽忍，要麽走，要麽狠。”池曄說，“星星，如果是你是我，你怎麽選？”

“……念哥肯定是選狠啊。”葉貝星說，“不然怎麽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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