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浩。你知道嗎？”下車的時候譚飛航問他。

“知道。”池曄說，“他似乎總愛拍些偏門的片子，文藝片、紀錄片都拍過。國際上拿了不少獎，有陣子知名度挺高的。後來聽說他去南極拍什麽南極戀情故事，結果遇見罕見的極端天氣，大風暴在短時間內抵達拍攝區域，溫度急劇下降，甚至找不到方向……拍攝團隊很多人都沒回來。淩浩運氣不錯，只是肺葉凍傷，撿了條命回來。不過這次之後，他好像就沒什麽作品。好幾年了吧？”

“沒想到景少能請他出山。”池曄說。

“不是我請他出山，他那次去南極，預算及高，但是因為他之前的名聲，圈子裏好幾個投資人都投了他，結果血本無歸。連帶著拍攝團隊死了不少人……後續就沒投資人敢再找他拍戲，生活窮困潦倒的很呢。這次我去請方朔，方朔不止要錢，還有一個條件，讓淩浩當導演。”

“這買賣劃算，國際知名導演加亞洲金牌編劇，再加上池念。”譚飛航點頭，“上院線也足夠。”

“是啊是啊。”景西沒好氣的說，“我現在就後悔我一張嘴愛瞎說。嘴巴一張一合，幾千萬就搭進去。”

在池曄他們一行人抵達前，片場其實早就開始動了起來，劇組前一天已經入場，執行導演安排著搭建場地，淩晨四點左右，拍攝設備從上一個取景地運了過來。器械、燈光、場務、道具、布景率先入場，很快的整個現場就已經有條不紊的忙碌了起來。

早晨六點左右，完成服化妝的演員就入場了。

當天的通告遞到了淩浩手裏，淩浩看了好一會兒，下意識的就要摸自己的胡子，摸了一把空，光滑的下巴有點不習慣。

“早晨沒有主角的戲份？”

“淩導，您忘啦。主演還沒到呢。”執行導演雖然不是個新人，橫店也混了好幾年，但是第一次接觸淩浩這種大導演，難免有點緊張。

淩浩皺起眉頭：“前天就開機了，這已經三天了，主演還沒進場？一點敬業精神都沒有，瞎玩呢？跟資方說我們換人。”

執行導演噎了一下：“淩、淩導……這事兒不是這麽辦的。”

“那要怎麽辦？”淩浩脾氣不太好，一揚眉毛就想噴執行導演。

“得啦，收拾收拾你的臭脾氣。”方朔在後面跟進來，見淩浩的表情就知道他要開罵，懶洋洋的勸阻。

淩浩咳嗽一聲：“你先去忙，去忙。”

等執行導演忙不疊的走了之後，他回頭去看方朔：“你怎麽還沒走？”

“改劇本改到淩晨，不讓我睡會兒？”方朔掏出包煙點上抽起來，“下午的機票回B市，手頭還好幾個本子沒弄，工作室的人都等著呢。”

“好。”淩浩答應了一聲，“……給我來根？”

方朔瞥他：“做什麽美夢呢你？醫生說你這病不能抽煙。”

淩浩四十來歲，東北人，一看就不太好相處，不知道為什麽在方朔這裏，一個眼神一句話，他就能把脾氣憋回去，什麽意見也沒了。

“一個網大，總共拍攝周期不過十五二十天，你說要換人。劇組這麽多人，每天都是錢，資本家的錢是讓你這麽燒著玩的嗎？我知道你有藝術追求……”方朔抽了會兒煙說，“現在這世道，跟當年不一樣了。你當這還是幾前的影視行業。”

“行，我記住了。”

“你身體不好，不是主要的戲，就讓執行導演王博濤盯盯，我看小夥子能力不錯，也想出頭，你就當帶個徒弟。”

“行。我知道了……方朔，你是為了讓我有戲拍，所以才答應那邊寫劇本的吧。我聽說了，夢涵營業的老板去找你，你開的條件是我導演你編劇。”淩浩猶豫著問。

方朔安靜了好一會兒，笑起來：“淩老師，你未免把自己看的太低，把我這個小編劇看的過高了。網大的劇本呢，拿來。我還有兩個小時才走，再幫你改改。”

兩個人正說著話，王博濤就過來了：“淩導，方老師，景老板帶著人過來了。”

“帶誰？”

“景西老板帶著另外一個老板，還有主演過來了。”王博濤說，“主演叫池念……”

“哦。”方朔開口，“我知道他，好些年前我老師跟星洋合作過一部戲，你估計都不記得了，叫《聲名狼藉》，池念主演。”

“怎麽樣？”

“外界都說他演技爛。我看過幾部片子，也不算差，就一般吧。可能是名聲不太好，不是特別敬業，沒人樂意說好話，說他爛的人多了，久而久之演技也就真爛了。”

淩浩這人最煩“演技不佳”“不敬業”這些字眼，聽方朔一說，他眉頭都皺起來：“只能用他？”

“只能用他。”

“不讓試戲？”

“不讓試戲。”方朔肯定的說。

兩個人正說著，景西一行三四個人就已經從片場外走了進來。

“金主爸爸大過天，記住了。”方朔不放心的又交代了一次。

景西介紹完譚飛航後，對著淩浩和方朔介紹：“這位是本次的主演，池念。”

“淩導好，方老師好。”

“這位就是池念。”景西把人送過去後給淩浩介紹。

“你好，池念老師。”方朔為人客氣，點了點頭。

等了半天，淩浩沒吭聲，池曄擡頭去看，淩浩正表情覆雜的看他。

“淩導？”

“試戲——”淩浩剛張嘴說了兩個字，就看見方朔擡手在他肩膀拍了拍，一堆人困惑的看著方朔。

方朔面不改色：“肩膀有灰。”

淩浩瞪了方朔一眼，回頭說：“試戲不用了。”他低頭翻了翻今天的通告，“先排第二場，給池念找找感覺，服化妝的現場在不在？帶池念去化妝。”

網大是走的快消品路線，元素都是最喜聞樂見的內容，這次的也不例外，就算有方朔大編劇後期加工潤色，也擺脫不了整個故事充滿的濃烈的狗血元素。

現代都市設定。

男主自小家破人亡，警察也找不到真兇，他為了覆仇，追查真兇，潛伏在X市。故事開始時有一樁謀殺案，殺人手法和男主家人死亡手法幾乎類似，女主是目擊者。男主決定從女主下手追查真相。

這第二場就是男主設下圈套，讓女主只能去自己的酒吧應聘工作。

等池曄完成了服化妝出來，女主已經準備好了，畫了個清新淡雅的妝，穿著帆布鞋和長絨針織衫，有幾分大學生的青澀模樣。幾個群演也坐在酒吧裏就位。

他回頭看了一眼，幾個人縮在拐角的監視器前，方朔正跟譚飛航聊著什麽。

淩浩拿著劇本走過來問：“本子看了嗎？”

“看了一些，剛化妝把這場戲研究了一下。”

淩浩翻了翻手裏的本子，比池曄手裏的劇本厚，一邊是劇本，另外一邊對應劇情的是導演分鏡——可以說淩浩是個非常認真的人了。

“講講你對這個角色的認知吧。”淩浩說，“咱們抓緊點時間。”

“男主許一峰這個人自小父母雙亡。”池曄想了下，“但是實際上，他應該是吃了不少苦的，孤僻、警惕，內心成熟遠超生理年齡。一般來說這種角色的表現形式應該比較冷酷硬朗，甚至沒什麽表情。可能有點套路化了這樣，我考慮他是一個表面非常和藹的人，甚至是個有趣的人，但是內裏非常的冷僻。後來他逐漸愛上了女主顧婉婷，也不會太過外放的表達自己的情緒。”池曄指了指臉，“我考慮這塊兒動用一些微表情，來表達他這種轉變。”

這回答淩浩說不上特別滿意，但是確實池曄時間有限，也給不出更深層次的拆解。

他又想起不能試戲的原則。

出演女主的演員是夢涵旗下的新人鐘情，平時大明星也見得少，見池曄走過來，還有些緊張，連忙說：“池念老師，請多多指教。”

青澀又單純的氣質，跟劇中女一卻是很貼合。

第二場第一幕挺簡單，就是鐘情拿著傳單到酒吧面試，許一峰跟顧婉婷有了第一次接觸。

池念抓緊時間跟鐘情過了兩次劇本。

鐘情說的磕磕絆絆，第五次才好不容易把臺詞記住了。

淩浩看在眼裏，也沒批評，最終只能皺眉頭點頭：“行，那就準備準備，開始吧。各單位就位。第二場鏡頭一第一次。”

照明、拍攝及錄音師都到位。

鐘情依舊在這幾分鐘裏低頭看劇本。

“緊張？”池曄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

鐘情連忙把劇本放在了一邊：“沒有沒有。”

池曄此時的眉眼溫柔了起來，就像是他剛分析的許一峰那樣：“沒什麽好緊張的，你就是拿到我這邊要招人的傳單，過來找個工作。如果還記得大學時候打工時的心情，那就沒問題了。”

鐘情不知道原來大牌明星平時是這麽隨和，楞了楞。

“怎麽了？”池曄問。

“……池老師平時都這麽平易近人嗎？”鐘情問。

“那要看對象是誰。”池曄說，溫和的回答。

“嗯？”鐘情反應過來，“是因為我嗎？”

“因為你很可愛。”

池曄溫和的一句話讓鐘情頓時臉都紅了，局促的低下頭：“池老師也太會說話了吧。”

此時燈光已經準備好，棚裏的酒吧場景外，仿佛有日光照射進來，正好打在兩個人的身後。池曄仿佛被這樣單純的鐘情吸引，不由自主的摸了摸她的頭頂。

“所以別緊張了。”池曄說。

“嗯，不、不緊張。”鐘情紅著臉，不敢再看池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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