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一更(免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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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麗手裏那只點燃的女士香煙忽然滅了。

沒有原因,就那麽滅了。

她有些焦慮的把香煙揉碎在了煙灰缸裏,擡頭看著勞神在在依舊在看新聞的宮志學,嘆了口氣:“我真有些擔心飛航這個孩子。”

宮志學把電視音量調小了一點,回頭看她。

“怎麽了?因為那天你和侄子不歡而散,就開始擔心他了?”宮志學好笑的搖搖頭,“多慮了。”

“怎麽是多慮呢?”譚麗皺起了眉,這讓她保養的極好的面容顯得有些蒼老,“他最近跟譚天和老頭子一樣,把池念捧的上了天。聽說還給了好幾千萬,讓池念去投資佳合的那檔子綜藝。他為什麽不讓池念投資你公司做的綜藝《這就是演技》?”

“《聚光燈下的考卷》播放平臺大,關註度高,投佳合我覺得也無可厚非啊。”宮志學說。

“你不著急?一點都不擔心?”譚麗說,“池念當年就是個不安分的。事到臨頭了我們一點遺產沒拿到,反而他還分了翠別山莊走。”

宮志學終於把視線從電視上移開,看向譚麗:“你、我才是飛航最親的人。你可別忘了……殷秀眉是因為池念的事情自殺的。譚飛航現在也就是拿他當個玩意兒,捧的高是為了未來摔的狠。他心裏,恨著呢。”

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他的眼神徹底的冰冷,並不像是什麽與世無爭的大學教授,更少了幾分儒雅的氣質。

顯得陰冷又狠厲。

然而這眼神快的一閃而過,他旋即恢覆了溫柔,和藹的拍拍譚麗的手背:“放心吧,一定沒事的。”

宮志學打開了電視聲音,重新沈浸在新聞中。

譚麗嘆了口氣,點燃了第二根香煙。

有些人演技確實不行,竟然拍個綜藝還要NG忘詞,以至於耽誤了半天。

最終,前面幾個人入場的環節都拍得七七八八。

“各位老師,請進棚了,我們拍棚內部分了。”場助大喊。

池曄掐滅了手中的煙,他緊了緊衣服,進了拍攝大廳,前面是翟可欣。

池曄猶豫了一下。

他必須得在開拍之前解開關於翟可欣的疑問……不然後續麻煩不少。

“可欣。”池曄喊了她一聲,直到翟可欣回頭,他才主動湊過去,笑著問,“怎麽不回我微信?”

翟可欣與十年前幾乎沒什麽變化,一張娃娃臉少了嬰兒肥,整個人比以前更瘦了一圈。只有眼角的細紋暴露了她三十多的年齡。

翟可欣有些好笑似的看他,細聲細氣說:“念哥貴人多忘事啊,當初不是你讓我不要聯系你嗎?”

池曄被她說的一楞。

翟可欣看他:“怎麽,我對你做的事,就這麽不值得在你腦海裏留下記憶?”

原來如此。

“事情都過去多久了,當時孩子氣的話別當真。”池曄含糊的說。

“這可一點不像你會說出來的話啊?”翟可欣不置可否,“你呢,最近過得如何?”

“我一直挺好的。”池曄笑著說,“你知道我的,怎麽會有人能讓我過的不順心。”

“那倒也是。以前有老譚總,現在聽說是小譚總當家。說出去都是圈子裏最響的名號,誰敢惹您呢。”翟可欣嘴角一勾。

翟可欣這話說的有些尖銳,直到走進攝影棚裏,池曄才道:“看你這兩年資源不錯,去年還有個大爆的戲你是女二。”

翟可欣搖頭,輕輕嘆息:“去年的戲都壓了三年才上映。女演員三十多歲就很麻煩,戲不好接,不然我來參加綜藝幹什麽。”

話裏有些淒涼。以至於池曄不知道再說些什麽。

翟可欣幾年不跟他聯系的原因到底是……

他們兩個人進入了等候室。

等候室內已經在幾個機位上都同時支起了攝像機。

“二位老師,之前邀請函都收到了嗎?”導演通過麥克風對等候室的兩人說。

“收到了。”

池曄和翟可欣分別拿出了邀請函。

最後一張是個神秘卡片,數字是7,他們打開了現場第七個盒子……上面寫著“劇情組”。

“恭喜兩位老師。這次的選題會相對簡單點哦。具體的腳本一會兒會給二位拿過來。”導演的聲音從麥克風裏傳過來。

“這就準備上場了。”導演講,“二位現在的身份以前呢是一對戀人,九十年代初,男方因為經濟原因上了個中專就回到了鎮子裏,在機電廠做工人。女方呢則讀完了大學,進入了地質勘探工作。兩個人分開了十年,在千禧年前後遇見了對方……後面的情況上飛頁都有。”

工作人員遞上了一份簡單的飛頁。

這內容簡直……故意為翟可欣和池念定制的。

“我沒問題。”池曄笑著說,“可欣準備好了嗎?”

翟可欣沒說話。

“翟老師?翟老師?”工作人員小聲提醒她。

翟可欣這才回過神來,盯著池曄看了好一會兒:“準備好了。”

“《山城來客》第一幕第一場。開始。”

四月初。溫帶季風性氣候下的山城,染上了一層微雨。潮濕和溫暖的微風讓這個春天一如既往的溫和且舒適。天色開始擦黑,西邊還有點晚霞。

池曄今天是白班,完成了今天組裝風扇的數量後他早早下班,吃了兩口中午剩下的冷飯,換了身衣服,在街邊擺開了修自行車的攤位。

這位置正好在十字路口旁,靠著路燈。

車水馬龍位置絕佳。

不一會兒就有下班了的過來給車打氣,池曄從不多收,自己打氣一毛,如果是熟人就不要錢。

他給幾輛車子換了鏈條、上了機油。

又有人拿著皮鞋讓他給改鞋底。

不到兩個小時,也賺了十幾塊。

等到晚上八點多,路上逐漸冷清了下來,他琢磨著要不先回家,遠處就有個拉著行李箱,一瘸一拐走過來的女人。

“師傅,我鞋跟歪了,請問能修嗎?”對方話一出口,池曄整個人都僵硬了下來。

他推了推黑框眼鏡,偷偷摸摸的瞥了一眼對方,又趕緊低下頭,在臟兮兮的圍裙上蹭了一下雙手,低聲說:“能修,換跟子五塊。修兩塊五。”

他說完這話,幾乎是把女人手裏的鞋拽了過來,手忙腳亂的拿工具……

女人單腳站了一會兒,似乎也覺得路燈下的池曄有點眼熟,低頭去看:“師傅……您貴姓?”

池曄頭垂的更低了。

“師傅?”女人困惑的叫了他一聲,“您是不是姓池啊?認識池念嗎?”

池曄叮叮咣咣,不說話。

“你是池念?是池念吧!”女人終於認出了他,一瞬間眉目上流露了喜悅,“你是不是沒認出我,我是翟可欣。咱們……咱們也有……十年沒見了?”最後一句話,帶著點遺憾,又帶了許多傷感。

“你過得怎麽樣。”他有點自卑、佝僂著身子,低聲問。

“我?”翟可欣把酸澀的情感深呼吸了回去,勉強笑道,“我挺好啊。都挺好的。大學學得地質勘探,後來去了省地質隊。這次是出差回來,跟咱們鎮上幾個領導碰一碰,打算把咱們鎮子周邊的地質情況做個摸底。”

她停了好一會兒,才問他:“你呢……你怎麽樣……”

池曄笑了笑,他的鬢角發白,臉色憔悴,舊而寬大的圍裙在他身前掛著,上面都是自行車機油,黑框眼鏡遮住了他大半張臉。生活的磨難讓他蒼老的好像跟面前這位學術工作者不是一個時代的人。

“我也挺好的啊。在前面機電廠工作。”池曄擦了擦臉,臉上本來沾上的機油反而更多了,“就是最近廠子裏效益不好,都半年沒發錢了。我這開個攤位補貼家用。”

“你結婚了?”翟可欣聽到“家用”兩個字,脫口而出。

“嗯……嗯,我結婚了。”池曄猶豫了一下,幹脆坦誠相告,“一個兒子,一個閨女。媳婦兒就是下面鄉裏人。對我也挺好的。實在人。”

“……那就……那就好。”翟可欣勉強笑了起來。

街道上安靜下來。

兩個人之間也再無言語。

那只鞋,在池曄的手裏翻來轉去,修的仔細,從未有過的仔細。

過了好一會兒,鞋子修好了,他才站起來微微擡頭看她,眼睛裏發紅。

“鞋修好了。”他說,“你試試。”

說完這話,他蹲下來,握著鞋要給她穿起來。

“我自己來。”翟可欣連忙說,“怪臟的。”

“你單腳不方便。”池曄有些執拗的回答。

翟可欣使勁咬了一下嘴唇,把腳塞進了鞋子裏。她試著在鞋裏動了動……

“怎麽樣?”池曄擡頭問她。

就著路燈,翟可欣好像看見了當年的青梅竹馬,笑吟吟的幫她穿上白色運動鞋,正仰頭問她:“舒服嗎,我剛從百貨大樓給你買的。”

翟可欣眼眶裏盈滿淚水:“很舒服。”

池曄滿足的笑了笑:“那就好。”

走的時候,翟可欣給池曄塞了一百塊,池曄沒收一直說不行不行。

她偷偷把錢塞在了他的工具箱裏。

走出很遠,回頭去看,那人還在路燈下站著,看著她。

翟可欣內心湧動出一股暖流,她在想象中沖著沖著那個身影大喊說:“池念,我喜歡你!這輩子都喜歡你!”

他似乎感覺到了她的目光,揮了揮手。

翟可欣熱淚奪目而出。

喜歡也好,熱愛也罷。

滿足的喜悅都只能珍藏在過往的回憶中,時間殘酷的推著每一個人向著自己的未來奔跑。

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再無可能。

她在夜色中也緩緩擡起手,揮了揮。

就像是與過往的青春作別。

“CUT!”

戲演完了。

翟可欣的淚水卻停不下來。

她拿著助理給的毛巾捂住臉,抑制哭。

直到池曄上前,摸了摸她的頭:“好了,好了。可欣,結束了……”

翟可欣擡頭看他。

他似乎也還在情緒中,眼眶發紅,表情溫柔。

然而翟可欣的下一句話卻讓池曄一下子清醒過來。

“……你真的是池念?”

“餵?我是譚飛航。”

電話那端傳來舒放緩和的聲音:“我知道你是譚飛航,找我有事嗎?”

譚飛航猶豫了一下:“今天拍攝結束後,想辦法把池念錄制的內容發給我看看。”

舒放在電話那頭笑起來,揶揄的笑聲讓人一點不舒服的感覺都沒,倒讓人覺得他跟譚飛航關系密切:“我說飛航,你這一系列的操作我就看不懂了。”

“哦?”

“那天我的首映禮,明知道徐卿已經拜托我了,你還非親自打電話來讓我給池念發請帖,是怕我不想讓池念出席嗎?……故意讓我放出《聚光燈下》的參演邀請,池念拒絕了。你是不是完全沒料到?”雖然是個反問句,但是舒放並沒有讓譚飛航回答的意思,繼續說,“還是說你在試探他?現在又要我把機密內容洩露給你看……你到底想幹什麽?”

“只是有些想法。”譚飛航說。

“想法?”舒放問,“你回國前跟我說過,池念從來都不是重點。”

“沒錯。”譚飛航說,“我總覺得當年母親自殺,直接導致求新股價大跌……後續花了近五年的時間,求新才重新恢覆元氣。普遍都認為這是池念第三者插足導致,我覺得太看得起池念了。這個連鎖效應背後,一定有人在操控。冤有頭債有主啊,池念本來確實不是我的重點。”

譚飛航本來坐在辦公桌前,這時候站起身,踱步到了落地窗旁,此時天色已經開始放暗,外面車水馬龍,匯聚成了一片。

他記得當年與譚天和大吵一架後,毅然決然的離開,奔向機場時,自己就堵在這片令人迷亂的繁華中,迷了眼、暈了頭。

“不過情況有點變化。”譚飛航嘴角勾起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有些猜測,需要證據來印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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