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特邀

關燈
“是,上次就想跟您說。沒好意思。”葉貝星羞澀笑了笑,低下頭。

“為什麽?”

“念哥,您不知道的。公司就這麽多藝人,助理大多配好了。我們這些新進來的只能當跟組助理,工作累事情多不說,工資也隨項目走,好點一個項目下來也就是幾千塊。因為我來得晚,所以我賺得就少?我不甘心。”葉貝星道,“我不甘心賺得少,我也不甘心只能睡公司宿舍。我想未來當經紀人,要當徐卿那樣的經紀人,手裏握著公司資源,帶著一哥一姐,整個娛樂圈沒人不知道我的名字,誰都要敬我三分。”

池曄彈了彈煙灰:“跟我有什麽好處。名聲難聽,脾氣不好,還被公司雪藏了,一點兒資源沒有。我讓徐卿給你找個她下面的年輕藝人,你去跟好了。”

“我就想跟您。您本身確實已經說是雪藏了,回頭小譚總不是又把您召回星洋了嗎?”葉貝星頓了頓,繼續說,“這娛樂圈裏全是群勢利眼,捧高踩低的誰都一樣。但是您這現在正好是從低谷上揚的狀態,我信您。您只要用我,我一定做到最好,什麽都以您為重,絕對不會吃裏扒外。”

年輕人說話,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樣子,葉貝星說著自己的野望的時候,一點沒有遮掩,坦坦蕩蕩又理所當然。表忠心的時候又理直氣壯,沒什麽諂媚的姿態。

他眼睛閃亮亮的,一點不討人厭。

池曄仿佛看見了當年的自己,他笑了笑:“那我想想,有了消息,告訴你。”

葉貝星的目的達到,不再糾纏,給池曄鞠了一躬:“謝謝念哥,我等您消息。”

接著他轉身離開,進入現場組裏忙去了。

池曄看他背影好一會兒,直到煙在指尖燒到盡頭,才在旁邊的垃圾桶上掐了煙,準備往回走。

剛走入正殿,就聽見導演怒罵:“那個特邀演員憑什麽放我鴿子不來了?!不過是個群演!還跟我耍大牌?!”

“怎麽樣,群演就位了嗎?”朱導拿著對講機問正殿前的執行導演。

“……”對面響了一陣子雜音,然後又安靜了,過了幾秒鐘才說,“全都就為了,就是演大兒子的特邀沒到。”

朱導炸了:“兩個小時之前就說快到了,這邊排了二十多次了,還沒到,人呢?!”

“說昨晚吃壞了拉肚子,可能來不了。”

“這裏上百號人等著,這個景一天三萬,說不來就不來。”朱導怒罵:“一個特邀演員憑什麽放我鴿子不來了?!不過是個群演!還跟我耍大牌?!”

譚飛航聽見了動靜,問溫俊人:“特邀是怎麽回事?”

“今天這場戲,是皇甫志義誅內閣首輔大臣藺信鴻三族。他大兒子藺鑫不願受辱,一頭撞死在了階前。這個角色之前一直沒有出現,就這麽一場戲,為了省錢就找了一個特邀過來演。我前兩天聽現場執行說人是找好了,演技也不錯,不知道為什麽今天就來不了。”溫俊人回答,“特邀也就是有經驗一點的群演,臨時演員,不穩定。”

“馬上找個能演大兒子的人來!”朱導說。

執行導演在廣場裏按著對講機般半天沒敢吱聲,最後結結巴巴的說:“這、這哪兒去找啊?”

“我不管!就現在這群人裏給我找個演技可以的也行!”導演說,“不然今天的費用你一個人墊了!”

朱導放下對講機,愁眉不展。

“朱導這麽發愁?”

朱導回頭一看,譚老板已經從裏面小屋子走了出來,既然投資人問他也只能壓下暴躁解釋:“今天這個角色雖然只出現一次,但是非常重要,想要馬上找到合適的人來替他,非常難。人沒來,一群人幹等著,每分鐘都是燒錢。”

“那我替朱導想個辦法怎麽樣?”譚飛航說著擡手指了指正殿門口,“你看他行不行?”

朱導順著方向去看,池曄正走過來,也聽到了譚飛航的話,無奈的挑了挑眉。又來了,故意的。

朱導一驚:“這怎麽行?”

池念這種出了名演技不佳的……能扛得住這場戲??

“朱導,我演技差得連特邀都不如是嗎?”池曄問他。

“我不是這個意思。”朱導連忙擺手,這個腕兒太大,戲份太少,不合適不合適。”

“特邀一天多少錢?”譚飛航問。

“200?”實際上朱導也不太清楚,人是執行導演去找的。

“那就給池念兩百,這就合適了。”譚飛航說,“不會超預算。不過得抓緊時間,我下午三點得回B市。”

朱導有點猶豫,回頭去看池曄。

池曄?

200?

就算池曄糊穿地心,不,糊穿太陽系,也不至於200一天。

朱導有點懵。

池曄連忙笑笑:“我都行,聽譚總和您安排。”

他擡頭去看譚飛航的表情,眼神裏那點冷清的意味從沒消減,是因為恨池念?還是因為看不起池念?池曄看不懂,想不透,最後只能歸結於金主作踐人的惡趣味。

“行吧。”朱導點點頭,他拿起對講機:“執行,特邀不用找了,安排助理過來帶池念老師去化妝,把飛頁也給池念老師帶過去。咱們抓緊時間。”

藺家被誅三族,早就打入地牢,藺鑫一身囚衣全是血汙,頭發也是紛亂不堪。

化妝師一邊給池曄上了假發,一邊畫上傷口,連嘴唇都給池曄塗抹的發白。池曄拿著今日這場戲的飛頁在研究情節。

老皇帝皇甫志義是個昏君,聽信小人讒言誅殺內閣首輔大臣藺信鴻,而藺信鴻曾經救過穿越過來的許星洲一次。許星洲本想過來劫法場,但最終來遲一步,眼睜睜看著藺信鴻被斬首,這也導致了許星洲對雲夢大陸上所謂的正統皇族的質疑,這才最終使得他去往春日山,探索所謂魔修的秘密。

藺鑫不過是整個故事中微不起眼的一個小角色,為了烘托藺信鴻之死悲劇氛圍而存在的小片段,甚至除了死前這個時刻,他再也未在雲夢大陸這個故事中有什麽特別的存在感。

這樣一個紙片化的人物,一個沒有開頭只有死路的悲劇人物,要怎麽才能塑造的合情合理?

池曄拿著那張飛頁,陷入沈思。

半個多小時後,池曄抵達了正殿前的高臺下,其他人已經完成了前期走位排練,就等他到來。他在執行導演的說明下走了一次站位。

一共兩場戲。

一場由遠到近。

一場在皇帝面前撞死。就這麽簡單。

“我想看一眼屏幕。”池曄說。

執行導演看他一眼,又帶他去看了監控器。

池曄研究了一會兒監控器裏的構圖,自己琢磨了一下剛才的站位,沈吟了一會兒說:“可以了。”

“可以拍了?”執行導演確認了一次。

“可以。”池曄肯定的說。

池曄被戴上了鎖鏈,和其他“家眷”鎖在了一起,這部戲為求真實都用的是空心鎖鏈,很是有些分量。手腳拷上鎖鏈後,池曄只覺得渾身一沈。

“各單元就位,281幕第一場第一次,準備。開始。”

天本身就冷。

他身上只有一層淡薄的帶著血汙的囚衣。

兩邊禁軍,將他們趕上了正殿前的廣場。女眷們哭哭啼啼,又因即將面對死亡,渾身癱軟無力,連帶著所有人都走的跌跌撞撞。

唯有前面領頭的藺信鴻一步一步,走得極穩。仿佛今日不是要赴法場斬首,而是如平時每一日上朝議事一般的穩健。

他的大兒子藺鑫緊隨其後,臉色蒼白倉皇,不時擡眼緊盯父親的後背,木然出神的眼睛才有稍微那麽一絲清醒。

藺鑫作為藺家長子,從小被父親耳提面命要忠君為國,未來繼承父親的衣缽,繼續為這□□上國的皇帝當忠臣,為這一朝的百姓做實事。父親要求嚴苛,永遠忙碌在家國大事上,很少真正關註他的成長,反而是在他入朝為官後,從不曾照顧他分毫。甚至低等級一些的官員都不知道他是藺信鴻的兒子。

他不怨父親。

他亦信了父親的君臣之道。

直到父親最終被昏君下旨誅殺三族的時候……藺鑫多年來堅信的世界崩塌了。

一行囚犯終於抵達了高臺之下。

藺信鴻再保持不住他的風度,因為走慢了兩步直接被禁軍拽上了高臺,按在了斷頭臺上,只等鍘刀落下,血洗高臺後,便迎接它下一位使用者。

高臺上那柄鍘刀閃著譏諷的寒光,嘲笑這一門忠烈,耀花了藺鑫的雙眼。

他由內心生出一股怨怒,猛的甩開禁軍的桎梏,大罵道:“昏君!”

眾人一楞。

“昏君!”藺鑫又罵,“我父昧死竭忠,殫精竭慮,卻遭此劫難,犯了何等錯,要受三族共滅之罪?廟堂之上,朽木為官;殿陛之間,禽獸食祿。如我父這般忠誠之人一旦死絕,社稷不存,百姓必定飽受塗炭之苦。我國亡矣!”

藺信鴻此時從斬頭臺上勉強擡頭,沙啞著嗓子吼道:“逆子!還不閉嘴!”

藺鑫難以置信:“父親!您還執迷不悟?這昏君——”

“閉嘴!”藺信鴻怒喝,“我藺信鴻忠臣,絕不會有不該有的心思,做臣子的,陛下想怎麽處置,都是應當的。”

“父親……”哽咽道。

“雷霆雨露,都是君恩。受著吧,我的兒。”藺信鴻嘆了口氣。

藺鑫雙膝跪地,眼裏流出滾滾血淚,苦笑道:“即便是父親如此說,我亦絕不能讓父親死在面前。”

“鑫兒,你要幹甚?”藺信鴻直覺不好。

藺鑫咬牙站起來,沖著皇帝所坐觀景臺道:“陛下,我自身死此處,以血為咒,以死為證。做鬼,我也要看著你這昏君下場!”

說完這話他不等人攔截,一頭撞上白玉欄桿,倒在地上,微微動了動,鮮血慢慢順著臺階蜿蜒而下,流入了殿前青石板的縫隙之中。

譚飛航本來在導演監控器處站立觀看,他的瞳孔猛然縮小,下意識就站了起來。

那血跡……

是真的?!

作者有話要說:  大池:200?太便宜了吧?譚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