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哥，您有什麽意見？”饒一波一看是“池念”頭都大了。

他今天開會一定是沒看黃歷。

袁蕭憤怒的扭頭看向“池念”。

池曄假裝沒有看到他殺人的目光，有點意興闌珊的笑笑：“我說句公道話，袁蕭嘛，才二十出頭，瘦的只剩一把骨頭。演一個內心掙紮割裂、背負家國愛恨的混血將軍？公司眼瞎了？他如果合適……那我也合適的。”

然後他想了想，認真的點頭：“我肯定特別合適。”

他大大方方的說出來，那種對自己的自信和肯定，強大的一時間沒人反應過來他是要搶角色。

袁蕭忍不住了，騰的站了起來，椅子在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表情管理快要時空了，冷笑道：“念哥，您什麽意思？我還沒試鏡，您怎麽就能認定我不合適？而且憑您的演技……也好意思說我不合適？”

池曄瞥了他一眼，不緊不慢的開口：“我又不是沒看過你袁蕭的戲。以前呢，你還年輕，我不好說什麽，免得阻礙年輕演員成長。今天我覺得作為一個前輩，當然，也是為了公司好，我鄭重的向譚總，向東舟導演提出我的意見。”

他站起來，態度十分誠懇的對東舟導演說：“角色有靈魂，演員是要能夠匹配那個靈魂的人。袁蕭太年輕，他沒經歷過那些，他的形象也好、閱歷也好都跟這個角色不符。請導演考慮。”

袁蕭終於繃不住了，他氣急敗壞的說：“譚總，東舟導演，你們可不能聽他的！池念演技有目共睹，公認的糟糕。不然公司為什麽好幾年不讓他上戲。”

演員間搶角色的見得多了，這種碰頭會當眾撕的真不多見。

東舟都沒搞清楚這唱哪出呢，就聽見池曄說說：“我演技糟糕？呵呵……要不要比比看誰更糟？”

袁蕭頓時啞了。

“我看可以。”譚飛航忽然插話進來說，“現場試鏡，有意思。”

小譚總都發話了，還能怎麽辦。

東舟點頭：“劇本都是半個月前發到相關演員手裏的。想必袁蕭也拿到劇本有半個月了。袁蕭，你來演一段吧。”

袁蕭有點心虛了，心虛是因為劇本的確是半個月前給的，但是他一直忙著趕通告賺錢，劇本也就看了開頭幾頁。

反正是個網劇，要求也不高，糊弄兩下總能應付過去。

“那我可以演嗎？”池曄問。

譚飛航沖他一笑：“你喜歡也可以試試。”

池曄輕笑一聲，走到會議室前面，從桌上拿起劇本翻了兩頁，挺隨和的問袁蕭：“你挑一段？”

袁蕭氣得牙齒咬得嘎吱作響，說：“行，我沒問題。就演開頭那一幕。”

“第一幕啊……”池曄翻看了一下，培訓學校敷衍了事的學生多了，他又怎麽猜不到袁蕭想什麽。

“故事本就是倒述，編劇把第一幕的沖突安排的非常激烈，蕭燕然起兵謀反砍了先皇帝的頭，然後來趙雍府上請趙雍登基。挺好的。我同意。”他說。

第一幕內容也不算多，前面都是趙雍一個人的獨角戲，接到皇帝已薨，有人謀反的消息，趙雍也不慌亂，然後蕭燕然這才帶著皇帝人頭出現。

這一幕裏屬於蕭燕然的只有幾句話。

蕭燕然手提先皇帝趙誥人頭，帶著謀反軍闖入王府，王府眾人嚇得魂飛魄散，他推門入了趙雍的書房。

第一句臺詞是：主上，我回來了。

趙雍笑道：這莫非就是當今聖上的腦袋麽？艷陽，你竟然將它砍了下來。

接著蕭燕然跪地道：參見皇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趙雍接話：艷陽，待朕登基後，讓你再做皇帝的弄臣，朕的佞幸，你……可願意？

蕭燕然說：臣，感激不盡。

非常簡單一段內容。

開會的人把前面收拾好，空出一塊兒空地。

“開始吧。”譚飛航說。

袁蕭點點頭，一抱拳：“主上，我回來了。”

池曄在旁邊看著，心裏暗嘆一聲。

目前看來，袁蕭也不能說沒天賦……就是入行好幾年慣有的那種應付心態。

哭，就是落淚。

笑，就是高興。

恭敬，就是謙卑。

心思早就油了，給自己定了一個標準公式……

袁蕭彎腰，聲音提高了一點：“參見皇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然後仰頭，面露欣喜：“臣，感激不盡。”

他一收戲，池曄就特別配合的嘲諷著輕笑了一聲。

笑得袁蕭臉色頓時發燙：“你笑什麽？”

“也沒什麽，可能你入戲比較慢？”池曄咳嗽一聲，“要不請俊哥來給搭搭戲？”

東舟瞪他——大概是覺得他十分找事兒。

池曄有點無辜的聳聳肩，不是他找事，是星洋的老板找事兒啊……

“俊人，你來。”東舟說。

溫俊人又跟袁蕭走了一次，這次袁蕭稍微好點了——畢竟有人接著，容易入戲些。

等他這邊演完，饒一波連忙鼓掌：“哎呀，不錯不錯。譚總您看呢？”

譚飛航笑笑：“我也看不太懂，好像是比剛才好一些？我覺得袁蕭演得挺好的，至少長得英俊。”

譚飛航這似捧似誇的話，弄得袁蕭已經飄飄欲仙了。此時演技到底怎麽樣，他根本來不及想，就覺得被老板垂青後，還需要再磨練什麽演技——池念不就是攀上老譚總，現在又勾搭上了小譚總。

他能有什麽演技？

全靠賣。

這麽想著袁蕭心情好了一些，還能笑著反擊：“念哥覺得我演得怎麽樣？”

“挺好的。”池曄說，“算下來我是有點吃虧啊，連劇本都沒看過呢。”

“念哥不是怕了吧？”袁蕭冷笑起來。

“我怕……”池曄道，“我怕人說你吃劇本吃得透，贏我勝之不武。”

譚飛航道：“給你時間看。”

“謝謝譚先生。”池曄用他那雙含情的丹鳳眼瞥了譚飛航一眼，他帶著笑意接過劇本，然後認真的看起第一幕戲。

短短一幕戲，他楞是看了十多分鐘。

袁蕭有些忍不住了：“念哥，總共幾句話，要看這麽久嗎？”

“我看得再久，也就這麽十幾分鐘。比不上你一看看半個月。”池曄眼神依舊在劇本上，嘴裏一點沒閑著。

袁蕭被他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又過了兩分鐘池曄才緩緩合上劇本，然後他搬了把椅子到會議桌旁對溫俊人說：“俊人，你坐在在這邊，背對著會議室大門。”

溫俊人脾氣極好，聽他話的站在了離大門有點距離的位置。

“準備好了？”東舟忍不住問他。

“我出去一趟。”池曄說，“您看我關上門，一分鐘後就可以喊開始了。”

池曄推倒門外，輕輕合上了會議室大門。

合上門的那一瞬間，他擡頭看向譚飛航。

譚飛航不過想借自己手，試試星洋這池子水深水淺。扔個石子進去，能泛起多少浪花呢？

那他必須得演得比袁蕭好那麽一點兒。

他其實有些為難，上次演《聲名狼藉》可以說他是想通了，才演技大進步。

可這次呢，這麽多雙眼睛都看著他……他雖然盡力將閱讀劇本的時間拖長，但是演的太好，他不是池念這件事情怕很容易戳穿。

怎麽把握好這個度。

既要比袁蕭演得好，又不能演的太好。

要演出池念能力範圍內的那種好演技？

真為難人……

“開始。”

導演的一聲開始從裏面傳了過來。

池曄吸了一口氣。

這時候他不再是池曄了，更不是池念。

他回到了千年以前那個亥時三刻的開封府。

那天晚上一聲淒厲的慘叫劃過半個天空，接著從吉陽殿處燃燒起一場大火。這火轟轟烈烈，瞬間就燒遍了大半正殿。

“劈啪作響”的木頭燃燒聲中，夾雜了許多叫喊□□，隱隱約約間似乎也聽到眾多淩亂的腳步。

兵器與鎧甲的聲音在其中分外鮮明。

從後宮大小的宮殿裏，也有人漸漸得了消息，開始收拾細軟往外跑去。跟不上步子以致被眾人踩死踩傷的，竟也不在少數。

皇宮仿佛被攪亂了的油鍋一般沸騰著，恍惚中猶如修羅地獄。

就連王府大街上也不得消停……

蕭燕然下馬。

他大踏步走入王府。

腰間別著的那顆沈重且帶著體溫的人頭尚在流淌著鮮血，血順著脖頸處的斷面，從他沈重的鎧甲上流過，滴落在地上，從王府門口向內，直到王爺趙雍所在的書房前，形成了一條點點滴滴的暗紅細線。

裏面的太監細著嗓子道：“王爺！此地萬萬不可久留！蕭燕然斬了皇帝，正朝咱們王府裏來了！”

趙雍似乎有了絲興趣：“哦？他真斬了皇帝？”

太監氣急敗壞道：“現下不是說這個的時候！王爺！算我求您！快隨了我走吧，不然那個瘟神來了，您性命不保。”

蕭燕然擡手猛一推門，沈默的走了進去。

趙雍回頭輕笑：“瘟神……不是已經在你背後了麽？”

太監轉身，方才察覺院子裏早就站滿了士兵，身後亦不知道何時已經站了一人，待看清那人是誰，只一個激靈，腿一軟倒地失聲尖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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